是那石柱!它竟然有意念。是一件異寶?還是內部封禁著甚麼存在?
那意念掠過他的身軀,在他右手手腕上停了片刻,隨即消失不見。
張元敬有些恍惚,不知此事是否與腕上兩畫有關。那一瞬,實在太短。
他在此處空間繞行一圈,在邊緣處並未感受到結界或特殊力量的存在。但是,外面近在咫尺的海水,卻無比真實,它們並非靜止,而是時時皆在暗流湧動,衝擊這方空間。只是,這無水空間實在太穩固了,外面的水力,始終未能撼動它分毫。
他又走近石柱觀察,此柱直徑達三十丈,色澤灰白且有些發黃,其上坑坑窪窪,似乎經歷了漫長歲月的侵蝕。感察不到靈機,看起來只是凡物。
當他靠近石柱十丈範圍時,那意念再現,落在他的額頭上,無形壓力彷彿冰冷的利刃,已經觸及他的肌膚。
這是無聲的警告。
張元敬連忙後退,直到退出二十丈範圍,那意念才再次消失。
由此,張元敬也明白了那意念的底線,他可以待在此處空間,但不能靠石柱太近。
這其實已是莫大優待。在此空間修煉一日,足以抵得上尋常大靈穴百日。此等效果,便是比一些元嬰層次的丹藥都要強很多。
張元敬無奈一嘆。且不說那火鴉殘魂尚未清除,便真是無事牽絆,他也不敢在此地久留。一個來歷不知、目的不明的存在就在旁側伏藏,任誰也不能旁若無物地修行。
他再次行至空間邊緣之處,感受似乎隨時可以覆壓下來的水流,忽地伸手,往水中抓去。
“譁——”
他的手不受任何阻礙地穿過了邊界,插入海水中。水流寒凍,沉重如山,讓他感到無比清晰的疼痛。
他便將擎天訣施展開來,內以純力護身,外以源生石為甲,決然跨出一步,整個人穿過邊界,進入海水之中。
“轟!”
巨大的水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大有一舉將他碾壓成肉糜之勢。
“呵!”張元敬怒斥一聲,全身力量爆發,擎天訣轉搬山訣,再轉裂土訣,壓來的巨力化作兩股鋒銳之勁,向上成外八字衝出。
“轟隆隆隆!”
水層之中,如作雷鳴。原本平靜的水底,忽然出現無數褶皺,由近趨遠,最後截截斷開。水面之上,更是浪濤滾滾,巨波撲天。
張元敬趁機上行,升十餘丈而止,那覆壓之力再次聚攏,阻斷生路。他卻是不懼,再次調動全身力量,以搬山、裂地二訣反衝,開啟通道,迅速上浮。如此數次,越二百丈方覺水力歸於尋常。
此時,他方才有心思往下看去。下方一片漆黑,低矮的群山環繞之間,有一處海底盆地,約莫百丈大小,並無任何奇特之處。此等地貌,海底比比皆是。
至於那無水空間和粗大石柱,則看不到半分痕跡。再是強大的修士,從上方經過,也絕不會察覺到異空間。而海底那恐怖的水壓,足以阻擋絕大部分活物。
他回想來路,於黑暗中辨明方向,又往那冰妖巢穴方向遁去。
行有數里,一個念頭傳至腦中:“元敬,元敬!你在哪裡?俺和北極觀的幾個人選到冰妖巢穴了。你是不是已經殺進去了?”
