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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拆骨吃肉

2025-10-14 作者:橫舟自渡

白大郎臉上的表情頓時四分五裂。

他沒想到趙母會將藥方給其他的大夫瞧。

——這分明是不相信他啊!

他也沒想到這麼巧,現場居然就有個大夫……

不對!

哪有這麼巧的事!

那白髮糟老頭未必就是甚麼大夫,說不定就是半吊子的江湖郎中!

再看看那老者樸素的穿著,白大郎越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他指著那老者怒聲說道:“這張藥方,可是我們鎮上最有名的老大夫給開的,你這個江湖郎中知道甚麼,也在這裡胡說八道!”

然後又轉身看向趙母,著急道:“青桔,你別聽這老頭胡說八道,他就是個江湖郎中,甚麼也不懂!”

狠狠咬了下舌尖,用痛意逼出幾滴淚,白大郎泣聲道:“家裡面這些年不好過,你大哥我又是個沒用的,娘老人家跟著我,吃不飽,穿不暖,身子虧空的厲害。”

“鎮上的老大夫說了,娘現在的身體,就是表面看著還算完整,其實底子早就被掏空了,已經是千瘡百孔!”"

“所以那老大夫,才開了這樣一張滋補的藥方,說是這樣,即便不能讓娘老人家長命百歲,但是至少可以保娘她老人家壽終正寢!”

“青桔,娘是最疼你的,你也不忍心看著她老人家活活病死的,對吧?”

“而且,你也是有兒女的人,四郎現在在府衙當值,寶珠的未婚夫還是個讀書人,你若是不管孃的死活,那就是不孝,是會影響到他們的啊!”

聽他說前面那些話,趙母還能保持冷靜,權當是在聽大戲。

可後面聽他拿一雙女兒威脅自己,趙母心中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將那藥方狠狠扔在他臉上。

雖說一張紙沒甚麼重量。

但是這當面被砸臉的難堪卻讓白大郎覺得備受羞辱。

他兩眼噴火,憤怒地瞪著趙母:“你……”

趙母打斷他,冷聲道:“方才那位檢視藥方的老者,並不是江湖郎中,那是柳神醫。”

“柳,柳神醫?!”白大郎猛地看向那位衣衫樸素的老者,滿臉不可思議。

柳神醫的名頭他是聽聞過。

不,不對,確切地說,是方圓數百里內,就沒人沒聽過柳神醫的名頭!

據說這位曾是宮裡的御醫!

告老還鄉後,因為在家裡面閒不住人,就又開始給人看病,而且醫資收的也相當隨意,有錢就給,沒錢就不給。

甚至,碰上那家境特別困難的,這位還會倒貼抓藥錢。

醫術好是一方面。

人品好也是一方面。

兩好加一好,這位柳神醫的名頭,可謂是家喻戶曉!

只是白大郎萬萬沒想到,曾在宮裡面當御醫,據說還得過貴人們不少嘉獎的老御醫,穿著打扮居然如此樸素,與一般的老漢無疑!

白大郎震驚了,不敢置信地望著柳神醫,很想再質疑下對方的身份。

然而他話音才落地,周圍的民眾便紛紛開口給懟了回去。

“柳神醫這叫低調,你懂不懂?”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喜歡把金銀往身上穿戴啊?”

“那可不,沒看他一開口,就是幾萬幾萬的要嗎?”

“拿一張假藥方,跑過來騙錢,還真是有臉哦。”

“……”

譴責聲如浪潮,一波又一波。

白大郎險些在其中窒息。

他猛地看向趙母,怒聲質問道:“白青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今天回來,所以故意弄了個神醫在這裡等著我?”

——不然怎麼會這麼巧,柳神醫剛好就在呢?

白大郎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在理,他雙目噴火地瞪著趙母:“好你個白青桔,你居然不相信我!”

那樣子,彷彿他受了甚麼奇恥大辱似的。

……呃,也確實算是大辱,畢竟拿著假藥方上門騙錢的伎倆被拆穿了不是?

冷眼覷著面前氣急敗壞的中年男子,一個詞在沈玉樓的腦子裡具象化了:跳樑小醜。

再看趙母,終於不再是神情淡淡的模樣了,面上泛起了悲憤之色。

她用帕子摁了摁眼角,再將帕子拿開,眼圈四周便泛起了紅暈。

“前兩日我回家去,老太太便指責我不顧孃家兄長的死活,還讓我將夫家的家產,分一半給你。”

將趙家的家產分一半給他?

娘可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事啊!

白大郎臉上的憤怒一滯,又轉變為震驚。

趙母卻是不管他震驚與否,反正已經激得人當眾道明瞭來意,現在她只需按照計劃往下走就行了。

“……我沒答應,哪有出嫁女,將夫家家產分一半給孃家兄長的道理,這讓我以後,還有何顏面去見趙家的列祖列宗?”

“但我也知道老太太的性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結果今日,你果然拿著一張天價藥方找上門來了,難道還不許我對你的話質疑幾分嗎?”

