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柔撫摸著自己還沒顯懷的腹部,眼神中凝聚出怨恨。
原本她還想著打親情牌,拿兒時和趙希澈的那點子兄妹情,再加上她的哭訴,讓趙希澈心軟,不再追究當年的事情。
自從爹孃接手四房的生意後,將生意打理得很好,產業早比當年不知道增長了多少倍。
將四房一家接回來,再劃出一個小院子給一家人住,花不了他們多少錢的。
哪曾想趙希澈這麼小心眼,沒記住她小時候對他的好,只記住了那塊摻了料的糕點,活脫脫就是個薄情寡義之人。
指望趙希澈是指望不上了。
何況現在又鬧出了她父親殺人滅口一事。
涉及人命,便是觸犯到律法。
這種事情,只有刺史府的人才能出面擺平。
……好在,她腹中還有個孩子可以做依仗。
雖然拿孩子要挾未來婆婆這件事情不太好。
可除了這個法子,她還有其他的路可走嗎?
大不了等她和趙墨南成親後,她多去婆婆房裡走動走動,跟婆婆多說些好話哄哄就是了。
想到這,趙雪柔果斷捨棄趙四郎,轉而正要拿肚子裡的孩子要挾刺史夫人。
就在這時,餘光忽然瞥見有人從外面大步進來。
待看清來人是誰,趙雪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堂起來,悽聲喚道:“墨南,墨南——”
說完,她抬手扶住額頭,擺出一副柔弱欲倒的模樣。
彷彿受了多大的欺負似的。
趙墨南此人最是心軟心善了!
她現在這副可憐模樣,一定能激起這男人對她的保護欲!
趙雪柔心裡面這麼想,眼淚也說來就來,一顆一顆順著臉頰往下滾落,淚眼盈盈地望著闊步走來的男人。
那模樣,當真就是我見猶憐,楚楚動人。
沈玉樓哼聲冷笑,腦海中瞬間冒出一個詞:白蓮花。
以前她看過的影視作品中,那些女配都是在女主面前囂張跋扈,厲害得好像能毀天滅地。
可男主一出場,那些女配立馬就變成了柔柔弱弱,好像誰都踩一腳的可憐小白兔。
現在戲劇照進了現實。
她懶得去瞧趙雪柔這幅嬌弱造作的模樣,好奇地打量趙墨南。
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長身玉立,五官談不上精緻如畫,但也算得上清秀。
這樣的皮囊,在男人中間,屬於長得還算可以的那一類。
世人都說相由心生。
她這是第一次見趙墨南,跟對方沒有接觸也沒有了解,但第一眼眼緣便告訴他,眼前這人是個心善之人。
也是,趙墨南若非心善,當初又怎麼會中了趙雪柔的算計呢?
但願這位趙公子,今日能先收一收骨子裡面善良,可千萬別對趙雪柔心慈手軟啊。
沈玉樓在心中默默祈禱,視線也隨著趙墨南的步伐往前移動,想看看他面對趙雪柔時,會作何反應。
跟沈玉樓一樣緊張的人還有刺史夫人。
或者說,刺史夫人比沈玉樓還要更加緊張三分,茶也不喝了,戲也不看了,目光直直地望著趙墨南。
兒子是她生的,也是她帶大的,甚麼性子,她這個當孃的最清楚。
一個看見螞蟻都要抬腳繞過走的人。
曾經她很欣慰兒子這份骨子裡面的善良。
但是現在,她只盼著兒子能狠心一點,再狠心一點。
她寧可讓兒子做個讓人指責的薄情寡義之人,也不想看到兒子陷進趙家姑娘的眼淚中!
畢竟,受人指責可能只是一時,可要沾染上趙家姑娘,請人娶回家去,那就成了一輩子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了!
至於說趙家姑娘肚子裡的孩子……
有這樣一個母親,生出來的孩子,又能好到哪裡去?
不要也罷!!!
刺史夫人緊張地繃直脊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趙墨南抬起又放下的步子,大有那腳步要是敢在趙雪柔跟前做片刻停留,她立馬便要衝過去給人一巴掌將人打醒的架勢。
上一次是兒子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看不得兒子自責難受又滿臉哀求的模樣,一時心軟才鬆口應了下來。
其實話一出口,都沒等到第二天,她便後悔了。
如今趙家那邊出了這樣的醜事,趙雪柔的父親還涉及殺人滅口,這是一個千載難逢跟趙家撇清干係的好機會。
她今天,說甚麼也要將兒子從歧途上拽回來!
