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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死而復生的人

2025-06-22 作者:橫舟自渡

聲音飄進院內,萬物彷彿摁下了暫停鍵,一切嘈雜歸於死寂,院內眾人驚悚地望向院門外。

就連雞鴨都震驚地伸長脖頸張望。

沈玉樓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完全憑著本能,爬起來就往外面跑去。

而趙寶珠反應慢了些,但是速度比她快,像一枚流星彈似的,“嗖”地一下從她身旁躥過去。

等意識到剛才從她身邊躥過去的是個人,人影已望不見項背了,只餘下一片紅色的裙襬在視角中飄蕩。

她前兩天送了趙寶珠一件新裙子,熱烈的大紅色。

因為剛才跑得太快,新裙子被堆在屋簷下的柴禾勾住裙襬,撕了一角下來。

直到這時,趙母等人才反應過來,個個如遭雷擊,臉色發白地跟著往外跑去。

就見院門外停著一匹棕紅色大馬,馬上坐著一個陌生臉孔的中年男子。

見一群老弱婦孺出來,中年男子便輕咳一聲,問道:“你們都是趙四郎的家人是吧?趕緊收拾一下,跟我去……”

話沒說完忽然發出一聲驚叫。

中年男子連忙扯緊手裡的韁繩,一通忙亂,好不容易才穩住受驚的馬匹。

這麼會兒功夫,馬上的人已是驚出一身冷汗。

他朝馬下的罪魁禍首怒喝道:“你幹甚麼?找死啊!”

還有句話:找死也別帶上他啊!

剛才要不是他騎術好,不光馬下的人有可能讓馬蹄踩死,就是他這個馬上的人,怕是也要摔下來受傷。

險些製造出驚馬事故的趙寶珠也有些心跳加速,狐疑地望著面前的棗紅色大馬。

這樣一匹威風凜凜的高頭大馬,膽子居然不比芝麻粒大多少,那麼容易受到驚嚇。

沈玉樓卻明白了怎麼回事,趙寶珠今天穿的是件嶄新的紅色衣裙,屬於高飽和度的亮色,本就極容易引起馬兒的躁動和不安。

而且剛才趙寶珠衝出來的速度極快,又是從馬兒的正前方直衝而來,加重了馬兒的躁動和不安,所以才會導致馬兒出現受驚嚇反應。

她連忙跟馬上的人好言陪不是:“對不住啊大兄弟,我妹妹她也是聽說哥哥出事了,一時心中著急,這才驚擾到了您和您的馬兒……這位大哥,您方才說趙四郎出事了,請問他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傷得嚴重嗎?”

可惜,馬上的人顯然還對驚馬一事怒氣未消,壓根不想搭理沈玉樓的問題。

“傷情如何,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人已經送到縣城的春和堂醫館了,我家小姐讓我過來通知你們一聲,你們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扔下這句話後便拍馬離去。

沈玉樓還險些讓馬鞭打了臉。

不過她不安的心卻稍稍落地了幾分。

她剛才探問趙四郎的傷情,結果送訊息的人卻說不清楚。

這跟前面那句“你們快去送送他”相互矛盾。

可見這人也只是知道趙四郎受了傷,被送到醫館救治。

但是對趙四郎的具體傷情情況並不清楚。

那句近乎是宣告趙四郎死亡的“你們快去送送他”,完全就是信口胡說。

縣衙也太不負責了吧,怎麼找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人來送信?

不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說,說了是能嚇死人的嗎?

