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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得意的趙二老爺

2025-09-03 作者:橫舟自渡

這一刻,老李頭是真的良心覺醒了。

他跪在地上大聲嚎哭,腦海裡面浮現的卻是四房一家當年被迫離開家族的情形。

新喪夫的婦人,髮髻上面還戴著白色絹花,拖著一群年幼的兒女們,在微亮的晨曦中,走進凜冬的寒風中。

年幼的小姑娘拉著婦人的手問:“母親,我們去哪裡呀?”

婦人說:“母親帶你們,去一個沒有人欺負我們的地方。”

“那個地方有大房子住嗎?”

“……”

“那,去了那個地方,我還能再穿漂亮的新衣裳嗎?”

“……”

“母親,我的小肚肚說她好餓啊,她想吃廚房張嬸子做的梨花糕了……母親,我們吃完梨花糕再走,好不好呀?”

“……”

後面的聲音被寒風吞噬。

他當時就躲在院門口的那棵大樹後面,他聽不見婦人是如何安慰哭著鬧著要吃梨花糕的小姑娘的。

他只看見婦人溫柔地哄小姑娘,哄不好,眼淚便流下來了。

然後婦人便抬手在小姑娘的屁股上面拍了一巴掌。

再然後,小姑娘大哭著扭身往回跑,被婦人從後面一把抱起來。

一家人就在小姑娘的大哭聲中,擠進密不透風的大雪中。

直到鵝毛大雪將他們的身形徹底吞噬。

……

老李頭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東西。

他這會兒甚至都不敢去看趙四郎的眼睛。

這樣的他,卑鄙,無恥,下作,沒有底線,希澈少爺就該對他恨之入骨,就該將他千刀萬剮,就該將他挫骨揚灰才對啊!

可是希澈少爺竟然說,說已經不恨他了,因為希澈少爺已經踹了他一腳。

可他害的他們孤兒寡母背井離鄉,害得他們隱姓埋名地過苦日子……

老李頭頭一次覺得自己竟是這麼面目可憎,額頭抵著地面,嗚嗚嗚地大聲痛哭。

因此也就沒有看到,趙四郎唇邊的冷笑,萬有田眼中的譏諷。

那樣大的仇,當然不是一腳踹就能抹消扯平的。

父親也沒跟他說過“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的話。

父親跟他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你也不必懼怕,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然後靜待時機,猛虎反撲,一擊致命。

老門房當年能背叛父親,現在也能再背叛他。

別看對方剛才說得好聽,痛哭流涕又滿心懺悔,可誰知道這份懺悔是真心還是假意?

所以,他才會說出恩怨兩清的話,並對對方當年的叛主行為表示理解。

用人,得先學會控心。

好在,地上的這個老東西,還算有幾分未曾泯滅的人性。

當然,也不排除對方是想借著他的手,收拾他那些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叔伯們。

但這不要緊,甚至更好,因為他們的目標一致。

收起唇邊的冷笑,趙四郎將自己的衣襬從老李頭的手中抽出來,淡淡的說道:“父親留給我的家產,我自然是要拿回來的,你若能助我,也再好不過,可我不相信你是真心的……你要如何取信我?”

老李頭聞言,連忙說道:“真心的!老奴是真心的!老奴這裡還保留著二老爺當初收買老奴的證據!”

……

當日,萬有田便去了趟長樂坊,從長樂坊領回了被關著的李昀,並將人帶去跟老李頭相見。

在長樂坊被關了三天三夜的李昀,披頭散髮,面色蒼白,嘴唇上面幾乎一絲血色也無。

眼神也直愣愣的,瞧著跟個傻子無疑。

“兒子啊,你這是咋啦,啊?”

老李頭大驚失色,連忙奔上前去扶住兒子。

結果他的手才碰到李昀胳膊,李昀就跟殺豬似的“嗷”地一聲慘叫。

老李頭嚇得一彈,連忙又將手縮回去。

再看李昀,眼神沒那麼直勾勾了,知道眨眼了。

然而額頭上面卻全是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子。

這天氣可不熱,遠不到暴汗的程度!

老李頭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再看看兒子的面色,瞧著比剛才更加蒼白三分,而且五官抽搐,神情痛苦。

老李頭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了,他小心翼翼地挽起兒子的袖子檢視。

這一看,便忍不住發出抽氣聲。

就見兒子的兩條胳膊上,縱橫交錯全是鞭傷,右邊胳膊小臂那裡還少了一塊肉。

那形狀,一看就是拿刀割的。

再掀開兒子的上衣一看,更是慘不忍睹,一道又一道的鞭傷就不說了,胸口那裡碗底大的黑乎乎一塊,一看就是烙鐵烙過後留下的痕跡。

這慘狀看得老李頭心如刀割,雙目泣血。

而這時,一旁的萬有田嘆息著開口了。

“賭坊的人說,你答應了昨天便送錢過去,結果你沒錢,甚至都沒句話給他們。”

“他們還以為你跑路了,不想再管李昀的死活,所以他們便將收不回賭債的火氣,都發洩在了你兒子的身上。”

事實上是——

“等下去了賭坊,你先不要急著把人領回來,跟賭坊那邊的人說一下,就當李昀的爹跑路了,讓他們先用常規手段招呼李昀。”

而賭坊對於還不上賭債的賭徒,所使用的常規手段,便是李昀身上的這些痕跡。

當然,李昀身上的這些痕跡重了些。

“老李頭就李昀這麼一個兒子,李昀身上的痕跡越重,老李頭對趙二老爺心中的仇恨,就會更深,更強烈。”

因為有了趙四郎的這些話,長樂坊那邊的人下手時,才會對李昀格外關愛了些。

他們經常幹這種事情,知道怎樣把人弄得慘兮兮的,但卻死不了的方法。

於是才有了李昀現在的慘狀。

而從頭到尾,趙四郎並沒有出現在李昀面前,全都是萬有田在張羅。

萬有田擰緊眉頭,略有幾分自責地說道:“說起來,這事也怨我,我要是不鬧肚子,跑了趟茅房,搬道上又拐去醫館找老大夫開了些藥,早點趕到長樂坊那邊,你兒子也不至於受這些罪。”

趙四郎跟他說:“最好再說些刺激老李頭的話。”

他覺得這話就挺能刺激人的。

果不其然,他話音才落地,絲毫不知情的老李頭便激動道:“大人說的哪裡話!這事不能怨您,全是趙二老爺那個狗東西的錯!他要是把錢拿出來,將我兒子欠下的那些錢還上,賭坊的人哪可能這麼折磨我!”

攥緊拳頭,雙目噴火,老李頭咬牙切齒地咒罵趙二叔。

萬有田在旁邊聽著,簡直都要給整樂了。

雖說趙二老爺不是甚麼好東西。

可你兒子又不是他兒子。

你兒子欠下的賭債,憑甚麼讓他還啊,你兒子又不管他叫爹。

萬有田瞥過頭去。

他擔心再面對老李頭的嘴臉,他會忍不住往這張臉上啐口唾沫,再來上一拳頭。

甚麼玩意兒啊。

難怪趙四郎這麼不信任這老東西,刺激了一層又一層,不斷加碼上勁兒。

同一時間,另一邊,趙二叔仰頭望著頭頂的藍天,覺得今天可真藍啊。

自從知道四房的小崽子回來後,他就感覺胸口上面壓了一塊大石,腦袋上面懸了把利劍。

趙四郎是那塊大石。

熟知當年事情的老李頭是那把利劍。

現在好啦,利劍讓他折碎了,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跳出來威脅他。

至於說趙四郎這塊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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