趙雪柔那個不知廉恥玩弄心機的狐媚子,別說給她當兒媳了,就是給她端茶倒水,她瞧了都噁心犯膈應!
刺史夫人做好了衝出去的準備。
趙雪柔也擺出了要倒在趙墨南懷裡的架勢。
而趙墨南,從進來後,只冷冷地掃了趙雪柔一眼,便移開視線。
然後他腳步不停,目不斜視地朝刺史夫人走去。
對於趙雪柔的哀聲呼喚他充耳不聞。
對於趙雪柔滿臉是淚的小可憐模樣也視若無睹。
在他眼裡,趙雪柔好像就不存在一樣。
趙雪柔感覺到了他的疏離和冷淡,心砰砰砰跳起來,不安地的蜷了蜷手指。
其實趙墨南對她的態度一直都很冷淡。
但那份還冷淡不至於讓她感覺到焦慮,因為她心裡面很清楚,不管喜不喜歡,趙墨南都會對她和肚子裡的孩子負責。
但是今天……
今天的趙墨南,給她一種,他厭惡她,並且要跟她劃清界限的決絕。
怎麼回事?
發生甚麼事情了?
為甚麼趙墨南對她的態度,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轉變?
趙雪柔來不及想趙墨南陡轉直下的態度轉變。
眼見趙墨南下一步就要走到她跟前了,她立馬調整好表情,將自己最楚楚可憐惹人憐的嬌弱模樣擺出來。
同時,她的身子搖晃了下,看起來就像是虛弱無力站立不穩一般,搖搖晃晃地往右側倒去。
其實往前倒效果會更好。
奈何趙墨南不是筆直朝她走來的。
不過這樣也行,反正她肯定是會倒在趙墨南懷裡去的。
因為趙墨南知道她有身孕了,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倒下,卻狠心地不伸手抱住她。
趙雪柔十分有自信。
因此,她在倒下去時,為了讓效果看起來更加逼真,放心地將眼睛閉起來,都沒睜開眼睛瞧一瞧形式。
於是下一刻,趙雪柔便水靈靈地摔倒在了地上,半邊身子都摔麻了,腦袋更是嗡嗡響,黑暗中一下子冒出好多顆金色的星星圍著她眼前打轉。
趙雪柔:“……”
趙墨南!
趙墨南居然不管她的死活?!
她可是孕婦啊!肚子還揣著一個孩子呢!
好一個薄情寡性沒有人性的畜生!!!
趙雪柔滿心不可置信,猛地睜開眼睛。
結果一睜開眼,入目看見的,便是趙墨南的背影。
那背影裡面透著決絕,絲毫沒有因為身後傳來的動靜而受到影響。
趙雪柔都能想象到趙墨南眼睛裡的冷酷和絕情。
她整個人都呆滯住,趴在地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趙墨南的背影。
都已經往巴掌上面蓄足力氣的刺史夫人,瞧見這一幕,也驚訝不已。
然而下一瞬,這份驚訝就變成了驚喜。
太好了!
她的兒子,回來了!
刺史夫人的眼圈一下子就泛紅了。
“墨南,你怎麼來啦?”
刺史夫人柔聲問,語調裡面透出抑制不住的哽咽。
趙墨南知道母親這份哽咽從何而來。
想到這些天母親為了他愁腸百結,輾轉難眠,日漸消瘦,趙墨南又愧疚又自責,上前去便跪在了刺史夫人面跟前。
刺史夫人嚇一跳,連忙起身去扶他。
“兒子啊,你這是怎麼啦?快起來,起來啊!”
趙墨南卻不肯起,堅持跪在地上,紅著眼圈道:“兒子不孝,害母親擔心了!”
這話一出,刺史夫人的眼淚便再也繃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確實擔心了。
她擔心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偶爾闔眼小憩半刻,夢見的也都是兒子娶了趙雪柔後,家宅被鬧騰的不安寧,兒子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的情形。
每次醒來,她嚇得身上全都是冷汗。
她這份深埋在心底的憂心,兒子終於看到了,並且還主動體諒她……
說不上來是委屈佔上風,還是欣慰更多三分,總而言之,刺史夫人的眼淚就跟那開啟閘門的山洪一樣兇猛。
哭得趙墨南越發自責內疚,眼中也滾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母子二人相顧著大哭的模樣,看得一眾夫人和小姐們面面相覷,丈二和尚摸著頭腦,便忍不住悄聲議論。
“他們這是怎麼啦?”