沈玉樓鬆開攥緊的手心,將掌心上的冷汗往衣服上擦了下,目光冷冷地望著打馬離去的人。

趙寶珠也沒覺得趙四郎就不行了。

倒不是她聽出了送信的人說的話自相矛盾。

她就是單純地覺得自家四哥不可能出事。

因為趙四郎這次說是跟官府的人一塊兒去剿匪,實際上是城裡頭韓老爺家的五小姐,在從農莊回城的路上,讓歹人給攔路搶劫了。

不巧,其中一個歹人,韓姑娘剛好認識,是城裡頭出了名的街溜子。

而韓姑娘被搶走的,除了身上的錢袋子外,還有頭上佩戴的首飾。

其中有一個手鐲,是韓姑娘的母親,留給韓姑娘的遺物。

韓老爺又跟韓姑娘的母親夫妻情深,得知亡妻留給女兒的遺物被歹人搶了,就親自往縣衙走了一遭。

縣令大人這才大張旗鼓地下令緝拿歹人,甚至還貼出了懸賞公告。

因為這位韓老爺,據說是從京城回鄉榮養的大京官,哪怕現在他不在朝中為官了,依舊是縣令大人得罪不起的存在。

但不管怎麼說,縣衙告示上將那幾個搶了韓姑娘的歹人描述的窮兇極惡,實際上就是一個街溜子組成的草臺土匪班子。

趙四郎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還是因為有張阿武這個熟人在縣衙擔任捕頭的緣故。

所以,趙寶珠不認為自家四哥會折在一個草臺土匪班子手裡面。

她剛才那麼著急,純屬是因為關心則亂,一時沒想到這頭來。

眼下見送信的人態度惡劣,沈玉樓都低聲下氣地給對方賠不是了,結果那人非但不領情不說,還險些用馬鞭抽到沈玉樓的臉。

趙寶珠不樂意了。

“這人有毛病吧,過來傳訊息,又把訊息傳得不明不白,這就走了……不行,我得去問清楚!”

趙寶珠氣得拔腳就要去追。

說是去問清楚,實際上想找機會將人教訓一頓。

沈玉樓忙拉住她:“馬有四條腿,你才兩條腿,怎麼追?”

說罷,又扭頭對趙母等人道:“您別太擔心,趙大哥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的……我和寶珠這就進城去,您和嫂子們只管在家等訊息,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話是這麼說,其實沈玉樓心裡面也沒多少底。

雖然她心裡面大致確定了趙四郎還沒傷到活不成的地步。

但是刀下搏命的事情,具體誰又說得準呢?

萬一缺了胳膊少了腿,或是瞎了眼睛甚麼的……

可她要是不這樣說,只怕不等她弄清楚虛實,家裡面就要亂成一鍋粥了。

尤其是趙母,從聽到說趙四郎出事,趙母就開始臉色發白。

這會兒更是搖搖欲墜,全靠大錢氏和溫氏兩個兒媳婦一邊一隻手的攙扶著,這才勉強站住腳。

所以,她只能將趙四郎的情況往好的方向說。

果然,見她說得這般篤定,趙母的臉色雖然依舊很難看,但是身子不怎麼搖晃了。

“對對對,玉樓說得對,就是幾個偷東西的小毛賊,不能是四郎的對手,肯定是送信的人弄錯了……玉樓,寶珠,你們快進城去瞧瞧!”

旁人嘴裡問一百句,都不如自己親眼所見可靠。

沈玉樓也想早點弄清楚情況。

聞言,她點頭應了聲“好”,便拉著趙寶珠直奔村長家去。

大牙灣村距離縣城不算近。

她這副身子骨又不爭氣,全憑兩條腿走進城的話,只怕天都要黑了。

最主要的是,她想早點見到趙四郎。

恨不能後背上長出雙翅膀飛過去。

所以,她打算坐車去縣城,這樣能快一些。

而整個大牙灣村,只有村長家有一輛騾車。

眼下正是吃午飯的點,村長一家人正在院子裡吃午飯。

老村長聽沈玉樓說明來意後,都沒帶猶豫的,當即便同意借騾車,還讓兒子親自給她們駕車。

路上,趙寶珠將趙四郎此次去剿匪的具體情況說給沈玉樓聽。

末了,她安慰沈玉樓道:“那就是幾個街溜子,他們打不過四哥的!”

沈玉樓懸著的心又往下落了幾分,但卻詫異道:“你剛才說韓老爺……是那位曾經在京城當大官的韓老爺嗎?”

“對,就是他,他們家在咱們村子附近,還有一個大莊子呢!”

那日沈玉樓去祭拜原主一家時,趙寶珠並沒有跟著去。

她又不喜歡聽村裡面的八卦。

所以並不知道,早在幾天前,被歹人攔路搶了的韓姑娘,其實已經來過他們村子一趟了,並且還在村子裡掀起一股祭拜原主一家的風潮。

已經跟韓姑娘打過一次交道的沈玉樓,此時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不知為何,她心裡面忽然有些不安。

而這股不安,不是來自對趙四郎傷勢的擔憂,而是那位跟她有過一面之緣的韓姑娘。

同一時間,縣城的韓家,韓辛夷側坐在荷塘邊的欄杆上,手裡面端著一個精緻的小玉碗。

碗裡面則裝著半碗魚食。

她舀了一勺魚食撒進荷塘中。

聞到味兒的錦鯉立馬甩著尾巴游過來搶食。

韓辛夷看得歡喜,不由得彎唇笑出聲來,連下巴都不自覺地往上抬高了幾分,從裡到外都散發出一股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直到丫鬟投來狐疑的目光,韓辛夷這才收了笑,又恢復了一貫的秀麗端莊。

這時,外院丫鬟領著一名男子進來,韓辛夷瞧見了,連忙放下手裡的玉碗,快走幾步迎上去問道:“如何?可有把訊息送到?”

