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她害死了趙四郎

2025-06-22 作者:橫舟自渡

突然加收的人頭稅,就好像晴天一道霹靂砸下來,砸塌了大牙灣村人的天。

從這天開始,大牙灣村的小孩都變得格外聽話懂事起來。

就連村裡最調皮的孩子,也不再上樹掏鳥蛋,下河摸泥鰍。

這些皮猴子,天一亮就乖乖爬起床,幫著家裡的大人幹活,生怕成為爹孃的出氣筒。

可就算如此,大牙灣村每天捱揍的孩子,還是比以往要多。

望著不遠處正被自家老孃擰著耳朵揍屁股的小可憐蟲,沈玉落忍不住嘆了聲氣。

被生活重擔壓彎了脊樑的大人們,就像烈日下暴曬後的乾柴,一點點芝麻粒大的小火星子,都能在他們身上燒起一場大火。

好在,她前段時間去工地上擺攤掙了些錢,趙家還不至於為了這每人八百文的人頭稅犯難。

可見,錢雖然不是萬能的,但是沒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這是恆古不變的真理。

“寶珠,明天我們再去縣城裡找找,我就不信了,那麼大一個縣城,還能找不到一個讓我們擺攤的鋪面。”

沈玉樓收起心中的喟嘆,扭頭對趙寶珠道。

既然知道了錢的重要性,那她就得擼起袖子掙錢。

雖說她和趙寶珠去工地上煮湯賣掙了些錢。

但趙家是大家庭,老老少少加在一起,再算上她,足足有十四口人。

光是這次的人頭稅,趙家一下子就要交出去十一兩多銀子。

這麼算下來,她們煮湯賣掙的那些錢,交完這次的稅收後,其實也沒剩下多少了。

所以,她得趕緊把吃食攤子再支起來。

結果沒想到,她話都說完掉地上躺半天了,一向對她的話有說必有應的趙寶珠,此時卻垂著眼眸不吱聲,絲毫不見昔日的積極性。

沈玉樓想了想,只當她是讓今天沒能找到攤位的事情打擊到了,於是便安慰她道:“攤子的事情,不著急,咱們慢慢找,總能找到合適的,反正家裡面現在也沒有甚麼急需花錢地方。”

焉頭搭腦的趙寶珠忽然抬頭看向她,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後又把頭垂下去,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會兒兩人剛好到了家門口,沈玉樓正抬手去推院門,便沒捕捉到她情緒上的變化。

結果院門才推開一條縫隙,就聽裡面傳出孩子的哇哇大哭聲。

緊接著是小錢氏的大嗓門。

“哭哭哭,你還有臉哭!這麼大個孩子了,還跟妹妹搶吃的,你羞不羞……不許哭!再哭,看老孃不錘死你!”

後面果然跟著“啪啪啪”的拍打聲。

然後是孩子更加響亮的嚎哭聲。

其中還夾雜著大錢氏和溫氏的相勸聲,以及雞鳴鴨叫的聲音。

還沒進門,雞飛狗跳的嘈雜感便撲面而來。

院門外的兩個女孩對視一眼,沈玉樓率先反應過來,連忙推門進去。

趙家的男人們都不在家,趙大郎一如既往地在街上擺攤賣字畫,趙三郎也挑著自己打的小板凳進城售賣,趙四郎則進山打獵去了。

眼下家裡面就只有女人和孩子。

就見趙香香小姑娘趴在她娘大錢氏的懷裡面哭鼻子,大錢氏一邊哄著懷裡的小女兒,一邊讓小錢氏快別打了,小錢氏正掄著大巴掌揍孩子,二嫂溫氏則在拉那孩子,想把人拉走。

結果那孩子背靠著桂花樹,寧可捱打,也不肯躲一下。

很是倔強。

捱打的倔強小孩叫趙立威,今年七歲,是小錢氏的大兒子。

趙立威捱了打,一邊裂開嘴巴嗷嗷哭喊,一邊大聲叫娘,可就是不跑,溫氏推都推不走。

眼見小錢氏的巴掌又要落下來,沈玉樓連忙快衝幾步上前去,一把將趙立威從他孃的大巴掌下面抱走。

從屋裡出來的趙母剛好瞧見這一幕,氣得也在趙立威的屁股上面拍了一巴掌。

“你這孩子,咋跟你爹一樣實心眼啊,你娘現在正在氣頭上,她打你,你就不知道躲一躲嗎,啊?”

罵完了孫子,轉頭又去罵兒媳小錢氏。

“你也給我消停點兒,打幾下就算了,還沒完沒了是吧?真打壞了,你還能不管他?家裡面現在窮得很,可沒錢給你們請大夫!”

