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也有一些興許是折舊做得比較逼真,仿舊技術處理得比較到位吧。
小日子在工藝模仿這方面的能力,確實是不容小覷的,能把新的做成舊的,假的做得像真的,這種“以假亂真”的本事,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技藝”了。
易天賜看一圈,大概也就明白了。
他們無非是想借這些看似古老的物件,來營造一種虛假的歷史延續感。
對於小日子來說的話,自然也就是會使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厲害了。
畢竟真正的歷史寫不出來,就只能靠這些表面功夫來湊數。
要不然的話,還真就沒法子說自己是比人家別的國家厲害的,特別是總想顯得比華夏那邊強上太多——可明眼人都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這種事兒,無論是在甚麼情況之下,小日子這邊都是會拿出來說事的。
沒有真歷史,就造點假氛圍;沒有厚傳統,就拼點碎話題。
說到底,終究是心虛。
“按照你這麼說的話,似乎也是可以說得過去的。”
許半夏輕聲重複了一遍,目光仍停留在展櫃中那件青瓷瓶上,彷彿在咀嚼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不單單是在這個博物館當中,就連別的方面也是一樣,只要是稍微有點成就的時候,就喜歡展示出來讓別人知道,特別是這些關於歷史的。”
易天賜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平靜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許半夏在聽了易天譯的話之後,一下子也就明白了。
她微微頷首,唇角揚起一抹會意的笑。
那一刻,她感到心裡某個原本模糊的地方豁然開朗,彷彿推開了一扇一直虛掩的門——真正的恍然大悟了。
“自己沒有的東西才會想方設法的展示給別人的,如果自己有的,人家一般情況都是會保持低調的。”
她轉過頭,看向易天賜,語氣中帶著新得的確認。
“就像咱們的歷史上下五千年,根本就不需要向別人去展示的,而是別人舔著臉去探索的。”
易天賜說著,目光也迎上她的視線,兩人相視一笑,彷彿共享了一個不必言說的秘密。
他們並肩而立,一同跟著人流緩緩向前。
易天賜跟著許半夏看向了最前面的幾件東西,那裡圍著的觀眾最多,燈光也打得最亮。
別人看的話,興許還要湊近標籤、仔細研讀說明,探究一下到底是哪一個國家的,或者是說屬於哪個朝代,多少年曆史的。
但是易天賜只需要遠遠地看一眼,就把這幾件物品的本質看到了。
那不是傲慢,而是一種沉澱於歲月之中的篤定。
他的目光如鏡,能照見器物深處未被言說的年代痕跡與工藝靈魂。
最前面的那一件就是來自於晉朝的一件文物。
那是一尊陶俑,形制古樸、釉色沉靜,跨越千年風霜,仍莊重地坐在玻璃之後,不語自威。
“怎麼樣啊?那兩件是不是咱們的呀?”
許半夏指了指最前面的兩個文物,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好奇。
她目光炯炯地盯著那些古老的器物,彷彿能透過時光看到它們的來歷。
“不用懷疑,那兩件就是咱們的,包括旁邊的那件也是。”
易天賜的聲音沉穩而肯定,一邊說一邊輕輕拍了拍許半夏的肩膀,示意她放寬心。
“這三件文物一件來自於晉朝,那可是文化繁榮的時代,工藝精湛;另外兩件是來自於戰國時期的,見證了那段紛爭與智慧並存的歲月。”
“看上去呢,是挺大個兒的,一般的人還真就感覺到是他們小日子這邊的。”
許半夏嘆了口氣,搖搖頭,表示無奈。
“畢竟小日子在最近這些年當中參與的戰爭可是不少的,從古代到現代,他們總愛到處搜刮東西,搞得好像甚麼都是他們的似的。”
“隨便宣傳一下,說不準就成為他們的老祖宗的東西了。”
易天賜冷笑一聲,眼神裡透露出不屑,對於小日子的本性本來就是了解比較多的。
“不管是他們的來源,還是幾十年之後所表現出來的那些齷齪樣。”
“比如他們總愛篡改歷史、強佔他國文化遺產,這種行徑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真是讓人鄙夷。”
他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慨,彷彿在回憶那些不堪的往事。
“那邊那個瓶子也是嗎?”
許半夏伸手指向展廳角落的玻璃櫃,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
日光燈從天花板斜斜打下,在那隻青瓷瓶的弧面上凝成一彎冷冽的光暈。
“之前看好多人在那裡評頭論足的,不過我對這些文物不大關注。”
半夏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玻璃展櫃上劃過,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回神。
“還以為是一個新的仿製的瓶子呢。”
那瓶身的釉色太過均勻,蓮花紋的刻痕也顯得異常清晰,與記憶中祖父書房裡那隻佈滿開片的汝窯筆洗截然不同。
她盯著那邊那個瓶子又看了挺長時間的,從瓶口蜿蜒而下的釉淚到足底露出的赭色胎土,每個細節都仔細審視。
可即便將目力凝聚到極致,她也確實是看不出來甚麼特別的地方。
博物館的燈光太過完美,反而抹去了時光流淌的痕跡。
畢竟對於許半夏來說的話,在這個博物館當中認出來有一些是來自於華夏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覺得是有歷史感的。
那種被歲月浸潤的溫潤光澤,那種在掌紋間摩挲出的細微劃痕,就像祖母箱底壓著的緙絲荷包,哪怕褪了色也透著難以言喻的親近。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知道小日子這些傢伙們想當年可是從華夏搶走了不少東西的。
在面對這樣的一個瓶子的時候,還有別的幾樣,看上去沒有太多的歷史感的東西,許半夏就是一眼瞎。
不是真的看不見,而是拒絕承認那些被剝離了文化脈絡的器物還能保持完整的美。
就像被剪下的花枝插在華麗的瓶裡,縱然鮮豔,卻永遠失去了在春風中搖曳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