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風雪的穹頂之下,馮老三慵懶地靠在神座護手上,他側過頭,對著那邊神國的馮天禹笑了笑:“改改劇情也無妨,其實劇情還是很精彩的。”
馮天禹聞言,點點頭,深邃的眸子裡倒映著下界翻騰的雲海。
兩人身處高維,就這樣隨口閒談便已經撥動了許多人命運的齒輪。
轉眼間兩個多月已匆匆而過。
威爾特身邊的那個女人,正經歷著翻天覆地的蛻變。
隨著她將第二瓶蘊含神性的藥劑徹底煉化,她周身的威壓愈發凝練,原本停留多時的四階瓶頸應聲而碎。
那一刻,她體內的生命力如洪流般爆發,天賦上限竟生生拔高,徹底將現任霜靈女王遠遠甩在身後。
邁入五階後的她,感官與實力皆得到了質的飛躍。
她並未因力量的暴漲而迷失,反而愈發冷靜沉穩。
利用手中的特權,她幾乎是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將威爾特的底細調查了個底朝天。
從他出身的部落到他來到這裡所接觸過的人,她全都查了一遍,再結合威爾特平日無意透露的資訊,她大致推斷出他與平等派的關聯。
她在落滿寒霜的冰晶窗前站著,冷靜地推敲資訊。
她發現,所有的轉折點都精準地卡在當初她榨乾威爾特之後。
那時的威爾特本該虛弱很長一段時間,卻奇蹟般地變強了,而且整個人的行為也發生了變化。
她敏銳地意識到,威爾特是不是接觸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神秘存在。
或者說是被選為了棋子。
此刻她覺得有些後怕,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因為她一時興起,有了一個孩子,想要和威爾特玩玩,那等威爾特成長起來,自己將會有甚麼下場。
在權衡利弊之後,這位已經蛻變了的女人,表現出了驚人的生存智慧。
她不打算戳破威爾特的謊言,準備收斂自己的性子,變得乖巧體貼,因為她清楚,唯有這樣,才能在接下來的洪流中站穩腳跟。
然而,她自以為隱秘的查探,在馮天禹和馮老三眼中不過是透明的表演。
馮老三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心中一動,開口道:“這女人心思深沉,倒是個狠角色。
你說,要是給她的劇本再加點‘有趣’的調料會怎麼樣?”
馮老三想了想繼續開口道:“比如,她突然發現自己肚子裡那三個孩子,每一個都天賦異稟,甚至身懷非常稀有的先天特性。
然後,被慾望與貪婪徹底矇蔽的她,竟對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生出了忌憚與嫉妒,然後奪取了天賦最強的那個先天特性。”
馮老三越說越起勁:“等那個被剝奪了本源的孩子出生,雖然底子還在,卻失去了先天特性,註定要經歷顛沛流離、受盡白眼。
可最後,他在絕境中脫胎換骨、逆天改命,怎麼樣?
這活脫脫就是個熱血主角的模板啊!”
馮天禹聽著馮老三這串如連珠炮般的經典套路,只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笑道:“你這是把諸天萬界的至尊骨套路都拿出來了啊。
只不過我們本就是來消遣的,之後還要與其他神明對弈。
懶得費神這麼安排,下次有空再玩。”
馮老三聽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哈哈哈,我也就隨口這麼一說,你那邊的信徒發展得倒是人丁興旺,我這邊這個女強人信徒看現在的發展是注孤生了。”
聽到馮老三說人丁興旺,馮天禹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空,徑直投向那片冰雪覆蓋的下界,聚焦在那個霜靈族的貴女身上。
神國之中,神聖的光輝與永恆的法則交織,勾勒出他深邃而威嚴的側影。
他微微頷首:“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這麼一回事,既然她擁有這麼敏銳的洞察力,也確實可以將她召到神國來,給予一些恩賜。
看得出來這女人行事果斷,也很有能力,如果能加以培養,將來也未嘗不是一張好牌。”
此刻,下界的霜靈族貴女凱莉絲·冰幕,正立於一扇巨大的冰晶窗前。
窗外,是無垠的冰原雪野,凜冽的寒風捲著碎雪,在蒼茫天地間呼嘯肆虐。
她仰望著頭頂那片深邃而浩瀚的夜空,繁星如鑽石般鑲嵌其上,閃爍著冷冽的光。
她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一個大膽而近乎褻瀆的念頭出現,難道這世間真的存在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偉大存在,正透過這片無垠的穹頂,俯瞰並觀察著一切?