一句話摁住了小錢氏。

打歸打,罵歸罵,可孩子到底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要說小錢氏一點兒都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再讓婆婆這麼一提醒,小錢氏立馬慌了神,連忙扭頭去看兒子。

她的力氣一向很大,剛才又在氣頭上,可別真把孩子打出個好歹來。

正如婆婆所說,家裡面現在窮得很,沒錢請大夫!

這個傻小子,咋就不知道躲一躲啊,真就跟他爹一樣是個實心眼的棒槌!

結果小錢氏才把頭扭過去,就見自家那個棒槌兒子,這會兒卻長出心眼來,趁著沈玉樓不防備,一口咬在了沈玉樓的手背上面。

七歲的孩子,牙齒已經長齊了。

這一口咬下去,沈玉樓疼得五官都抽搐起來。

院裡的大人也都大驚失色,小錢氏更是氣得火冒三丈,也顧不上心疼兒子有沒有被打壞,抄起掃帚就往兒子的後背上抽。

沈玉樓也沒想到趙立威會突然咬人,因為在她的印象中,三房夫妻倆的這個大兒子,雖然平日裡面頑皮了些,但整體來說還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又是搶妹妹的糖吃,又是發瘋咬人。

但眼下沈玉樓也顧不得細想其中原因。

眼見趙立威就跟只小王八似地咬住她手背不肯松嘴,小錢氏又舉著掃帚打了過來,她連忙弓起腰將那孩子摁進懷裡護住。

這樣,小錢氏的掃帚落下來就打不到孩子了。

至於她……

她好歹是個大人,骨頭硬一些,後背上面挨一掃帚不要緊。

不過小錢氏的掃帚到底沒能落下來。

趙寶珠及時衝了過來,先將小錢氏攔腰抱起來掛到旁邊的大樹枝上去。

嗯,沒錯,就是掛。

趙家院子裡面有一棵桂花樹,還是前一任房主留下來的,少說也有三四十年的樹齡了,長得枝繁葉茂,唯獨有一根長得最矮的樹枝光禿禿,甚至還有一個彎鉤。

那是趙寶珠特意修剪出來的。

她小時候被趙四郎掛到過樹上一次,就有樣學樣,也留了這樣一根樹枝出來,專門用來嚇唬侄子侄女們,說是誰不聽話,就把誰掛樹上去。

結果沒想到,最先被她掛上去的卻是小錢氏。

小錢氏先是錯愕,接著哭笑不得,也不急著下來,任由自己被掛在樹上晃悠。

還是那句話,孩子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打了,她心疼;不打吧……不打又不行。

那熊孩子,居然敢咬人,咬的還是婆婆心尖尖上的小兒媳婦。

要知道,前段時間,婆婆為了給這個未過門的小兒媳婦瞧病,幾乎花光了家裡面的所有銀錢。

不然他們家現在,也不至於為了那八百文的人頭稅而著急上火。

還有更厲害的,婆婆擔心這個還未正式過門的小兒媳婦大病初癒,不能再為銀錢的事情著急上火,所以,婆婆不但瞞下了治病花光銀錢的事,甚至還同意了小叔子去剿匪。

因為剿匪有賞銀。

拿到賞銀,就能交稅了。

還不許他們聲張,瞞得死死的。

雖說縣衙那邊給的賞銀很豐厚,但那可是剿匪啊,一不小心就會沒命的那種!

想到這會兒可能已經拎著大刀跟匪徒廝殺起來的趙四郎,小錢氏的心中就一陣唏噓。

因此,對於自己被小姑子掛到樹上這件事,小錢氏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還心生慶幸。

慶幸小姑子來得及時,又把她掛到了樹上,沒讓她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這點小心思一點兒都瞞不住趙寶珠,趙寶珠白了這個三嫂一眼,便不再理會她,雙手掐腰扯開嗓子大喊一聲:“趙立威!你皮癢了是吧!”

趙家的幾個孩子都怕趙寶珠這個小姑。

因為小姑力氣大,打人是真打,也是真疼。

果然,趙寶珠這一嗓子喊出去,效果立竿見影,跟只小王八似的不肯鬆口的趙立威立馬就鬆口了。

但小臉依舊繃得緊緊的,嘴巴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甚至還惡狠狠地拿眼睛瞪沈玉樓。

行動上面屈服,神情中詮釋不甘。

沈玉樓扶額,心說還真是個難搞的小傢伙。

她攔下氣炸毛的趙寶珠,在趙立威面前蹲下,柔聲問道:“立威,你能跟我說說,你為甚麼要搶妹妹的糖嗎?你想吃糖了,是嗎?”

