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7章 狼狽的三人

2025-10-14 作者:橫舟自渡

李氏本來一直縮在角落裡面當鵪鶉。

她心裡面難受。

誰能想到呢,那日那個憑著張臉,就將她女兒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居然是小姑子家的兒子,是她費盡心思想要弄到手的金龜婿。

眼看到手的榮華富貴又飛走了。

黃粱一夢終究還是成了空。

李氏感覺有把刀子割她身上的肉,一刀又一刀,疼得心如刀絞,一會兒後悔當初沒阻止女兒做那種荒唐事,一會兒又怨恨白老太太太墨跡,沒有早點把兩個孩子的親事敲定。

是的,沒錯,李氏心裡怨上了白老太太。

在她看來,老太太昨天就該趁熱打鐵,將兩個孩子的親事定下來,拿到小姑子這邊的婚書。

這樣一來,只要他們有婚書在手,不管後面再發生任何事情,都改變不了最終的結果。

哪像現在……

想想那些飛走的龐大家產,李氏的眼睛都要心疼紅了。

因此,聽見白海棠大罵白老太太是老孽障,她非但沒有出言呵斥,甚至還覺得罵得好。

“李氏!看看你教的好女兒!”白老太太氣得頭頂冒煙,怒目看向李氏,指著她鼻子罵道,“我好好的一個孫女,瞧瞧你把她教成甚麼樣子了!我白家真是倒了血黴,娶回你這樣一個禍害精!”

跟李氏怨怪白老太太沒有早點把婚事定下來一樣,白老太太也在怨怪李氏沒把孩子教好。

沒錯,在白老太太看來,白海棠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李氏的原因,是李氏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沒有用心的教導孩子,才會讓孩子走上歪路。

這樣的指責,李氏這些年不知道聽到了多少次。

一雙兒女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甚麼的,白老太太就會指責她沒把兩個孩子照顧好。

甚至就連她男人哪裡不舒服了,白老太太還是會罵她不賢惠,連自己男人都照顧不好,娶她有甚麼用之類的話。

以往李氏都悶聲不吭的忍受了。

沒辦法,家裡面還有個一心想考科舉走仕途的兒子,她這個做人兒媳的不能頂撞婆婆,不然會影響到兒子將來仕途。

但是今天,李氏被刺激得瘋了,不想再忍。

她不客氣地拍開白老太太指著她鼻子的手指頭,冷笑道:“娘,您怕不是老糊塗了吧?早在海棠還沒及笄時,您老人家就把這孩子帶在身邊親自教導,說要培養她做大家閨秀,她是好是壞,那也都是您老教的,跟我有甚麼關係?”

不光是女兒的教養權不在她這裡,老太太甚至還不允許她過問兒子的事情,說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沒見識,眼窩子淺,怕她影響兒子的學業。

如今一雙兒女,兒子的學業止步在秀才那裡,女兒被教導的驕縱任性,沒有大小姐的命,卻一身大小姐的病。

結果老太太卻反過來指責她沒有把孩子教好,甚麼髒水臭水都往她身上潑,她嫁到這樣的人家,才是真的倒了血黴!

再想想家裡面快要見底的米缸,李氏心中壓抑多年的怒火,就跟解開封印的妖魔一樣瘋狂鼓譟起來。

這導致,當氣急的白老太太抬手打來時,李氏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腕,將人往後用力一推。

砰——

白老太太往後仰倒,後腦勺重重地撞擊在車廂壁上。

外頭駕車的車伕讓這聲音嚇一跳,連忙回頭朝身後看。

結果這一看,魂兒都差點嚇飛了。

就見他拿那馬車車廂一側的板子被撞開了,一個頭發發白的老太太從裡面一頭栽出來,正往車下摔。

這要是摔結實了,老太太非得去掉半條命不可。

車伕大驚失色,連忙猛扯韁繩將馬勒停,緊接著他一蹦跳下車,搶在白老太太摔下來之前,一個滑跪滑到車窗那裡,認命地給白老太太做了回人形肉墊。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何況人是從他的馬車上摔下來的,真要摔死了,也晦氣不是?

車伕後背那裡火辣辣的疼。

估計是和地面摩擦破皮了。

他忍著疼將白老太太推到邊上,扶著腰爬起來,沉著臉,朝滿臉驚慌跳下車來的李氏伸出手。

“十兩銀子。”

“……甚麼?”