一番話堵的白大郎啞口無言。

因為他清楚自家老孃的性子,的確是那種能讓出嫁的女兒,分一半夫家家產給家中兒子的性子。

不然當初,老太太也不會扣下所有的聘禮,一個銅板的嫁妝都不給。

白大郎對趙母的話不作懷疑。

而周圍民眾的議論聲,更是讓他對趙母的話深信不疑。

就聽眾人七嘴八舌道:“你們是沒瞧見,趙太太那天從孃家回來,是她女兒揹著她進家門的,那臉白的喲,跟死人臉一樣!”

“對對對,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一看就是狠狠哭過一場的樣子!”

“……”

多虧了葉老太太的大力宣傳,白趙兩家的事情,早在寧州城的大街小巷流傳開了。

此時,四周浪潮一般的聲音,全是指責白家人不做人的聲音。

而白大郎,也在這一片罵聲中,回憶起了趙母那天早上從孃家離開時的情形。

面色確實很蒼白。

眼睛也確實是紅腫的。

當時她說是因為惦記家中事務,沒休息好的緣故。

如今看來,沒休息好是假,被孃的要求氣著了,傷心的一夜無眠才是真。

難怪那天他們走的時候,娘破天荒地給趙寶珠包了一個大紅包。

難怪他一過來,四周聚攏在他身上的目光,全是不屑和厭惡。

原來其中還有這層緣故在!

白大郎恍然大悟。

他不懷疑趙母的話,他只恨白老太太怎麼這麼糊塗,提出這般無禮的要求,這不是上趕著讓人戳脊梁骨唾罵嗎?

跟白大郎有同樣想法的,還有躲在人群中的李氏,她也在心裡面大罵白老太太糊塗。

雖然她也很眼饞小姑子家的龐大家產。

但是再眼饞她也知道,斷沒有讓小姑子分一半家產給自家的道理。

難怪那個死老太婆,會給小姑子家的女兒,包那樣大的一個紅包,原來是在討好小姑子!

遠在清水鎮的白老太,還不知道她人在家中躺,一口碩大的黑鍋從天而降,死死地焊在了她的身上。

趙家這邊,白大郎自知理虧,連忙收起怒氣去哄趙母。

“青桔,娘她老糊塗了,說話做事沒個分寸,你別跟她老人家計較……”

趙母這會兒已經抹乾了眼淚,打斷白大郎的話道:“我看老太太清醒的很,不然怎麼會想出裝病來我這裡騙錢的招數?總不至於說,這個招數,其實是你想出來的?”

“……”白大郎自然不肯認下這種事情,連連擺手道,“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娘沒裝病,娘她是真的病了啊!”

“既然老太太病了,那你這個做兒子的,只管給她老人家抓藥看病就是,你跑過來找我要的哪門子的錢?”

白大郎理所當然地回道:“你是孃的女兒,娘病了,吃藥要花錢,我不找你要錢,我找誰要錢?”

這話毫不意外地又引來一波罵潮。

可白大郎今天捱過太多罵,已經對這些罵聲麻木了。

他現在想的只有怎麼從趙家這裡拿到錢。

“青桔,你也不會狠心到不管孃的死活的,對吧?這可是大不孝的行為啊,會影響到兒女的!”

見他還敢出言威脅,趙母忍無可忍,指著白大郎的鼻子怒道:“你給我閉嘴,我哪來的孃家人?早在十多年前,我落難時,你們就已經巴巴地跑來給我斷親了!”

“如今見我回來了,你們又巴巴地跑過來跟我盤關係!”

“曾經我以為,我們之前到底做過家人,血濃於水,我選擇了不計較。”

“可你們又是怎麼對我的?你們一次又一次的算計我,恨不能將我扒皮吃肉,拆骨飲血!”

“這樣的孃家人,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白大郎,你給我聽好了,我現在是趙家的媳婦,我跟你們白家人,沒有任何瓜葛!你們白家人,也休想從我這裡,再拿走半文錢!”

話音還沒落地,立馬就引起一片叫好聲。

“說得好!對於這樣拆骨吃肉豺狼一樣的孃家人,就該有多遠避多遠!”

“沒錯,我要是有這樣的孃家人,我告到京城皇帝跟前,拼著腦袋不要,也要跟他們斷親撇清干係!”

“……”

諸如這樣的聲音一波比一波高,全都化作一記記巴掌,狠狠地打在白大郎的面門上。

他攥了攥拳頭,目光陰測測地盯著趙母:“白青桔,你當真要把事情做的這麼絕嗎?”

趙母冷笑:“這話,應該我問你們才對。”

“好,好得很!”白大郎設想過被拒絕的場景。

但在他的設想中,趙母可能會不捨得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可能會先給上一半。

一半也是好的啊,一半也有一萬多兩銀子呢,他拼死拼活幹上幾輩子,怕是也掙不下這麼多錢。

結果趙母卻說,他們白家人,休想再從她這裡拿走半文錢。

因為甚麼?

難道就因為老太太說了要她分一半家產給他的話?

可她不是也沒答應嗎?