張元敬本來還有些不確定方位,得了猿十三的神念,頓時知曉了巢穴的位置。
“猿兄,我沒在巢穴中。你且在那裡等候,我稍後便至。嗯,對了,北極觀都來了誰?有沒有攜帶厲害的靈寶?”張元敬一邊調整行進方向,一邊用神念問道。
“來了龔觀主、龔流煦和奚老頭三個。帶沒帶厲害傢伙,俺看不出來。但他們神色都有些緊張,好像是要跟大敵決戰一樣。俺問了幾次 也不說,只說要先尋到元敬你。巢穴裡有大妖嗎?俺跟那化形中期冰妖大戰三百回合,真是暢快淋漓!”猿十三說著說著,便說到打架上去了,還越說越興奮。
“那中期冰妖可是拿下了?”張元敬打斷它沒完沒了的念頭。
“被俺砸中一棍,失了行動之力。那龔觀主放出一種漁網模樣的靈寶,把它給擒了。俺又去殺那些妖丹境的冰妖,一棍一隻,殺得獸頭滾滾,血流一山……”
張元敬加速遁形,很快便見到那處地底溝壑以及那如同巨獸之嘴的地洞。
一猿三人懸浮立於海溝之側,聽到上方響動,皆是看了過來。
“張道友,你這是去了何處?我等還以為你已經殺進這冰妖巢穴中,正猶豫要不要進去尋你。只是實力不濟,擔心幫不到道友,反成拖累。”龔志明眸中流露疑惑,但態度十分熱情,專門迎上來說道。
張元敬笑了笑:“一路追蹤那化形冰妖,本以為易如反掌,不料此等妖物一入水中,卻就如魚得水,竟可突然加速遁行。貧道勉強追了幾程,在此地附近還是追丟了。於是就選了幾個方向,追出去試一試,卻都沒有收穫。觀主,那些冰妖的巢穴可就在此地?”
“不錯,就在這地洞之中。”龔志明點頭說道,“我北極觀與冰妖鬥了幾萬年,早把它們的巢穴摸清楚了。在這一片海域,數千萬裡範圍內,有十幾處冰妖巢穴,此處是最強的,其餘各處皆有化形大妖,但都只有一頭兩頭。唯有此地,最少有十五頭。而且,還有後期大妖存在。”
“後期大妖?”張元敬聞言,也是一臉凝重,“幾頭後期大妖?”
龔志明道:“目前只見過一頭。但也不好說,是不是還藏著其它後期大妖。”
龔流煦也靠近了說:“張道友,這後期大妖,便只一頭也難對付啊!不知你可有甚麼手段,可以抗衡後期大妖?”
“這個,沒有打過,貧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過。關鍵還得看冰妖在水底的戰力如何!”張元敬猶豫片刻,詢問道。
龔流煦剛要答話,龔志明已經搶先說道:“要說冰妖的天賦,其實就是善於操控冰屬性靈力,尤其長於凝凍空間。但是,在這水底,凝凍空間反而不易施展,最多不過是使水力更加強大,對我等修士造成不便。”
張元敬沉默片刻,乾笑道:“這巢穴中大妖不下十五,還有後期大妖,就憑我們幾個,恐怕未必是對手吧!”
奚春秋道:“張道友有所不知,若是冰妖都出來擺開了鬥戰,那我等多半不是對手。但是,它們向來喜歡藏在巢穴裡,而我北極觀恰有一物,可在巢穴中發揮極大作用,以此配合,我等也可與那些大妖一戰。”
“何物?”張元敬問道。
巢穴裡的兩頭後期大妖,均已被他斬殺。剩餘的那些大妖,數量雖多,但多半正心神不寧,不知躲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北極觀幾人入內,怕不是會如入無人之境。
龔志明抬手取出一物,往張元敬身前擺開,卻是一張墨綠色的漁網,絲如細發,散發幽光,透著強大氣機。
“此物名為縛力,凡身堅力大的妖獸,撞入網中之後,只要用力掙扎,便會越縛越緊,再也不能脫身。此物也說不上品級,乃是傳說中的古寶,材質特殊,功用單一。”
“古寶!”張元敬驚歎一聲,目光落在漁網上,露出幾分豔羨,“在下也聽過古寶之名,可惜緣慳一面。今日見到,算是開了眼界。既有此物,這巢穴之中,倒也去得!”
龔志明就等他這句話,聞言大喜:“有張道友相助,此次必可一紓困擾我北極觀數萬年的大患!”
張元敬淡淡笑道:“觀主過譽。貧道自當盡力,以助北極觀剷除妖患。只求觀主莫忘約定,助貧道入神火教滅殺那火鴉殘魂。”
龔志明連忙舉手明誓:“張道友儘管放心,清掃此處巢穴之後,我北極觀自當傾力而出,助道友成事!”