李氏一下車便直奔白老太太跟前。

見老太太雖然神情呆滯,一副嚇傻掉的樣子,但人還是全須全尾,身上除了些許積雪,也沒見甚麼破皮流血的地方,她一顆快要嚇裂開的心臟才算穩住。

外人面前再潑辣無禮,但在白老太太面前,李氏始終保持著分寸。

原因也很簡單,就因為她有一個一心要考科舉走仕途的兒子。

生母忤逆婆婆,對長輩不敬,這可不是甚麼好名聲,傳出去會影響到兒子的仕途。

倘若剛才因為兩人的爭執,老太太死在她手裡,她自己惹上人命官司不說,生母打死祖母這件事,還會成為兒子背上的汙名,一輩子都洗刷不掉。

好在老太太命硬,沒死。

李氏這會兒又是後怕,又是慶幸,忍不住在心裡面感慨白老太太命硬,絲毫沒想到這份命硬,是車伕拼死掙來的。

此時聽見車伕伸手找她要銀子,而且一開口就是三十兩,李氏瞬間拔高聲音,憤怒地反問道:“憑甚麼?你憑甚麼找我要十兩銀子?”

車伕是個年輕小後生——也幸虧年輕,身手利索,不然剛才那種驚險的情況下,他都未必能及時將人接住。

就是後背那裡火燒火燎的疼,估計傷得不輕。

車伕被刺痛折磨著,心中本來就煩躁得很。

結果李氏一句感謝他相救的話都沒有,還反過來質問他憑甚麼找她要銀子。

車伕心裡的怒火一下子就被點燃了。

且不說他重打車廂要錢,診治後背上的傷要錢,單是他救了老太太的命這一條,他要十兩銀子就不過分。

這婦人當真是狼心狗肺,難怪敢對婆婆下死手!

薄薄一層車簾,擋不住車廂內的談話聲。

一路上,車伕將車內的爭執聲聽得一清二楚,也清楚這場意外怎麼來的。

他目光陰惻惻地盯了李氏一眼,冷笑道:“憑甚麼?”

他指指被白老太太撞破的車廂。

“你們婆媳倆在我的馬車上爭吵,大打出手,將我好好的車廂撞破成這個樣子,我沒找你們要重打車廂的銀子,只是要些修補費,過分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婆婆是怎麼摔出馬車的!”

後面一句話明顯帶著警告威脅的意思。

李氏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不是因為要賠付車伕修補費,而是車伕聽到了她們婆媳間的爭吵,還知道是她把婆婆推下馬車。

這事要是傳出去……

李氏想到兒子紅著眼睛質問她為何要害他背上汙點的情形,她整個人就不寒而慄。

人都有軟肋。

兒子就是李氏的軟肋。

這時,鬼門關溜達一圈的白老太太終於醒過神來,聽見車伕這話,她也嚇了一跳。

白老太太也有軟肋。

她的軟肋是孫子的前程。

她比李氏還擔心孫子背上汙點!

本來她還想跟李氏好好算一算賬。

做人兒媳的,頂撞婆婆,辱罵婆婆,還跟婆婆動手,翻了天了!

然而此時聽車伕這麼說,白老太太一個激靈回神,果斷按住了要和李氏算賬的心思。

李氏衝撞的事回去再說。

眼下保住寶貝孫子清白的前程最重要,可不能讓外人知道她家孫子,有一個忤逆長輩,對嫡親婆婆大打出的生母。

“小兄弟,你誤會了,我們方才只是在談論事情,聲音大了些,其實並不是爭吵。至於你這車廂……實在是我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沒坐穩,摔了下來,這才撞破了你的車廂。”

白老太太打落牙齒和血吞,忙給李氏洗白,生怕李氏擔上一個毆打婆母的罪名。

李氏見老太太沒糊塗,還知道哪頭輕哪頭重,她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就是就是,你哪隻耳朵聽見我們在爭吵了?我們那是在談論事情!分明是你的馬車破舊,馬車又顛簸,把我婆婆顛下了馬車……說起來,應該是你賠我們錢才對!”

李氏也極力辨白道,並且打算趁機訛詐車伕一把。

因為擁有同一根軟肋,婆媳倆摒棄私人恩怨,站在同一條戰壕裡,一致抵禦外敵。

車伕扯了扯嘴角,心說我兩隻耳朵都聽見了。

那麼大的動靜呢,連賤人和孽障都用上了,不是爭吵才怪。

至於老太太說的沒坐穩摔了下來,那更是無稽之談,眼下他們正走的這段路十分平坦,連個坑窪都沒有。

他駕車的技術更是爐火純青。

這樣的路,再加上他的技術,馬車根本顛簸不起來,又何來沒坐穩一說?

