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打工人外出求職,學歷是敲門磚。
這個道理放在古代社會同樣適用。
只不過沈玉樓做了些變通,將那一紙文憑,換成了一碗吃食。
一來她現在拿不出文憑,就算能拿出來,這裡的人也未必認,所以還不如直接展示才藝有用。
而她今日所展示的才藝,是川菜的代表作之一口水雞,集麻辣鮮香嫩爽與一身,有“馳名巴蜀三千里,味壓江南十二州”的盛名。
雖然時代規則不一樣了,但沈玉樓覺得,古往今來,世人在口味追求這一塊上,其實並無多少差異。
透過原主的記憶,再加上她自己的觀察所得,她發現本地人的飲食習慣偏重,這也是她決定拿口水雞做敲門磚的原因。
不僅僅因為這是道冷盤,便於她從大牙灣村帶進縣城,還因為這道菜迎合了當地人的飲食喜好。
瞧瞧,這不就把酒樓的大廚招引來了。
壓下心思,沈玉樓不等大肚腩男子開口,她便拉著趙寶珠站起來,主動跟對方問好。
有禮貌的人很難讓人不喜歡。
何況對方還是兩個長相漂亮的小娘子。
福來酒樓的掌勺大廚李有福撩起眼皮,先是打量了面前的兩個小娘子幾眼,然後將目光落在沈玉樓身上,驚訝道:“姑娘認識我?”
不怪他有此一問。
他過來後,一句話都還沒說呢,結果面前這位小娘子,一下子就道出了他的身份。
要知道,他是這家酒樓的主廚,平時都在後廚忙碌,幾乎從來不在客人面前露面。
而且,就算他曾露面過,他也不認為沈玉樓能有機會見過他。
要知道,福來酒樓的菜品定價不便宜,隨便一道餐前小菜,都抵得上一個三口之家好幾日的花銷了。
說白了,能出入福來酒樓的客人非富即貴。
而不管是沈玉樓,又或者是趙寶珠,兩人都是一身粗布麻衣,明顯不具備能在福來酒樓消費的能力。
李有福無意嘲諷二人,只是眼底的情緒還是不經意間流露了出來。
沈玉樓並不生氣,目光落在他垂在身側的左手上,笑道:“您左手虎口那裡繭子極厚,這是常年掌勺顛鍋留下的痕跡;手背上面還有不少褐色斑點,這應該是熱油星濺到手背上燙傷後導致的。”
只要是灶臺前掌勺的廚師,熱油星子濺到手上這種事情,都是在所難免的。
同為掌勺大廚,沈玉樓對此深有體會,因為她是手控,特別在意保養自己的一雙手。
上一世,為了除去手背上那些斑斑點點的小疤痕,大大小小的祛疤產品,她不知道買了多少。
沈玉樓說完,又看向李有福的右手。
“再看您右手,虎口那裡反而沒甚麼繭子,就是指腹那裡的繭子也很薄,可見您不經常使用菜刀。”
“而您身上又有很重的油煙味,明顯是在後廚工作的人。”
“一個在後廚工作的人員,左手虎口處繭子厚重,手背上面遍佈熱油星子留下的痕跡,又不用拎刀切菜,那自然就是掌勺的主廚了。”
主廚不幹雜活,只負責烹飪。
就連切菜這樣的活計都不沾手,一般都是砧板師傅做,而砧板又可細分為頭砧,二砧,尾砧。
作為一名正規職業技校畢業的有證學生,且還有著豐富的星級酒店工作經驗,沈玉樓對後廚那些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點明顯超出了李有福的預料之中。
他將沈玉樓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稀奇的不行。
那道口水雞,他一個人吃了大半碗,鮮香入味,酸爽可口,不輸於他們酒樓的招牌菜。
本來他以為,能做出這樣美味佳餚的,定然是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
結果沒想到,卻是個小丫頭片子。
瞧年紀,估摸著跟他女兒一般大。
“小娘子好細緻入微的觀察力,我看你對後廚的一應事宜,都極為熟悉,莫不是在酒樓裡幹過?”李有福含笑問道。
“當然……”
沈玉樓嘴巴一瓢,險些脫口而出說幹過。
原主第一次被賣之前,一直窩在家裡面當牛做馬;後面原主被賣,當牛做馬的地方就換成了秀才老爺家。
秀才老爺是讀書人,家裡面的大小規矩一籮筐,原主連出門去菜市買根蘿蔔,都要先去秀才娘子那裡報備,得到秀才娘子的點頭許可後,原主方能出門。
至於說去酒樓做工這樣需要拋頭露面的事情,絕無可能發生在原主身上。
所以,她上一世的那些工作經歷,在原主這裡不適用。
好在她及時醒悟過來,搖頭道:“……沒幹過,但是我在家裡面經常給家裡人做飯吃,每次我做飯的時候,我妹妹就會在旁邊洗菜切菜,幫我打下手。”
她看了下趙寶珠,有些不好意思道:“所以我就想,酒樓裡面的掌勺廚師,應該也是這樣的……我是不是想錯了呀?”
說罷,臉上還適當地露出抹不安,似乎擔心李有福會嘲笑她自作聰明。
李有福哈哈笑道:“沒有沒有,你想的沒錯,像我們這樣的掌勺大廚啊,手底下都配有專門切菜配菜的小工,確實不必事事都親力親為……來來來,都別站著了,咱們坐下說話。”
他對沈玉樓的第一印象極好,覺得這小娘子知禮數,還細心。
性子看起來也很好的樣子,笑眯眯的。
就是這廚藝……
李有福望了眼桌子上的空碗。
碗裡面的東西已經吃光了,只剩下些湯汁覆蓋在碗底上。
李有福捧著自己滾圓的大肚腩,笑著說道:“姑娘帶來的這道口水雞,聽說味道不錯,可惜啊,我先前在灶上忙活,沒能吃上,不知小娘子,能否再做一份出來,讓我也飽飽口福呀?”
說這話的時候,李有福笑呵呵的,神情裡面還透著期盼,好像他真的很饞這口吃食一般。
當然,如果他過來之前,能照下鏡子,擦掉嘴角的紅油,然後再漱下口,洗掉獨屬於口水雞的味道,效果就會更真實一些。
沈玉樓權當不知道對方是在說謊試探她。
口水雞是她提前在家裡面做好帶過來的成品。
對方懷疑這道菜是否出自她之手,想要現場檢驗一番她的功底,這些都在情理之中,本就無可厚非。
她笑著點頭道:“可以呀,能得您這樣的大廚指點一二,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呢。”
大大方方應下的同時,還不忘捧一捧李有福。
就沒有人不愛聽好話的。
這下李有福對她的印象更好了,越看越滿意,心中暗道,倘若這姑娘廚藝尚可,那便留她在後廚給自己打下手。
他也不再墨跡,親自領著沈玉樓往後廚去。
只是三人才出休息室,身後便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李大廚,請留步。”
這聲音……
沈玉樓心中一突,猛地扭頭朝身後望去。
就見身後不遠處,站著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身穿鵝黃色羅裙,滿頭珠翠,貴不可言。
竟是那位莫名其妙與她為敵的韓大小姐。
……她來這裡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