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捂臉哀嘆的韓老爺聞言,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問道:“夫人有何妙計?”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若是夫人能想出良策妙計,助我們韓家渡過此劫,夫人便是我們韓家的大功臣!”
他遭小人陷害,被迫辭官榮養。
他從一個小小的翰林院編纂做起,一步步走到尚書令的位置上。
可他如今也不過五十不到的年紀,正是後勁兒蓬髮的黃金階段,哪有這麼早就辭官榮養的道理?
這一切,不過是他受奸人所害,迫不得已的蟄伏之計罷了!
縮在淮水城躲避風頭的這兩年,他一刻也沒停下想要東山再起的雄心。
將最得意的長女嫁進秋家,就是他為自己搭建的重啟跳板。
所以,若是能保住這塊跳板不塌,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在所不惜!
韓夫人卻不急著獻出自己的良策妙計。
直到此刻得到了韓老爺的許諾,她才笑著問道:“老爺可還記得,咱們家要跟秋家結親的姑娘,是哪一位?”
“……”韓老爺望向還跪在地上的韓辛夷,蹙眉道,“當然是咱們韓家的嫡女……”
他忽然頓住,眼眸一點點瞪圓。
見他總算反應過來了,韓夫人便笑道:“對呀,當初老爺跟秋家那邊議親時,說的是將咱們韓家的嫡女,許給秋家的大公子為妻,婚貼上寫的也是韓家嫡女,但是卻沒寫明名姓。”
韓家只有韓辛夷這一個嫡女。
但是韓老爺卻有三個女兒。
那另外兩個女兒,是她生的。
只要將韓辛夷嫡女的身份,挪到她女兒身上,韓家所面臨的難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這也是昨日在陸府,她明明有機會阻止韓辛夷犯蠢出醜,但卻明阻暗慫的原因。
京城秋家啊,那可是世家大族!
這樣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親事,以前她是沒機會爭,如今有機會了,她說甚麼也要為兩個女兒爭上一爭。
韓老爺聽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遲疑道:“將晚莞和穗歲兩個丫頭,抬為我們韓家的嫡女,這事不難辦,可問題是……”
“老爺。”韓夫人知道他心中的擔憂,打斷他,說道,“老爺不妨先考一考倆孩子,然後再做決定不遲。”
“……也好。”
韓晚莞和韓穗歲被叫了過來。
兩人是雙生姐妹,一樣的年紀,一樣的相貌。
只不過姐姐韓晚莞看起來要溫婉一些,妹妹韓穗歲則要俏皮活潑一些。
兩姐妹上前給韓老爺請安。
“晚莞,穗歲,到父親這邊來,父親考一下你們的功課。”
韓老爺心中有事,不耐煩拐彎抹角,直接便進入正題。
先是考四書五經。
接著是經史策論。
然後是檢驗書法。
韓老爺壓制著心中的激動,閉目沉思。
他竟是不知,他這兩個庶女,居然被她們的母親教導得這般出色。
一身才氣,比不併他悉心栽培的長女遜色幾分!
微風飄入室內,輕輕吹打在韓老爺的面頰上,他心中一動,有了主意,睜開眼睛對兩個女兒道:“你們姐妹二人,今日就以這‘風’為主題,各自做一首詩出來讓為父瞧瞧。”
說完,吩咐下人去準備筆墨紙硯。
如此以來,既能考驗一下兩個女孩的作詩水準,還能趁機看一下她們二人的字寫得如何。
倘若這兩項也能過關,那他們韓家遇到的難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筆墨紙硯很快就擺了上來。
兩個女孩面對面地在書案前坐下,略略思索片刻後,便開始提筆書寫。
姐姐韓晚莞寫的是簪花小楷,秀氣端莊,一如她本人。
妹妹韓穗歲寫的是隸書,點劃分明,方圓相濟,飄逸靈動的氣息撲面而來,盡顯風骨。
最主要的是姐妹二人筆下出來的詩,雖不敢說多麼才氣逼人,但也都可圈可點。
再看看姐妹二人秀美的容顏,韓老爺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甚麼叫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說的不就是他們家的事嗎!
他這兩個庶女,絕對是萬里挑一的優秀!
