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看著很長，但實際很短。
學生時代的場景多是在白天，劇組需要搶光。
而且冬季本就晚上來得更快，也更長。
籌備時間長是有好處的。
隨著週末雙休結束，真學生上課，劇組快速轉移到本就是劇組落腳點並且早已佈置好的村莊。
為了符合設定，在當地衙門的溝通和幫助下，由劇組出資統一為村莊的房子做了修整。
對於不願意修改房子的村民，劇組也使用了便捷拆卸的材料。劉茜茜
對房子造成的損壞，劇組除了給予補償外，還答應負責復原。
對於極個別說不通的，貪心的，鄧風羽也懶得囉嗦，直接就吩咐劇組使用綠布加特效處理！
天剛矇矇亮，時間已接近八點。
“篤篤篤！”
門被敲響片刻。
“請進！”鄧風羽的聲音便從門內傳出。
“導演，下雪了。”擰開門鎖的凌玉芬走進來說道：“現在的降雪量很適合拍外景。”
鄧風羽合上拍攝計劃，撥出一串長長的熱氣，起身從衣架上拿起一頂帽子戴上邊走邊回道：“走吧。”
“按照你的想法通知師姐、相關演員、老師、學生和劇組。”
凌玉芬點頭，從腰帶上抽出對講機開始落實各項安排。
這個方案是她提議的，她自然清楚需要拍哪一幕，哪一場。
隔壁房門開啟，劉茜茜垮著臉：“啊？又要更改拍攝計劃啊……”
跟在鄧風羽身後的凌玉芬笑著回道：“還沒習慣嗎？”
“不是……”劉茜茜哭喪著臉：“老天啊！為甚麼不能早點下雪，早點通知呢？”
大！冬！天！的！
知！不！知！道！
我從床上爬起來有多困難！
“我好不容易起床……”
“這還不好嗎？”鄧風羽不用想也知道她心裡的想甚麼，翻了個白眼道：“沒你的戲份還不好？起碼能回去睡個回籠覺。”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要是我收到這個好訊息，我立馬就回床封印自己，絕不在這抱怨！
“咦？”劉茜茜恍然點頭：“好像是這樣哦！”
“那就這樣，再見！祝你工作順利！”
劉茜茜說著擺手瞬間關上了房門。
看她滿臉開心，本來沒啥的鄧風羽突然臉就垮了下來。
“走吧走吧！”凌玉芬雙手拍在鄧風羽的後背推著他往外走去。
因為這種看天拍戲的原因，所有演員都需要時刻在劇組待命。
不過除了主要演員，其它配角和龍套要麼是北電老師、要麼是學生。
這倒也沒有出現臨時更改計劃而導致演員不在現場的情況。
眾人剛坐上車，凌玉芬餘光掃過眾人走過後留下的腳印，突然快走幾步來到車頭拿起對講機對劇組成員：“等下我們繞一下，從另外一邊上山，別破壞要拍攝那邊的雪景。”
相較於不求有功只求無過的上一任第一副導，凌玉芬這個有衝勁的新第一副導則主動許多。
雖然有些事情處理上沒有那個老油條圓滑，但她的細心和不同的女性視角讓鄧風羽這邊的拍攝更加絲滑順利。
“師姐，等下你躺在這。”鄧風羽指著遠處尚無人踏足的厚雪說道：“就當你是在睡覺，然後……”
雖然在劇本圍讀時就知道言丹晨已經背熟了劇本，但是他還是習慣的把自己需要的感覺說上一遍。
“我大概想要的就是這種感覺，你有沒有甚麼想法補充？”
鄧風羽導戲風格在圈內不算人盡皆知但也差不多了。
“我想在演的時候改一下……嗯……”言丹晨沒有客氣和猶豫順勢就說了自己的看法，說著在腦海中組織了下語言：“就不是單純的在那睡覺的感覺，而是一種感受，感受前未婚夫死亡前的感受。”
“嗯。”鄧風羽思索著，覺得她的說法確實更適合這一幕，並沒有固執的堅持自己的想法先來，反而點頭道：“行，先按照你的想法來一遍。”
“來。”鄧風羽對化妝組招手吩咐道：“給她上妝，記得要防水的，別最後妝被雪水融化了。”
“那師姐你先醞釀一下，對了開拍前記得含冰塊。”
聽著他細緻的提醒，言丹晨哭笑不得道：“你放心，等下上鏡絕對不會吐出霧氣。”
