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很自然地攤開雙手，這是一個放棄攻擊性、表示友好的手勢，人獸通用。
即使面對野獸，如果採取這個動作，也能讓野獸出現遲疑，從而爭取到進攻的機會。
不出所料，陸遠的溫和舉動，讓黑皮獵手也有所放鬆。
“慘的人有。”黑皮獵手的目光出現閃動，明顯有記憶片段在他腦海中浮現。
陸遠慢吞吞地掏出香菸，點了一根。
在他把手伸進口袋時，黑皮獵手明顯重新警惕起來，但隨著他掏出煙，黑皮獵手的表情又變得鬆弛了。
等陸遠吐出一口煙，黑皮獵手的身體也鬆弛下來，將手中的長矛插在身旁的地上。
“來一根？”陸遠把煙盒舉起來晃了晃。
黑皮獵手舔了舔嘴唇，沒有拒絕。
陸遠之所以先點上，就是告訴黑皮獵手，他的煙沒有問題，行動比語言更有說服力。
扔了一根過去，黑皮獵手伸手一抓，精準地抓到手中。
陸遠又拿出火柴，示範了一下怎麼點火，然後把火柴也扔了過去。
黑皮獵手伸手接住火柴，然後深深看了陸遠一眼，擦了根火柴將香菸點上。
咳咳！
才抽了一口，便嗆咳不止，顯然他不太會抽菸。
但他應該之前也看人抽過煙，所以拿煙的動作還是有點樣子，又抽了幾口，終於不咳了。
陸遠沒急著說話，直到把一根菸抽完，才開口道：“我今年十九，你多大了？”
“二十一。”黑皮獵手想了片刻後才回答。
大概是在野外生存的緣故，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差不多十歲，頭髮鬍子拉茬的。
陸遠笑了笑：“那咱們差不多大啊。”
說著撿起那隻大黑鳥，拎著起身走到旁邊的小溪邊，很快剝洗得乾乾淨淨。
然後用鋒利的匕首切成塊，用樹枝串起來，生了堆火做起燒烤。
至於佐料，陸遠身上是不缺的，他除了隨身帶藥，鹽也是必備品之一。
在鳥肉上抹點鹽，烤起來味道貌似更香了。
不多時，鳥肉烤得發黃，滋滋冒油，一股香味在樹林間彌散開來。
陸遠撕了一隻腿，咬了一口，自己美得點了點頭。
然後朝黑皮獵手招了招手，笑道：“來，過來一起吃。”
大黑鳥還是有點分量的，不亞於一隻小草雞，腿上的肉很豐富。
陸遠咬著一隻腿，撕下另一隻腿，遞給猶豫著緩緩走過來的黑皮獵手。
當黑皮獵手接過黑鳥腿，陸遠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他知道，最難的一關過去了。
無論以後和這個黑皮獵手是甚麼關係，總之現在邁出了很關鍵的一步。
“認識一下，我叫陸遠，你叫啥？”陸遠笑呵呵地問道。
黑皮獵手嚼了一口黑鳥肉嚥下，還咂巴了幾下嘴巴，然後回道：“武二黑。”
姓武，名二黑？
“二黑，你也是來跑山的？”陸遠明知故問。
“我就在山裡，山裡比外面好，沒有壞人。”黑皮獵手武二黑含糊地道。
烤黑鳥肉太好吃了，打了他的新世界，讓他有點愛不釋嘴。
陸遠暗暗好笑，調侃道：“可是山裡有野獸，還有厲害的猛獸，你打不過咋辦？”
“跑！”
武二黑倒是乾脆利落，絲毫都沒覺得逃跑是件可恥的事。
“嗯，打不過就跑，天經地義。”陸遠深以為然。
“是的。”武二黑點點頭，又咬了一口黑鳥肉，嚼得津津有味。
可惜沒有酒，不然陸遠有把握把這傢伙放倒。
兩人差不多一人一半，把黑鳥肉吃光，抹了抹嘴上的油，相視一笑。
說笑有些不準確，陸遠是在笑，武二黑只是嘴角一扯，露出一個類似笑的表情。
他似乎不會笑，表情總是顯得有些僵硬。
但在陸遠的不斷引導之下，武二黑的人性在逐步回歸，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豐富起來。
這一點很重要，也是陸遠希望看到的。
“二黑，你想出去嗎？”陸遠試探著問道。
武二黑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這裡挺好，我不出去。”
陸遠看得出來，他對外界有很強的牴觸，或者和他之前的經歷有關。
人一旦受了比較嚴重的刺激或創傷，會本能地選擇逃避或對峙，或者兼而有之。
不久之前，武二黑險些幹掉他，大概對武二黑來說，他和野獸沒啥區別，殺了也就殺了。
“對了，你在山裡有沒有碰到特別的人？”陸遠話鋒一轉，開始有意識地詢問。
武二黑望望他，似乎有些不理解。
陸遠解釋道：“就是和一般的村民不同，也不是趕山打獵的人。”
“有，有很多人，很兇。”武二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你碰到他們了？”陸遠好奇地追問。
“嗯。”武二黑點點頭，“一次，趕我走，不然要殺我，我就到這邊來了。”
陸遠恍然大悟，原來武二黑真不是馬家屯的人，是被趕過來的，看來他之前的地盤在三里屯和縣城之間。
三里屯也沒有這個人，那有可能是從靠山屯方向過來的。
靠山屯比較混亂，陸遠也不太熟悉，有機會的話可以問一下馬慶。
但從心裡來說，陸遠又不太希望看到馬慶，畢竟那傢伙玩的朋友很不靠譜，沒準爆雷。
想到答應刀疤臉的事，陸遠決定還是抽空去一趟靠山屯，光是合作弄古玩的話，也不是不能給他們機會。
“二黑，你家在哪裡，還記得不？”陸遠順口問道。
沒想到武二黑朝他伸出手，做了個夾煙的動作。
陸遠又好氣又好笑，把一包煙都掏出來給他，火柴也扔給了他：“都給你，留著抽。”
武二黑點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即嗆咳不止，鼻涕眼淚都給嗆了出來。
但他沒有放棄，緩過氣來後，再次狠抽一口。
他應該是第一次抽菸，但這幾下子，搞得像個老煙槍似的，動作有模有樣。
“我家，記不得了，不想回去。”武二黑終於回答。
“我得回去了，你想要啥，下次我來帶給你。”陸遠笑了笑道。
武二黑思索了好一會兒，咧嘴一笑，把手上的煙盒揚了揚：“帶這個來，我跟你換。”
陸遠開玩笑地道：“你拿啥換？”
沒想到，武二黑竟然從身上摸出一根小黃魚，得意地道：“這個，換好多。”
“確實能換好多。”陸遠認真地點頭。
他現在思維有點混亂了，張立能弄到小黃魚，這傢伙也能弄到，貌似這山裡有不少呢。
要不要進去一趟，把小黃魚的窩挖出來，那就大發了！
但思來想去，陸遠還是否決了這個有點瘋狂的念頭，他要是進山找小黃魚，肯定會給張立帶去不可預測的危險。
現在有武二黑，張立暴露的風險就已經相當高了，他不能再給張立添亂。
但願張立已經發現武二黑，能躲著他點，否則真有可能漏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