兩人笑談幾句,由奚春秋領路,猿十三護持,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地洞之中。
與張元敬前次進入此地不同,此時洞中除了水流霍霍,不聞任何聲息。那些分叉的洞穴中,別說大妖,便連妖丹境以下的低階妖物,也不見影兒。
要知道這處巢穴剛剛出動數以萬計的冰妖去強襲北極觀,兵敗逃散後,多數冰妖還是逃回了巢穴,但是,此時卻聽不見動靜。這讓北極觀三人既疑且驚。
北極觀與冰妖鬥了幾萬年,一直以來因實力不足,都處於被動防禦之中,但這麼多年下來,也出過幾個後期修士,曾打入此地勘察到部分地形。故而,在入洞之初,對於隱藏化形大妖的幾處洞穴,還是頗為清楚的。
奚春秋路過這幾處岔道,皆放出一種形似狼犬的木雕,驅使以探兇險。但是,幾番探測下來,木雕皆完好無損地歸來,這不免讓三人更加心生疑慮。
“張道友,你可探查到冰妖蹤跡?”龔流煦見張元敬始終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忍不住問道。
張元敬搖頭:“貧道未聽到甚麼動靜。此地真是冰妖巢穴?”
龔流煦忙道:“此為妖巢,千真萬確。我北極觀來此勘察不知多少回,絕不至於搞錯。”
張元敬若有所思地說道:“既是如此,那便要小心了!畢竟有十幾頭化形大妖,還有後期之妖,其智慧完全不輸修士,不是設下了甚麼陷阱,便是在誘敵深入!”
龔志明聞言回頭:“張道友也認為冰妖在算計我等?”
張元敬點頭:“貧道以為,多半是如此。”
“那道友以為,我等是進還是不進?”奚春秋直言問道。
張元敬從容一笑:“此由諸位決定。貧道此來,乃是助拳,諸位要進,貧道自然捨命相隨,絕不退避。”
龔志明三人動容,齊齊對張元敬行了一禮:“張道友大義,吾等欽佩!”
三人傳音交談幾句,龔志明道:“張道友見諒。此回得入冰妖巢穴,機會難得,故我等還是想要冒險一試。”
張元敬擺手說道:“無妨。貧道自當一路跟進。”
他心中已有所疑。若為佔據超級大靈穴,此行便不應冒險。因為,若不能剿滅大妖,尤其是那後期大妖,他們即便暫時佔領靈穴,也毫無用處。除非,他們另有謀算,只需闖入那超級大靈穴中即可。如此一推測,他們的目的便呼之欲出。
張元敬低頭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龍鎮骨圖,心中也有些忐忑。所幸他已經去過一次那無水空間,此圖已經那石柱中的意念審視,並無不利後果。
四人一猿行了數百丈,掠過無數分叉的洞口,漸至那接近大圓滿的後期大妖藏身的洞口。
北極觀顯然有一套判斷冰妖築巢的章程,一路行來,幾乎沒有繞路,每一次遇到岔道,都選對了方向。
“此洞之中,必有大妖。張道友,需得勞煩你在前面探路了!”奚春秋停步於洞外,轉身對張元敬說道。
他的聲音竟帶了一絲顫抖,顯然是即將達成目的,內心有些剋制不住激動。
張元敬道:“好說。”
他對猿十三吩咐一句,當先領路,快步往洞中走去。
北極觀三人未料他如此果斷,甚至有些魯莽,連忙跟上。
數息之後,行至那後期大妖蟄伏之地。水洞之中,水聲嘩嘩,卻再無那冰封的大妖。
“咦,此地竟沒有大妖鎮守!那些冰妖,都去了何處?難道發生了甚麼變故,它們都躲進此洞之中!”奚春秋幾步走到水洞旁邊,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
龔志明搖頭:“那些冰妖可無此實力!”他打量洞中石壁和水流,喃喃道:“也未見甚麼陷阱。後方也始終不曾發現有冰妖跟來。到底是何緣故,竟讓那些多冰妖憑空不見!”
龔流煦也是一臉狐疑之色,不過,他沒有猜來猜去,而是對龔志明說道:“觀主,何必管是不是陷阱!快將那玉佩放入水洞之中!”
龔志明恍如大夢初醒,連忙點頭:“不錯,不錯!差點忘了大事。”
他伸手往懷中一摸,取出一枚星形墨玉,果斷扔入水眼之中。
只數個氣泡泛起,墨玉即消失無蹤。
張元敬不明所以,正想問上一句,尚未來得及開口,便覺手腕一緊,巨力捲來,整個人瞬間被拖入水眼,拖過巨大氣旋,暈暈乎乎地進到一片奇特空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