說完點頭示意著就往遠處，那被眾人踩的異常凌亂的雪地上的導演帳篷走去。
鄧風羽內心再次感慨幸好自己換了凌玉芬過來擔任第一副導。
要不然劇組要從那邊走到這片雪景來恢復寂靜感覺，不知得花多少時間和心思整理。
拿出對講機把攝影組和燈光組叫到面前，把自己想要的感覺和效果一一交待。
隨著眾人散去工作，在監視器前的鄧風羽拿起對講機和兩組組長溝通著細節做微調。
下雪的天氣，鄧風羽不怕天色，唯一擔心的只有它會不會突然下大雪。
“墓園那邊準備的怎麼樣？我這邊拍攝完下一幕就去那邊。”
何玄衍結束通話電話回道：“那邊已經準備好，只要天氣一直這般好，等這邊拍好就能直接過去拍攝。”
“好。”鄧風羽握著對講機撐著下巴微微點頭。
“咔！滋滋……”
“導演，演員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聽到對講機傳出的話，鄧風羽按下通話鍵回道：“好！”
動手調到公共頻道：“各單位注意，準備拍攝。”
場記拿著場記板出現在鏡頭面前，乾脆利落喊道：“第一幕第一場！”
“啪！”
“Action！”
特寫聚焦在言丹晨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上。
風吹過的聲音被收音筒捕捉。
她額前的劉海被輕輕撥動。
鏡頭裡的她沒有任何呼吸，宛如一個冰凍的睡美人。
片刻她身軀一顫，眼簾半開，嘴唇微張，吐出一口濁氣後急促呼吸了幾下又再次閉上了眼睛。
緩和過來後，她這才重新睜開眼睛。
雙手支撐，腰部發力，她從雪地上站起。
站穩後她雙手把身上的雪花輕輕拍去。
監視器外的鄧風羽時而調整畫面，觀察她拍去身上雪花的動作。
時而停下注意看她修長手指的特寫。
隨著她動作的完成，鄧風羽又按下了切換鏡頭的按鈕。
畫面最終定格在言丹晨仰頭閉目的特寫。
攝影機如實詳細記錄下了這一幕幕。
沒有等到導演喊‘咔’的言丹晨沒有停下演繹，雙眸緩緩張開。
半晌後她正視前方，一腳深一腳淺，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腳印往前走去。
大吊臂上掛著的鏡頭跟著她的背影移動拉高，最終定格。
鄧風羽看著監視器上她背影逐漸變小，看著言丹晨沿著之前沒有走過的路，蜿蜒著往山下走去。
整個畫面灰暗寂靜，除了她逐漸變小的背影沒有任何一絲生機。
“好！咔！這一幕結束！收拾收拾轉場！”鄧風羽摘下耳機和對講機一起放下，起身對另外一個副導演道：“你留在這邊監督收拾，然後去下一個場景待命。”
“我直接去墓園那邊拍攝，要是天氣不好你那邊就直接收工。”
“那個……”言丹晨助理弱弱提醒道：“我們丹晨姐怎麼辦？”
這個助理是言丹晨簽約后王金畫安排的。
王金畫在完成選角導演這個兼職工作後就又忙其他藝人的工作去了。
因為是自家導演自家劇組，王金畫也很放心這倆人。
畢竟這種‘新手村’級別的場景很鍛鍊人。
鄧風羽愕然：“你們沒叫人停下？”
“叫不到……”助理掏出手機：“她手機在我這……”
鄧風羽連忙對身邊人道：“還等在這幹嘛？還不快追上去把人喊住！”
攝影師伸手在眉毛上眺望遠方，尋找著言丹晨的身影：“這麼遠追不上了吧？”
鄧風羽轉身回到導演帳篷拿起大喇叭調到最大聲對山下喊道：“言師姐！拍攝暫停！你別往下走了！再走我們就找不到你了！”
“你站在明顯的地方等我們，我們下去接你！”
“繞一圈是不是有點遠？”小助理再次弱弱提醒。
不是她想指手畫腳，而是這下雪天的，她實在擔心自己的老闆凍出個好歹。
“沒事。”鄧風羽無所謂擺手道：“這邊反正也拍攝完了，我們開車沿著她的路線追上去吧。”
……
……
車隊駛出，接到言丹晨後很快就到了墓園。
剛下車的鄧風羽就調侃道：“師姐你也是夠專業的，沒聽到咔就一直走，絲毫不帶停的。”