“刺史府別不是出甚麼事情了吧?難不成是刺史大人……”
“別瞎說,咱們的刺史大人是行伍出身,身子好著呢,能有甚麼事情!”
懷疑趙刺史嘎了的那人細細一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他們的刺史大人身強力壯,據說能單手舉起百十斤重的石頭墩子。
主要是,聽自家老爺說,最近刺史大人好像接到了朝廷那邊下達的新任務,眼下正給朝廷徵兵練兵呢。
這樣身體強健的人,不可能說病倒就病倒了。
……所以這母子二人到底在哭甚麼啊?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都狐疑地望著還在相顧垂淚的母子二人。
沈玉樓卻是暗暗鬆了口氣。
看這情形,趙墨南應該不會再受趙雪柔影響了。
仔細一想,其實這樣才算正常。
畢竟,這種給人當接盤俠的事情,哪怕是放在她那個思想比較開放的後世,也依舊能讓男人氣得頭頂冒青煙。
何況趙雪柔找趙墨南當接盤俠的過程中,明顯帶著算計的成分在。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見趙墨南長吁一口氣,對刺史夫人道:“母親,兒子此番前來,是想懇求您,同意兒子解除跟趙家姑娘趙雪柔的親事。”
刺史夫人哭得眼圈泛紅,好不容易才止住些淚。
此時聽兒子這麼說,她的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滾落。
她甚至都不問兒子為何要取消婚事,便連連點頭說道:“好,取消,這門親事作廢,不結了!”
人群譁然。
“怎麼回事?”
“是啊,剛剛才聽說兩人定親,這怎麼突然又要退婚了呢?”
“退婚咋啦?那樣的岳家,誰還敢沾染?”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總覺得,趙墨南要跟趙雪柔退婚,好像跟趙二老爺的事情關聯不大。”
“沒錯,趙家二老爺的事情還沒傳出去呢,趙墨南不可能這麼快就知道了。”
議論聲再次嗡嗡響起。
還在震驚趙墨南居然不管她死活的趙雪柔聞言,眼睛更是霍地瞪圓瞪大。
趙墨南要跟她退婚?
趙墨南憑甚麼要跟她退婚?!
他難道忘了她肚子裡面還有個孩子嗎?
他這麼可以這麼狠心的對待她?!!
心中這麼想,趙雪柔忍著渾身似乎散架般的劇痛從地上爬起來,衝趙墨南大喊大叫道:“我不同意退婚!憑甚麼退我的婚?”
退婚是甚麼好名聲嗎?
尤其是現在,家裡面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名聲大損,若是再被退婚,它這輩子都別想再嫁甚麼好人家!
想到將來自己有可能一輩子嫁不出去,就算能嫁出去,也只能嫁鰥夫和老男人,趙雪柔就害怕得脊背發麻。
不行!
她絕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她得為自己將來的幸福拼命爭取,哪怕是、頭破血流!
手掌撫上平坦的腹部,趙雪柔哭著喊道:“趙墨南,你別忘了,我肚子裡面還有個孩子,他正等著來到這個世上和你相見……你不要我和我們的孩子了嗎?趙墨南,你就這麼狠心嗎?”
這話問出來,眾人再次譁然,視線在趙墨南和趙雪柔二人身上來回打轉,滿眼都是震驚。
震驚二人未婚苟合。
更震驚趙雪柔在大庭廣眾之下,居然還將這樣傷風敗俗的事情給嚷嚷出來了。
——就說麼,刺史府不聲不響的,怎麼突然就要跟趙家結為姻親了,敢情是兩個小年輕連孩子都給弄出來了呀!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那趙家姑娘都懷上身孕了,刺史府那邊卻要退婚,是不是有點欺人太甚了啊?
這麼一想,眾人忽然有些同情起趙雪柔來,而看向刺史夫人和趙墨南母子倆的目光中,便或多或少地帶上了譴責之一。
雖然這些目光很隱晦,但是刺史夫人還是感覺到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連喘息都變得急促起來。
齊太太瞧見了,頓時憂心不已,連忙拍著刺史夫人的脊背安撫:“彆氣彆氣,咱不生氣,穩著點兒!”
轉而怒視趙雪柔:“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就敢在外面跟男人私通苟合,誰知道你那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還敢拿孩子做要挾,你出門是忘記帶臉皮了嗎,啊,這麼不要臉!”
齊太太還不知趙雪柔拿趙墨南當接盤俠的事情。
她這麼說,純屬是看好友被氣到了,她心中憤怒,所以才有此一問。
哪曾想歪打正著,剛好就踩中了趙雪柔的痛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