老太太還給包了一個大紅包賠禮呢,可見也意識到了這要求不合理,有心讓步。

結果老太太都這樣低頭了,她還揪著這件事不放……有這樣給人家當女兒的嗎?!

白大郎越想,越覺得趙母得理不饒人,冷血無情。

巨大的憤怒推著他朝趙母走去,然後揮起胳膊,抬手要去打趙母。

——他今日,便要替娘,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孝的女兒!

只可惜,他巴掌才剛抬起來,手腕就被一隻大手掌牢牢攥住了。

腕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

骨頭遭到碾壓的劇痛瞬時席捲全身。

白大郎的憤怒凝滯住,痛得慘撥出聲,額頭上頃刻間就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珠子。

他慘白著臉怒視趙四郎:“臭小子,我可是你舅舅,是你的長輩!你!你敢對長輩動手,我看你是無法無天了……鬆手,快鬆手!”

回應他的是一波更加兇猛的劇痛攻擊。

直到他疼得大喘氣,承受不住地直翻眼睛,趙四郎這才鬆開手掌,將人推出去。

看似輕輕巧巧地一推,實則用上了巧勁兒,就見白大郎像張被海風扯起的船帆一樣倒飛出去,然後又被風刃撕開口子,重重摔倒在地。

還是一個面朝下狗啃屎的姿態。

人群中的李氏看到這一幕,頓覺這場景熟悉無比。

曾經,她也是這樣,被趙寶珠踹出去摔在地上。

現在,她的男人,也被人推出去摔在了地上。

而且這個人,看起來明顯比趙寶珠更加不好惹,更加的凶神惡煞。

看看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的自家男人,再看看殺神一樣冷著臉的趙四郎,李氏到底沒勇氣跑出去將男人從地上扶起來。

她甚至還往人群中縮了縮,將自己藏的更嚴實了些。

其他人更加不可能去扶白大郎了。

白大郎一個人趴在地上哼哧半天,總算從地上掙扎著爬了起來。

只是他原本白淨的麵皮變得青紫紅腫,鼻頭和下巴那裡也都磕破能皮,血水和泥水混做一團,看起來好不狼狽。

然而白大郎卻是看不到自己現在狼狽的模樣。

他只知道渾身骨頭像是被重物碾壓過,幾乎要散架。

臉上也是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氣得五官猙獰,指著趙四郎就要大罵,然而對上男人冷冰冰的目光,白大郎心中一凜,骨頭也跟著叫囂疼疼疼。

於是他那根本來要指在趙四郎臉上的手指拖,到底沒敢在趙四郎臉上停留,下意識地就從趙四郎臉上移開,移向旁邊。

而趙四郎的旁邊站著的是沈玉樓。

早在白大郎眼中冒出兇光,抬步朝趙母逼過來時,她便上前一步擋在了趙母前面。

後面趙四郎也同時緊跟著上前來。

所以兩人現在是並肩而立。

此時被人拿手指著臉的沈玉樓:“……”

她最討厭被人拿手指頭指臉了。

“這位白老爺,你是沒睡醒呢,還是出門太著急,忘記帶皮,連臉都不要了?”

沈玉樓心情不爽,開口就是一通嗆。

白大郎怒道:“死丫頭,你罵誰不要臉呢?這是我們兩家的事情,有你個外人說話的份嗎!”

沈玉樓不接他的話茬,自顧自說:“哦,原來還知道要臉啊,那就是出門忘記帶腦子,有病了?柳神醫倒是能治萬千疑難雜症,且藥到病除。但他老人家只給人看病,你的物種屬性不符合。”

她抬手朝右方指了指,好心提醒道:“往前走半盞茶功夫,那裡有個專門給牛羊豬看病的獸醫館,應該能看你的病。”

牛羊豬是畜生。

讓他去獸醫館看病,這是罵他是禽獸。

人群頓時響起鬨堂大笑聲。

白大郎本就紅腫的麵皮似乎又紅了三分,兩隻眼睛毒蛇一樣陰狠地盯著沈玉樓。

——本以為這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沒想到軟柿子渾身長滿尖刺,扎他一手血。

對於白大郎眼中迸射出來的怨毒,沈玉樓不以為意,也沒打算再給對方滿嘴噴糞的機會。

她繼續冷聲道:“這位白老爺,你雖然是我嬸子的孃家兄長,可早在十多年前,在我嬸子受人汙衊,落難時,你們就急急地跑來跟我嬸子斷了親。”

“既然都斷親了,那就是橋歸橋,路歸路,從此再不相干。”

“如今你家老孃生病了,你這個做兒子的不去給老人家抓藥看病,卻跑來找我嬸子討要藥錢。”

“而且,你拿來的藥方還是假的,分明就是像假借給老太太看病為由,從我嬸子這裡騙取錢財。”

“我看你不光是腦子有病,而且你還不要臉。”

這話罵的白大郎太陽穴突突直跳,但是同時卻也提醒了他。

斷親!

沒有斷親書的斷親不叫斷親!

既然沒斷親,那白青桔就還是他們白家的女兒,就得負責老太太的生老病死!

他真是讓這些人給氣糊塗了,居然忘記了這樣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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