“從今日起,你們姐妹二人便是我們韓家的嫡女!”韓老爺大聲宣告,然後扭頭看向韓夫人,激動道,“柔兒,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培養出了兩個出色的女兒!”
韓夫人心說你這兩個女兒一直都很出色,只是你眼裡面只看得見你前頭妻子生的那個女兒,看不見我的女兒罷了。
但是這話韓夫人是不會犯蠢說出來的,她笑道:“這份功勞啊,我可不敢居,晚莞和穗歲能有今天的優秀,都是繼承了老爺您的優點。”
一番話說得韓老爺心中暢快,忍不住捋須哈哈大笑起來。
韓夫人見他心情好,便趁機問道:“那,老爺是打算讓她們中的哪一個,嫁到秋家去呢?”
“兩個都嫁!”韓老爺大手一揮作下決定。
韓夫人“啊”了一聲,驚道:“啊?兩個都嫁?這……”
這也太驚喜了!!!
這下要輪到韓夫人喜極而泣了。
能將一個女兒嫁到秋家,她就已經感天謝地了。
結果沒想到還能好事成雙!
韓夫人激動不已,忙對兩個女兒道:“晚莞,穗歲,愣著做甚麼,還不快謝謝你們的父親!”
兩個女孩也驚喜大望,連忙起身給韓老爺行禮。
“女兒多謝父親!”
“父親,您真好,穗歲最愛父親啦!”
韓老爺一手扶起一個女兒,笑得鬍子直顫。
而旁邊還跪在地上的韓辛夷卻是如遭雷擊,面色慘白,險些沒暈厥過去。
重生後,她最得意的不是韓家大小姐這個身份,而是這個身份背後的親事。
那可是京城的秋家啊!
她一嫁過去,便是秋家的少夫人。
等到秋家的那位老夫人過世後,她便是秋家的當家主母了!
世家大族的當家主母,那得是何等的風光!!!
結果現在,這門親事飛了,她被人取而代之了!!!
再想想自己那一團糟的聲,韓辛夷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她醒過來後便又哭又鬧。
可不管她怎麼哭鬧,韓老爺都只有一句話給她——
“身為我們韓家的女兒,就得為我們韓家的將來考慮,你怎能為了自己而不管家族的死活?你若再這般胡鬧,為父只能將你關起來冷靜冷靜了。”
韓辛夷這才沒敢鬧下去。
雖然失去了一門好親事,但她現在好歹還是韓家的大小姐。
倘若她再哭鬧下去,只怕連韓家大小姐的身份都要保不住了。
第二日,韓老爺親自護送兩個女兒進京完婚。
兩個女兒的嫁妝裝滿了二十兩輛車,浩浩蕩蕩地沿街而過。
沈玉樓擠在人群中瞧熱鬧。
她還不知道這是韓家的送嫁隊伍,更不知道今日坐在花轎中的新嫁娘,本來應該是韓辛夷。
她跟趙寶珠感慨道:“今日,我可算是知道叫十里紅妝了,這戶人家可真有錢啊。”
二十車的嫁妝呢,擺開來豈止綿延十里!
趙寶珠也看得心頭激盪。
她下半年也要成親了。
她不奢求十里的嫁妝。
她只奢求十抬嫁妝!
……八抬也行啊!
沈玉樓拍了拍胸脯,笑著跟她保證道:“不就是十抬嫁妝嗎,我給你準備!”
“真的?”趙寶珠大喜,隨即又焉下來,嘆息道,“還是算了吧,娘不會同意的。”
沈玉樓和四哥的親事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定下來呢。
別說沈玉樓現在還不是她嫂子,就算沈玉樓真成了她嫂子,她也不能要沈玉樓給的嫁妝。
哪有嫂子給小姑子出陪嫁的道理,娘和幾位兄長都不會同意的,她自己也沒臉要。
也就是還不知道趙寶珠的心裡活動,不然沈玉樓這會兒怕是就要笑不出來了。
她指著前面的一間鋪子對趙寶珠道:“看見前面那間雜貨鋪沒?”
“看見了……咋啦?”
“那間鋪子,從明日起,便有你我二人的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