言丹晨聞言美眸實在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我總覺得你是想說我傻，可是我沒有證據。”
“誒！此言差於”鄧風羽搖著食指：“我是衷心的讚美你。”
“老師你說是不是？”說著鄧風羽笑著對錶演課老師崔忻琴道。
面對自己的當年的班主任，言丹晨瞬間就老實了忙道：“老師這一場您怎麼也來了？”
崔忻琴握著她的手眉頭微皺關心道：“手怎麼這麼涼？身體不舒服還是冷著了？”
“沒事，就剛剛……”言丹晨乖巧的把上一幕拍戲時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等下我帶上手套，拿上暖手寶暖暖就好了。”
“沒生病就好。崔忻琴眉頭一鬆，笑呵呵的叮囑道：“演員專業是必須的，但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千萬別生病了，要不然既傷害了身體，又影響了拍戲。”
“老師您就放心吧，我這看著雖然不厚，”言丹晨說說著展示了下衣服，然後拉著崔忻琴的手保證道：“但是我身上都貼了暖寶寶，我一定照顧好自己，保重身體不影響拍攝。”
“對了老師你過來這是有角色客串嗎？”
“是啊。”崔忻琴樂呵呵道：“導演請我們大半個學校過來不就是方便客串和上實踐課嘛，現在這一幕正合適，我正好給學生們講講課，順便過過戲癮。”
老一輩的人總是很講究規矩，雖然這些老師們大部分都不是他專業課上的老師。
一開始合作的時候鄧風羽就提議讓老師們直接喊名字或者，但老師們都不答應。
當著一眾學生明確道：在劇組導演最大，無論在外界甚麼身份，在劇組內就必須維護導演的權威。
反正鄧風羽沒說贏，最後就是各叫各的。
言丹晨握拳做了個加油的動作：“那老師加油！我正好重溫一下老師的課。”
早先大夥進組的時候就已經互相介紹過了，言丹晨和眾人打了個招呼就和化妝師到一旁補妝去了。
“茜茜呢？”崔忻琴看車隊都離開了還沒有看到人便關心道。
崔忻琴這次過來還肩負著替劉茜茜的碩導錢雪格監督她的學習任務。
畢竟明年就是她最後一個學期。
偶爾錢雪格也會在從電視上看劉茜茜飾演的角色裡分析她的演技。
可他實在不太喜歡電視劇裡那些情情愛愛的，而且本身也忙，所以看的也少。
這次有機會便拜託崔忻琴多關注。
要是有需要也能教導一二。
“她呀，”鄧風羽眼睛轉了轉。
“導演，你的演技大家都知道。”崔忻琴笑著提醒。
你就別演了，你演不來的直接說實話吧。
演技不好的鄧風羽只能擦邊打打掩護替她挽尊：“她在宿舍呢，這段時間她也累了，我讓她多休息休息。”
前半句是真，後半句是自己此刻的想法，也不算假吧？
鄧風羽眼睛不自覺飄忽，心裡暗自嘀咕。
做了那麼多年老師，教了那麼多學生，鄧風羽不自然的神情她一眼就看穿。
不過崔忻琴也沒過多追究，畢竟鄧風羽說的確也是實話。
“這次就算了，以後但凡有拍攝計劃她都要過來現場候機。”
“不是我要多管閒事，答應了錢教授的事我肯定要做好。而且你們明年就要畢業了，她的論文寫沒寫？沒寫就要開始做準備了，多看看總是有利於她寫論文的。”
“要遇到不會的，我也能在一旁給予幫助不是？”
至於鄧風羽，她就不說了。
一是她不是導演系的，她不算專業。
二是人家拍的短片都拿了好幾項國際獎項了。
別說畢業，就憑人家現在在國際上的地位，直接來學院做客座教授都不是問題！
鄧風羽連忙保證：“好的崔老師，我一定會多叮囑茜茜，下次絕對不會讓她缺席。”
也不知道為何，就算對方不是他的老師，也不是他們院的，但一看到她，鄧風羽就下意識的慫…不是，是…聽話。沒錯！下意識的尊師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