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老爺哼笑了聲,對依舊還有些不放心的趙三老爺道:“四房的小崽子,雖說眼下在府衙當差,還混上了一個典史的職位,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一個末流小吏罷了,還輪不到他在寧州城隻手指天。”
別說四房的小崽子現在還只是一個末流小吏。
就算四房的小崽子再往上升一升,只要不升到刺史的位置上去,他都不會再把人當回事。
“你那侄女,下個月就要跟刺史家的小公子定親了。”
趙二老爺捋著鬍鬚得意地說道。
等女兒嫁進刺史府,他就跟刺史府是親家了。
一個微不足道的末流小吏罷了,算個屁啊,他還是刺史兒子的嫡親岳父呢!
刺史府的小公子看上了他家女兒這個訊息,趙二老爺是在今天早上才得到的。
所以他才會覺得今天的天空格外蔚藍,今天的白雲格外潔白。
趙三叔對此卻還是一無所知,他驚詫道:“跟刺史家的小公子定親?是雪柔嗎?甚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家裡面的侄女,跟刺史府的小公子好上了,他居然還一無所知!
這可是天降的大喜事啊!
驚詫歸驚詫,趙三老爺眼中還是流露出難掩的激動情緒。
要知道,他們趙家現在不缺錢,可就是缺少一個能跟官家搭上話的人!
趙二老爺為了幫兒子趙子躍在府衙謀份差事,前前後後不知道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錢,還是沒能成。
可是現在,他們趙家的女兒,馬上就要成為刺史府的兒媳婦了!!!
不說趙三老爺興奮激動,就是已經激動興奮過一波的趙二老爺,這會兒也忍不住滿面紅光。
他捋著下巴上的幾根山羊鬍須,將他女兒是如何勾搭上……嗯,是如何跟刺史府小公子好上的過程,說給趙三老爺聽。
原來,前段時間,趙子躍僱人去沈玉樓的飯館鬧事,沒鬧成不說,反倒將自己送進了府衙大牢。
趙二老爺去求趙四郎出面說情,想讓沈玉樓鬆口,不再追究趙子躍的罪責。
結果被兩人異口同聲地給拒絕了。
趙二老爺沒辦法,只能找關係花錢撈人。
趙二老爺的小女兒趙雪柔,也四處求人想辦法,然後就遇上了刺史府的小公子。
兩人一見鍾情。
趙二老爺是這麼認為的。
他道:“那趙公子,誇我家雪漫性格溫柔,心地善良,至純至善,對我家雪漫一見鍾情,說是今生非她不娶呢哈哈哈!”
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趙三老爺也搓著手掌激動大笑。
“我就說嘛,上次子躍被四房的小崽子陷害,進了府衙大牢,咱們四處求人都沒用。”
“結果沒過兩天,子躍竟然就被放出來了,原來是趙公子在後面使力的原因啊!”
要不怎麼說官府有人好辦事呢!
趙三老爺道:“算算時間,他們倆好上也有段時間了吧?”
結果他們到現在才知道,瞞得也真緊啊!
趙二老爺得意道:“這不叫瞞,這是雪柔做事有城府,沉得住氣。”
若是提前嚷嚷出來,萬一最後沒成怎麼辦?多丟人吶!
要不怎麼說是他女兒呢,就是聰明穩重,考慮事情周到全面!
最主要的是還有手段,連刺史府的公子都能拿下!
要知道,他們趙家可是商賈之家!
工農士商,商排最末。
一般官宦人家,是不願意嫁商賈之家的女子為妻的,因為雙方門第上面差距的太多了,不般配。
可就是這不可能的事情,他女兒硬是給做成了!
趙二老爺越想越得意,下巴高高抬起,翹的都能掛油壺了。
趙三老爺瞧著羨慕不已,心塞自己的女兒怎麼就不能爭氣點,不然他也能跟刺史大人成為親家不是?
