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福說完,一巴掌重重拍在旁邊的桌子上。
——韓家養的這個女兒,心思不正,幾次三番針對他的小徒弟,別以為他瞧不出來!
所以李有福這一巴掌拍得極重,桌面上擺放著的茶盞都讓他拍得彈跳了一下。
沒辦法,不這樣,壓不住他想為小徒弟出氣報仇的憤怒。
然而韓辛夷不知道這些啊。
眼見李有福滿腔憤怒,一副連“沈玉樓”這個名字都聽不得的架勢,她興奮得險些笑出聲來。
原本她還發愁,要怎麼挑撥師徒二人心生間隙。
現在看看,哪裡還需要她挑撥啊,這師徒二人不但心生間隙,甚至已經反目成仇了!
瞥了眼桌上歪倒的茶盞,韓辛夷袖子下的手指興奮地攥緊。
她還嫌這把火燒得不夠旺,假裝沒看到李有福臉上的憤怒,笑道:“我這次過來,除了跟李大廚道歉,也是來恭賀李大廚的。”
——來了來了!
——小徒弟沒猜錯,韓家這位大小姐突然登門,果然沒按好心思!
李有福的呼吸重了下,垂在在身側的兩隻手憤怒地攥成拳頭。
韓辛夷絲毫不知這份憤怒是針對她的,見李有福氣的拳頭都攥起來了,她心中得意地哈哈大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含笑道出自己的賀詞。
“方才來的路上,我聽說李大廚的徒弟,在柳巷街那裡,新開了家飯館,名叫有間食鋪。”
“現在淮水縣成的大街小巷,到處都在傳那家飯館是李大廚您的徒弟開的,大家心中都可期待了,說是名師出高徒,李大廚您的廚藝不同凡響,您親自教出來的徒弟,廚藝自然也不會差……現在大家都盼著飯館早點開業呢。”
——看吧看吧,你一手教出來的好徒弟,不但另立門戶跟你對著幹,還把你掛在枝幹上當成大旗扯得呼呼響呢。
——這種忘恩負義又厚顏無恥的小人,還不趕緊去把人收拾了!
韓辛夷篤定李有福會上套。
她笑吟吟地望著李有福。
後者也望著她,眯縫眼快瞪成了葡萄眼,目光陰沉得嚇人,兩邊的腮頰肉更是一陣劇烈抽搐。
沈玉樓此時就站在簾子後面,透過簾子掀開的一條縫隙,默默地看著裡面的情形。
此時見李有福胸膛劇烈,有抑制不住怒火要爆發的跡象,她忙轉身拉住一個小夥計,附在對方耳邊低語了一番。
小夥計點點頭,一溜煙地從酒樓的後門跑出去,然後再從酒樓的正門跑進來,朝李有福彎腰行禮道:“李大廚,沈小娘子在外面想見您,說是明日她那小飯館就要開業了,想請您屆時過去一趟捧捧場。”
李有福的眼睛已經開始往椅子上瞄了。
聞言,他只得壓住拿椅子砸人的衝動,改為一腳踢在椅子上。
好好的一張椅子,硬是讓他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韓辛夷沒想到他反應這麼激烈,嚇一跳。
驚嚇過後便是驚喜。
——反應激烈好啊,說明死胖子對沈玉樓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
——沈玉樓那個小賤人,學會了人家的本事,轉身就跑出去跟人對著幹,現在還想請人家過去幫忙捧場,簡直是蹬鼻子上臉的侮辱人!
韓辛夷明知故問:“李大廚,你這是怎麼啦?”
一副不明白他為何發火的茫然。
李有福撩起眼皮斜了她一眼,淡淡道:“我還有事情,就不陪韓姑娘了,韓姑娘請自便。”
說完,轉身就走。
沒一會兒,簾子後面便傳出李有福的冷笑聲:“徒弟在外面另起爐灶,我這個做徒弟的,確實應該過去捧捧場……你去跟她說,我現在忙得很,沒空見她,但是明天她飯館開業,我肯定到場,並且還會送她一份開業大禮!”
“開業大禮”四個字,怎麼聽都有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沒有急著離去,而是側耳傾聽裡間動靜的韓辛夷滿意了。
她轉身,微笑,腳步輕快地離開。
沈玉樓目送她背影消失,這才放下簾子。
李有福忙壓低聲音問道:“走啦?”
沈玉樓點點頭:“嗯,走了。”
“呼——”李有福撥出一口長氣,“可算是走了,再不走,我真怕我忍不住……怎麼樣,我演得還像吧?”
“像,太像了,奧斯卡大獎非您老人家莫屬!”沈玉樓不吝誇讚。
“……”李有福挑起眉頭,茫然道,“熬……卡大獎?那是甚麼?”
沈玉樓:“……”
糟糕,一不留神,竟說出了後世的詞彙。
她連忙笑著補救道:““……就是說,您老人家演得很像的意思。”
“哦。”李有福哦了聲,隨即自豪道,“那是,不是吹牛,你師父我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米還多呢,就她那點小心思,我一隻眼睛就能看透!”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跑他跟前玩心眼,簡直就是關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
李有福捧了捧自己的大肚腩哼笑一聲,忽然他想到甚麼,扭頭對沈玉樓道,“丫頭,我出去一趟。”
“啊?您不是說要考考我的功課嗎?”
前些天師父教了她一道佛跳牆。
今天是她交功課的日子。
李有福擺手道:“不急不急,以後再考,我先去給你準備一份開業大禮。”
說完,便急匆匆地抬步出去,留下沈玉樓一個人滿頭問號。
她剛才是為了讓韓辛夷相信他們師徒之間出了矛盾,所以才故意讓師父說要給她準備開業大禮的話。
……結果沒想到,師父還真要給她準備開業賀禮。
沈玉樓有些哭笑不得,搖搖頭,繼續去廚房準備開業小食。
工地上擺攤賣湯麵,只能說算是探路。
而有間食鋪是她在這裡開的第一家飯館,她想一炮打響。
既是為了不讓師父他老人家的投資打水漂,也是為了她能在這個世界立足下去。
不管是師父,又或者是那些因為她的廚藝好,而對她頗有好感的貴人們,終究都只是外力。
她可以藉助這些外力,但卻不能過於依賴這些外力。
靠誰,都不如靠自己踏實。
她得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這樣才能去寧州府城助趙四郎一臂之力。
夜色昏暗,遠在寧州的趙四郎,正站在寧州府城的街道上,呆呆地望著手裡的包子發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