這名男子,正是去趙家送信說趙四郎不行了的中年男子。

“送到了,趙四郎的家人都在。”中年男子說道。

韓辛夷又追問道:“那,趙家的人是何反應?”

“趙家人很著急,趙四郎的母親都快站不住了,要靠人扶著才能站穩。”

中年男子如實說道,包括趙寶珠因為著急,險些害他摔下馬這件事也沒落下。

而他每說一句,韓辛夷的心就雀躍一分,要靠指甲用力掐掌心,才沒將這份歡喜在臉上呈現出來。

趙四郎會去剿匪,是因為趙家為了給沈玉樓治病,花光了家裡面的銀錢,拿不出交稅的錢,所以趙四郎才不得不拿命去換錢。

現在,因為她故意提供的錯誤情報,趙四郎遇上了真正的匪徒,受傷極重,即便是僥倖活下來,將來也是個殘廢。

而不管趙四郎是死,還是殘,都是拜沈玉樓所賜。

她倒要看看,這一世,趙家人還會不會再將沈玉樓這個禍害疼成寶。

韓辛夷轉過身去,望著荷塘中還在搶食的一群錦鯉,芙蓉面上泛起一抹森冷的寒意。

上一世,她被燒死在一場大火中。

而她死後,靈魂卻沒有墮入輪迴,也沒有消散,而是飄蕩在人世間,看著小姑子沈玉樓在趙家過著愜意的生活,享受著趙家上下所有人的疼寵。

也看著沈玉樓,從一個擺攤賣湯麵的小商販,一步一步的,成為了享譽天下的大商賈。

最後,甚至還坐上了皇商的高位。

她除了憤怒和不甘心,一點子法子都沒有。

甚至就連她憤怒的咆哮聲都無人能聽見。

她看似依舊存在這世間,但卻毫無存在感,陪伴她的只有一日勝過一日的憤怒和不甘心。

直到某一天,她發現自己竟然重生了,而且還重生在了她死後的當日。

而這一世,她的身份,不再是雲家的女兒雲桃,也不再是沈青山的妻子云氏,而是返鄉榮養的韓尚書之女,韓辛夷。

可見老天爺也看不慣沈玉樓的囂張和跋扈,特意給了她一個這麼強大的身份,讓她回來復仇。

這一世,她定要將沈玉樓那賤人,狠狠地踹進十八層地獄中去!

韓辛夷壓制著心中的得意,故作傷心地嘆了口氣,說道:“說起來,趙公子傷成這樣,都是因我而起……香菱。”

她看向旁邊的丫鬟,吩咐道:“拿上些補品,我們去醫館看望趙公子。”

實際上,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沈玉樓被趙家人毆打唾罵的情形。

春和堂醫館,沈玉樓跳下騾車就往醫館裡面衝。

趙寶珠慢她一步,緊跟其後。

這會兒已經半下午了,醫館裡面沒甚麼病人,只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少年,正拿著抹布擦拭藥櫃上的灰塵。

忽然看見兩個姑娘火急火燎地衝進來,小少年還以為二人是來看病問診的,忙將人攔住。

“對不住啊二位姑娘,我們這裡的坐堂大夫已經下診回家了,你們要是家中有著急病患,可以去東街的醫館……”

沈玉樓打斷他:“我們不是來看病的,我們來找人!”

“找人?”小少年詫異地望著兩人。

沈玉樓點頭道:“對,找人!大概是上午那會兒,有一個跟著官府去剿匪的年輕男子,他受傷了,送到了你們春和堂醫館……他叫趙四郎!”

“哦,你們是來的找趙大哥的,他在後院呢……”

不等他把話說完,沈玉樓和趙寶珠兩人便急匆匆地往後院跑去。

小夥計猝不及防,險些讓趙寶珠帶倒摔個踉蹌。

他連忙扶住藥櫃,半晌搖了搖頭,嘟囔道:“又沒啥大事,至於這麼著急嗎?”

可惜,心急如焚的兩人,誰也沒聽見他後面這句嘟囔。

而沈玉樓剛跑進後院,就和從裡面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對方結實的胸膛撞得她鼻樑骨生疼。

她捂著酸脹的鼻子眼冒金星,還沒從劇烈的撞擊中緩過神,就聽趙寶珠大叫道:“四哥?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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