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馬大春的話,陸遠心念一動,他對馬濤當然印象深刻了。
那個心胸狹隘的傢伙,險些讓他栽個大跟頭,好在最後他吉人自有天相,轉危為安。
“哦,看來他是你們屯最牛的人了。”陸遠點點頭。
“那可不!”馬大春臉上更加得意,好像馬濤是他的家人,讓他也感受到無上的榮耀。
接著吹噓道:“我聽說,他要是轉業,能直接轉到地方上當鄉長,權有大了。”
“哦,那是很厲害。”陸遠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能小看鄉長,在這年頭,鄉長確實是實權人物,管著一鄉民眾的大事小情。
又問:“他家還有啥人?”
馬大春笑道:“他家裡人不少,爺爺奶奶爹孃都在,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在我們屯裡算大戶。”
陸遠不動聲色地道:“以前吃大戶,沒人弄他們家啊?”
“哪能,他們家是三代貧農。”馬大春笑著搖頭,“不過他爺爺狠著呢,土改那會兒他爺爺鬧得兇,據說從張老財家拿了不少好東西。”
說到最後他聲音小了下去,同時朝門外覷了一眼,生怕被人聽到。
陸遠暗暗好笑,道:“不會吧,我們那邊鬥地主的東西都上交,沒人敢私藏。”
“咋可能,天下哪有貓兒不貪腥的。”馬大春直搖頭,“悄悄拿的,又沒有人看見,地主老財連屁都不敢放,誰知道呢。”
聽他的意思,馬濤爺爺抄了地主張老財的家,狠狠颳了一筆。
“難怪馬濤能在部隊上當軍官,恐怕送了不少吧。”陸遠心懷惡意地道。
馬濤能在背後動用權力搞他,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報復的機會。
“也是啊,他爺爺弄了不少好東西,送到部隊上,給他買軍官也是正常啊。”馬大春像開啟新大陸,眼前豁然開朗。
但隨即自己害怕了:“但這話可不能亂說,萬一沒有這事,別人該罵咱倆嚼舌根了。”
在農村,人言可畏是具象化的,一旦人的名聲臭了,幾乎不可能恢復原狀。
“你知道就好,別在外面亂說就行。”陸遠提醒了他一句。
反正他的目的達到了,這事會在馬大春心裡紮下根,遇到合適的時機,肯定會破土發芽。
“對了,大春哥,我有個朋友收古物件,給的價錢高,你家可有古物件。”
陸遠無中生友地道。
馬大春眼睛一亮:“真的假的,前一陣有人要,但只能換東西不拿錢,大家都不願意。”
陸遠心裡咯噔了一下,看來收集古物的事情要抓緊,否則容易被人捷足先登。
還有那個收古物的只肯以物易物,否則不知道颳走多少好東西。
“我朋友拿錢收,只要是他能看上眼的,都要。”陸遠豪氣十足地替那位朋友道。
“好,那我幫你問問。”馬大春有點激動,“我家也有幾樣老物件,要不你幫我瞧瞧?”
“行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陸遠滿口答應。
於是馬大春進了裡屋,很快拿出一個黑乎乎的包裹,當著陸遠的面開啟。
裡面有一把匕首,幾塊袁大頭,還有一塊墨綠色的葫蘆玉佩。
都是老物件,那把匕首也很有些年頭,入手挺沉,刃口還相當鋒利。
“咋樣?”馬大春滿懷希望地看著陸遠。
陸遠拿起一塊袁大頭,沉吟道:“這是袁大頭,我朋友收兩塊錢一塊,但我知道他賣給別人是三塊。”
“我也不賺你錢,給你三塊錢一塊。”
馬大春頓時眼睛一亮,搓手道:“那敢情好,兄弟,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大春哥,咱們自家兄弟,哪能賺你的錢。”陸遠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可以收,我不管你多少錢收,三塊錢給我。”
“這也行?”馬大春目瞪口呆,心情則激盪不已。
他從來沒有想過,還能靠這種方法賺錢,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激動之餘,他握著陸遠的手:“兄弟,肚子餓了吧,哥去給你弄幾個荷包蛋。”
說著也不等陸遠拒絕,立馬就轉身跑進灶屋,爽快地拿出珍藏的雞蛋。
一枚袁大頭就能讓他賺一塊錢,這麼好的生意上哪找啊,馬大春是真的喜出望外。
十枚就是十塊錢,一百枚就是一百塊錢,一千枚呢——馬大春已經不敢往下想。
陸遠看在眼裡,暗暗好笑。
有馬大春這樣的本地人幫著收,要省得他很多事,而且根本不用去忽悠,相信馬大春肯定有辦法弄到手。
建立在利益基礎上的交情,牢靠程度是非常高的。
美美地吃了兩隻加了白糖的荷包蛋,陸遠也不含糊,當場數了十二塊錢給馬大春。
四塊袁大頭到手,這玩意兒日後至少幾百塊一枚。
那把匕首和葫蘆玉佩,沒等陸遠開口,馬大春主動道:“這兩樣你也收了吧,我也不跟你多要,十塊就行。”
十塊錢,確實不貴,但陸遠也不能要得太爽快,否則馬大春會起疑心的。
“大春哥,這東西我們用不上。”陸遠猶豫了一下。
“兄弟,你門路多,你朋友也認識人,肯定比我好出手。”馬大春主動幫他分析。
他是急於把這些東西換成錢,只有錢放在手上才安心。
否則的話,袁大頭只能聽聽響,有甚麼用呢?沒有人要的話,跟破爛沒啥區別。
“行吧,那我試試看,如果出不了手,我只能自己留著,也就是你開口,否則這玩意我是不要的。”陸遠一副為難的樣子。
“兄弟仗義,改天我弄點好菜好酒,請你好好喝一頓。”馬大春笑道。
“那倒是不用,我只能逼我朋友想辦法出手。”陸遠擺了擺手。
又商議了一會兒,見火候差不多了,陸遠便起告辭離開。
他能想象到,在他離開後,馬大春便會急吼吼地開始滿屯收老物件。
在利益的驅使下,根本不用陸遠催促,馬大春會比誰都積極。
事實上陸遠反而叮囑馬大春,讓他低調一點,不能讓別人看出這個生財之道。
馬大春也不是傻子,聽出他的擔憂,自然是滿口答應,一人吃獨食,當然是更好的了。
至於陸遠為何把這好事交給他,理由也很簡單,他是馬家屯人,又待陸遠不錯……
陸遠前腳剛走,馬大春後腳就出了門。
“大福子,把你家那幾塊袁大頭拿給我,我幫你換錢。”馬大春先找到堂哥馬大福。
馬大福有些不信:“人家只換針頭線腦的百貨,啥時能賣錢了?”
馬大春嘿嘿笑了幾聲,壓低聲音道:“我有換錢的路子,兩塊錢一塊,你愛換不換。”
“兩塊錢一塊?”馬大福皺眉,“也不多啊。”
“切!”馬大春鄙視他,“那你留著換針頭線腦吧,再拿那些玩意兒賣錢,能多賣些。”
說完他轉身就走,貌似不打算幫馬大福了。
“大春,你別急著走啊。”馬大福一把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