兩人又激動了老半天,甚至還一塊兒暢想跟刺史府結成親家後的好日子。
趙三老爺道:“等雪漫嫁到刺史府後,就讓她跟咱們的好女婿說一聲,將那個有間食鋪小飯館,攆出咱們寧州城去!”
飯館雖小,但是風卻很大,這段時間搶了他們酒樓不少客人。
這還不算完,更氣人的是,還有很多客人來他們就酒樓吃飯,但是談論的卻是有間食鋪的飯菜。
有的客人嫌棄他們酒樓的菜價太高,不實惠。
有的客人拿他們酒樓的菜,跟有間食鋪做的菜比較,說他們酒樓的菜寡淡了些,不如有間食鋪的菜吃著香,有滋味。
……
諸如此類的聲音,幾乎每天都能聽到。
不光趙三老爺聽了火大,趙二老爺亦是如此。
他冷笑道:“前段時間是忙,抽不出時間,這才讓一家小飯館,騎在咱們頭上阿屎阿尿。”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
如今他這隻老虎歸山了,那些上蹦亂跳的阿貓阿狗,是夠好好收拾一番了。
趙二老爺捋著鬍鬚,哼笑道:“我今天還得到一個訊息,說是有間食鋪,也要報名參加下個月的廚藝展示比試。”
“甚麼?他們也要參加?”趙三老爺聞言色變,“我聽說,那家飯館背後的大東家,好像以前在皇宮裡面做過御廚,最是擅長弄些花裡花哨的菜式,他們要是也參加的話,咱們的人,只怕比不過他們啊!”
他們趙記酒樓的生意之所以這麼好,菜做的好興許是一方面的原因。
最主要的是,他們年年都會打比賽,並且年年都能拿第一名。
由那些官家夫人和富家太太們做活人宣傳,他們酒樓的生意想不好都難。
而這些官家夫人和富家太太們,最是喜歡那些表面看著高大上的菜式了,因為這樣能彰顯出她們高貴的身份。
能在宮裡當廚子,給真正的貴人們做飯吃,那這樣的人,肯定更擅長討好那些官家夫人和富家太太。
還沒開始比呢,趙三老爺就開始底氣不足了。
再想想萬一他們落敗後的下場,趙三老爺頓時憂心不已。
結果趙二老爺卻毫無這方面的擔心。
他冷哼道:“怕甚麼,這次代表有間食鋪參加比試的,不是那個曾在宮裡頭給貴人們做飯吃的廚子,是那廚子的徒弟……就是那個叫沈玉樓的女人。”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廚藝就算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他不認為沈玉樓有和他們一絕高低的能力。
但他很樂意看到沈玉樓也能參加這次的比試。
“到時候,我們讓人暗中搞些破壞,爭取讓沈玉樓做的飯菜,吃吐那些官家夫人和富家太太!”
做出來的菜都能把人吃吐,他倒要看看,沈玉樓的那個破飯館,還能不能再開得下去。
動用刺史府的力量攆走一家小飯館很容易。
但趙二老爺覺得好鋼應該用在刀刃上面。
一家小飯館而已,還不配他用刺史府這把大刀。
趙三老爺一聽趙二老爺早有安排,立馬就放心多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有間食鋪小飯館門庭羅雀,最終幹不下去,灰溜溜地滾出寧州城的情形。
小地方的人,就該一輩子待在小地方討生活,非得跑到他們寧州城攪風攪雨,現在知道厲害了吧,活該!
事情還沒開始,趙三老爺腦中已經有了定論,並因為這個定論而愉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而此時,同一時間,趙四郎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連忙捂住嘴巴,跑到邊上就是一陣嘔吐。
當然,他甚麼也沒吐出來。
因為胃裡面壓根沒東西可吐。
出門之前,沈玉樓叮囑了他一句,說是讓他最好先別吃早飯,免得等會兒再吐出來。
現在他可算知道沈玉樓為何要這樣叮囑他了!!!