大房家的小閨女趙香香小朋友,是孫子輩裡面唯一的一個女娃娃,再加上生下來時就體弱,因此備受趙家上下所有人的疼寵。

趙香香每天都能有三顆糖吃。

趙家的另外三個男孫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隔三岔五才能吃上一顆糖。

沈玉樓想的是,趙立威應該是看見趙香香吃糖,眼饞,就去搶。

至於這孩子為甚麼要咬自己……

大概是因為生氣她不該抱走他?

小孩子家嘛,心思能複雜到哪裡去呢。

結果她話音還沒落地,趙立威就大聲反駁道:“才沒有!我才不想吃糖!我是想把妹妹的糖拿去賣了換錢!這樣,小叔就不用去剿匪了,匪徒都是壞人……娘說,殺壞人很危險,小叔可能會讓壞人殺死!”

小傢伙的嗓門跟炮竹似的,又響又亮。

旁邊樹杈上掛著的小錢氏聞言,驚得眼睛都瞪圓溜了,再不敢裝死,連忙跳下來就要去捂兒子的嘴。

結果她人還沒到跟前,就被沈玉樓一把推開去。

沈玉樓只覺得一道驚雷劈在腦門上,整個人都給劈懵了。

今天一大早,趙四郎就出門去了,說是想去山上打些獵物賣了換錢。

結果沒想到,竟是應徵剿匪去了嗎?!

那可是會死人的差事!

還有,趙四郎為甚麼要去剿匪?

他很缺錢嗎?

想到這,她忙問趙立威:“立威,你是聽誰說的這些?還有,小叔為甚麼要去剿匪殺壞人?”

“我娘!我娘跟我爹說的,我在門外面都聽見了!”

趙立威小手一抬,指向自家老孃。

“我娘跟我爹說,奶奶為了給你治病,把家裡的銀錢都花光了,沒錢交稅,小叔這才要去殺壞人掙錢!”

小孩子不說謊,知道甚麼便說甚麼。

而他每說一句,沈玉樓的臉色便白一分。

從昏睡中醒來後,她問過趙母,她這次生病一共花了家裡多少錢。

趙母說沒花多少錢,就請了幾回大夫,買了幾副藥,攏共沒花半兩銀子。

結果沒想到,她竟是花光了家裡面的所有積蓄,以至於現在連交稅的錢都拿不出來,害得趙四郎不得不拿命去換錢。

而她居然對此一無所知。

就在剛才,她還慶幸家裡面不用為賦稅的錢著急上火。

她可真是……

想到趙四郎可能要面對的兇險,沈玉樓只覺得遍體生寒,彷彿整個人都被塞進了冰窖中。

眼見她臉色白得不似人樣,小錢氏慌得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沒說,不是我……玉樓妹子,孩子小不懂事,你可別聽他瞎說啊!”

然後又指著兒子罵:“臭小子,我明天就拿針線把你這張破嘴給縫上,讓你亂說話!”

坑孃的兒子啊!

婆婆再三叮囑他們,不許他們將老四跟著官府去剿匪的事情說出去,免得沈玉樓知道了擔心。

結果可好,她兒子一張小嘴叭叭叭,全給吐露出來了!

而且訊息的來源還是她這裡,婆婆這下還不得扒了她的皮啊!

小錢氏欲哭無淚,這下她是真想動手揍孩子了。

趙母也變了臉色,生怕沈玉樓再出個好歹。

老大夫可是說了,大病初癒的人,最忌諱的就是受刺激。

她顧不得跟小錢氏算賬,忙去安慰沈玉樓。

“玉樓啊,你別聽立威瞎說,他一個小孩子家懂個啥呀,聽話都聽不明白,四郎沒去剿匪,他就是去山上打獵了,他對山上那塊兒熟,不會有危險的!”

趙寶珠更是氣得直磨牙,拎起趙立威,直接掛到了樹杈上去。

可小傢伙這會兒犯了犟脾氣,掛到了樹杈上也不害怕,大聲叫嚷道:“我沒有瞎說!小叔跟官老爺們一塊兒去殺壞人了!小叔說殺了壞人有錢拿,有了錢就能交稅!”

又指著沈玉樓,生氣地叫喊道:“都怪你,你生病花光了家裡的錢,你害死了小叔,你是個壞女人,我討厭你!”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似的。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響起噠噠的馬蹄聲。

接著有人在外面高聲喊道:“這裡是趙四郎家嗎?趙四郎出事了,在城裡面的春和醫館,你們快去送送他!”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