糊弄鬼呢!

不過車伕也不傻,猜測婆媳倆應該是好面子,不想將家醜外揚。

那這事就好操作了。

他冷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去官府走一趟,讓官府出面斷斷是非,看看到底誰該賠誰的錢。”

一聽要驚動官府,李氏瞬間傻眼。

要知道,一旦進了官府,她辱罵並毆打婆婆,險些害婆婆喪命一事,肯定就捂不住了。

白老太太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忍不住狠狠瞪了李氏一眼。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蠢貨!

她趕忙擺出張笑臉,對車伕道:“這等小事情,哪就值當驚動官府啊,損壞人財物,照價賠償,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白老太太說完,從懷裡摸出錢袋子,開啟數了數,碎銀角子加上銅板在內,勉勉強強湊夠十兩銀子。

這是她全部的積蓄了!

而這些積蓄,還是昨晚,她睡在閨女給她的房間裡,這裡摸摸那裡看看,然後從各個犄角嘎達縫搜刮來的!

如今這袋碎銀子還沒捂熱乎呢,就要賠出去……想想就心疼的宛如鈍刀子挖肉!

然而大孫子的前程最重要!

白老太太忍著心疼將錢袋子遞給車伕。

車伕接過錢袋子揣進懷裡,並沒說讓人上車的話,而是又伸出了手。

“還差十兩。”

“啥?”白老太太瞪大眼睛,“哪裡又來的十兩?!”

李氏也尖聲叫道:“你這是敲詐!”

二十兩銀子,別說修補車廂了,就是重新買一個新車廂都綽綽有餘!

車伕也不跟她們爭辯,抬手往自己的後背上抹了一把。

不出意外,抹到一手血。

後背上的傷更疼了。

車伕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將糊滿鮮血的殷紅手掌給李氏看。

“這十兩銀子,是你們賠給我的傷藥費。”車伕看向白老太太,“老太太,我剛才為了救您,命都豁出去了,眼下傷成這樣,只找您老要十兩銀子的傷藥費,不過分吧?”

車伕說完,轉過身去,將後背給白老太太看。

雖是寒冬臘月,但車伕年輕力壯,正是血氣方剛不怕冷的年紀。

他連夾棉的襖子都沒穿,裡外加起來就穿了兩件,料子還都不算厚實。

此時,後背那裡的衣衫料子都被堅硬的石板擦破了,隱約能瞧見後背上的肌膚也是血肉模糊。

白老太太瞧著車伕慘不忍睹的後背,忍不住倒抽了口涼氣。

傷成這樣,只找他們要十兩銀子的傷藥費,確實不過分!

可問題是,她身上現在也拿不出第二個十兩銀子來啊!

“那我就管不著了,你們不賠我傷藥錢,我便只有拉著你們去官府那裡討公道了。”

又是官府!

白老太太恨得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李氏更是氣得尖叫,指著車伕罵道:“你!你簡直就是貪得無厭!”

車伕拍開她指過來的手指,冷笑道:“那也是你激的。實話告訴你,我劉七雖然只是車伕,但也有一顆俠義心腸在,出手救人一向不求回報,不信你滿街打聽打聽去,我甚麼時候救人後要過好處?這傷藥費,我本來沒打算要的,只是瞧不慣你倒打一耙的嘴臉,所以才破例。”

意思:若不是你方才倒打一耙找我要賠償,你們也不必再多出後面的十兩銀子。

李氏頓時心虛地閉上嘴巴。

白老太太更是氣得倒仰,手一抬拔掉李氏髮髻上的簪子,又摘下李氏的耳飾,扒下李氏手鐲……全都賠給了車伕。

“就這麼多了,再多真沒有了……總不該把我家兒媳的媳婦也扒了吧!”白老太太苦著張老臉哀求,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可惜,車伕不吃她這一套,冷笑道:“你兒媳身上沒有值錢的東西了,你和你孫女身上不是還有嗎?”

剛探出頭就白海棠聽見這句話,嚇得縮回車廂,忙將自己身上的配飾往下摘藏起來。

可惜,到底沒藏住。

最終,婆媳三人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全都被搜刮乾淨了,這才湊夠那十兩銀子的傷藥費。

但車伕卻以馬車壞了為由,不肯再繼續送她們回去。

沒了馬車,身上又沒有錢,三人只能頂風冒雪,步行往家去。

而趙家這邊卻是一派歡快熱鬧的祥和氣氛。

“四哥,你是說,你這次又立功了?”趙寶珠兩眼發亮,激動地望著自家四哥。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