扭頭望一眼地上那一大灘黑乎乎又黏糊糊的東西,趙四郎才剛剛風平浪靜下來的胃,又開始翻江倒海了。
他連忙扭過頭去,扶著樹幹又是一陣嘔吐。
那模樣,簡直比孕婦害喜還誇張。
沈玉樓在一旁瞧著他這樣,又好笑又心疼,她也顧不上去管地上那一攤東西了,連忙跑過去,解下腰間掛著的竹筒。
“趙大哥,你沒事吧?快,先喝口茶水緩緩。”
竹筒裡面裝的是用金銀花藤蔓熬的茶。
這是沈玉樓去菜市口轉悠,尋找食材的時候,無意間看見一個老農,挑著一擔柴在街頭售賣。
而用來捆木柴的,不是麻繩,而是用金銀花的藤蔓搓成的麻繩。
這可是好東西。
醫書上面記載,金銀花有對抗病毒,減輕炎症的作用。
除此之外,這東西還可以保護肝臟和膽囊,增強身體免疫力。
就是金銀花的藤蔓,煮了熬水喝,都具有清熱解毒,活血調經的功效。
見老農拿寶貝當草根使,沈玉樓心疼得不行,立馬花錢跟老農買了一大捆扛回家去。
據老農說這是買柴禾的添頭,引火用。
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今天早上,她要去屠宰場,去屠夫那裡拿提前預定好的豬大腸和牛胃。
趙四郎知道了,便要跟她一塊兒過來。
於是她便提前灌了一竹筒用金銀花的藤蔓煮好的涼茶。
預防的就是眼下這一出。
這裡的人不吃豬大腸,更不會吃牛肚。
這些東西在他們看來,都是裝屎裝尿的東西,哪可能會吃啊。
這些東西都是扔了不要的,最多就是拿回家去給家裡的狗吃。
大半竹筒甜絲絲,涼津津的涼茶灌下去,趙四郎翻江倒海般的胃,總算是被安撫住了。
可他還是沒敢扭頭去看地上那一大攤東西。
“這些東西,你確定……能吃嗎?”
趙四郎無法想象這些東西入鍋後的情形。
不能想,一想就吐。
沈玉樓朝他點點頭,笑道:“嗯,能吃的,我確定……而且還很好吃!”
不管是豬大腸,還是牛胃,這些食材在後世,可都是極好的食材,價格昂貴!
因為它們還有一個名字:肥腸和牛百葉!
尤其是牛百葉,價格比最好的牛裡脊還要貴!
上一世,她剛畢業那會兒,給自己定下的第一個小目標,就是出去吃火鍋時,能實現牛百葉自由!
後面她終於達成了這個目標。
結果人卻沒了。
好在她這個目標,放在這個時代,實現起來還不算太難。
可惜,不管沈玉樓如何形容肥腸和牛百葉的美味,趙四郎都保持懷疑態度。
“要不,我們還是換一道菜吧?”
趙四郎提出自己的建議。
他小時候過過一段金尊玉貴的日子。
他知道大戶人家對吃的方面都很講究。
食材不新鮮不吃。
甚至就連豬肉都很少吃。
因為豬肉有一股難以去除的腥騷味,屬於賤肉一類。
結果現在,沈玉樓卻要用這些裝屎尿的東西當食材……
趙四郎不敢想象,當這些東西端上去後,那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官家夫人和富家太太們會是何種反應。
那一定不亞於災難現場吧!
他們輸了比試不要緊,萬一那些貴夫人們一怒之下,再拿沈玉樓問罪,說沈玉樓侮辱她們……
趙四郎想到這個後果,面色一下子凝重起來,由勸改為直接否定。
“這場比試我們不參加了,走,回家去!”
除了倒戈到他這邊的老門房,他手裡面還握著趙二叔和趙三叔強佔民田,傷人害命的證據。
這些,足夠他將他們扳倒了,不需要沈玉樓再冒險獵奇,去吸引那些貴夫人們的注意。
趙四郎說完,拉著沈玉樓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