這個念頭如同病毒般在她腦海中蔓延,讓她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她緊鎖眉頭,纖長的睫毛在窗外的微光中投下淡淡的陰影,冰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就在她沉浸於這片混沌思緒之際,毫無預兆地,她感覺眼前陡然一黑,好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抽離了所處的空間。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視野所及之處,已不再是熟悉的冰雪世界,而是一片充斥著無盡威嚴與神聖氣息的宏大殿堂。
光線如瀑布般從穹頂傾瀉而下,照亮了殿內每一寸潔白的玉石地板和高聳的雕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心神震撼的壓迫感,古老而莊重的氣息直入骨髓。
這突如其來的天翻地覆之變,讓她瞬間被無邊的恐慌攫住了心神。
她驚恐地環顧四周,試圖理解眼前這超乎常理的一切,卻在下一秒,一股磅礴無比的威壓如同萬鈞巨石般自天而降,狠狠地壓在了她的身上。
那股力量純粹而強橫,瞬間便封死了她周身所有的魔力流動,讓她動彈不得,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挪動萬斤巨石般艱難。
凱莉絲的雙眸瞪得滾圓,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的心神徹底淹沒。
她顫抖著,目光死死鎖定在神殿前方那片光彩大盛的區域。
那裡,聖潔的光芒逐漸凝聚,勾勒出一個超凡脫俗的身影。
那是一個天使,身披由純粹光華凝結而成的聖潔羽翼,共有三對,在光芒中輕輕舒展,每一根羽毛都好似蘊含著無盡的奧秘。
天使的面容被一副精緻而神秘的面具遮擋,模糊了其真實的樣貌,只留下一雙深邃而又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她。
天使落地,輕盈地邁步,緩緩地向她走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超脫世俗的韻律,像是踩踏在無形的雲端。
當天使來到近前時,那聽不出男女卻又帶著幾分古老意味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如同神諭般在殿內迴盪,直入她的靈魂深處:“哦?你就是那個威爾特的女人?”
話音剛落,凱莉絲猛然感覺到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煙消雲散,緊繃的四肢終於重獲自由。
壓抑感消失的剎那,她的思緒在剎那間完成了從極度恐懼到複雜情緒的跳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誠惶誠恐的敬畏,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放鬆與喜悅。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更多,身體便本能地跪伏了下來,姿態謙卑至極,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地面。
她恭敬地,帶著一絲顫音開口:“尊敬的天使冕下,我,凱莉絲·冰幕,無意冒犯,請求您的寬恕。”
高踞神座之上的馮天禹與馮老三,將凱莉絲這番表現盡收眼底。
馮老三嘴角微挑,露出一絲有趣的笑容。
馮天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神情。
兩人不約而同地評判起來,這女人的應變能力確實非常強,比威爾特可強太多了。
天使保持著淡然的神態,微微俯身,聲音依舊平穩:“哦?說說,你是如何冒犯的?”
聽到天使這追問,凱莉絲頭腦中思緒急轉,每一個字句都在瞬間被她推敲了一遍。
她低著頭,臉上滿是恐懼與敬畏,語速極快卻又條理清晰地回應道:“天使冕下,我不該僅僅因為威爾特的異常,便妄自揣測其背後可能存在的神秘存在,從而無意中觸及到您。”
天使聞言,那被面具遮擋的臉龐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鼻音,介於點頭與搖頭之間。
隨後,聲音中帶著一絲點撥的意味:“並非觸及我,而是你接觸到了偉大存在的佈局。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會將你帶到這神國之中。”
聽到這裡,凱莉絲心中瞬間瞭然,她將頭伏得更低,語氣愈發謙卑,口中不停地念叨著“有罪,請求寬恕”。
天使的聲音帶著一絲寬和,再次響起:“起來吧!你的表現,要比威爾特強太多了。”
凱莉絲緩緩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透過薄薄的霧氣,望向眼前這位傳說中的存在,隨即又像被燙到似的連忙低下頭。
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能親眼得見神話中才有的天使。
這感覺既震撼又恍惚,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天使不再停留,邁著悠然的步伐,從她身邊漫不經心地掠過,聲音如微風般拂過耳畔:“走吧,帶你走走,我們邊走邊說。”
凱莉絲連忙回應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恭敬與順從。
她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起身,收斂了所有多餘的情緒,身姿謙卑地緊跟在天使身後,一步也不敢僭越。
神殿內,聖光依舊,而她的人生軌跡,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走出神殿那扇沉重的白色大門,展現在凱莉絲眼前的,是一場足以碾碎凡人認知的視覺盛宴。
虛幻神國的高空並無日月,卻充盈著萬道永恆綻放的金光,這些光束穿透了濃稠如實質的乳白色霧氣,在大地與雲端之間折射出夢幻的虹彩。
一座座宏偉得如同神蹟的神殿,在翻騰的雲海中若隱若現,它們層層疊疊,依山而建或懸浮於空,每一座建築的簷角都銘刻著流轉的法則符文,透出神聖國度的厚重感。
天使慢悠悠地走在前方,那六翼舒展的背影在流轉的聖光中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愈發顯得不可直視。
他之所以帶著這些來自下界的信徒在神國內漫步,本質上便是一種震懾,要讓他們從骨髓裡生出敬畏感。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天使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語調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在疑惑,為何如吾主這般偉大的存在,會垂青威爾特那種資質平庸的凡人。
那是因為,你對這個世界的真相一無所知。”
天使羽翼輕振,灑下點點金輝:“在凡人眼中,這世界廣袤無垠,種族林立。
但在神明眼中,這裡不過是一處隨手開闢的‘遊樂場’。
你們引以為傲的力量,不過是神靈指縫間漏掉的塵埃……”
天使緩緩講述著這個世界的真相,凱莉絲聽得大腦陣陣轟鳴。
她曾以為霜靈族已經非常強了,可在這宏大的世界圖景裡,竟不過是偏居苦寒之地的微末族群,甚至連“神恩者”這種稱呼都從未聽聞。
這般天翻地覆的認知崩塌,先讓她渾身脫力如墜冰窟,緊接著便是前所未有的狂熱。
她幾乎沒有猶豫,雙膝重重地砸在潔白的地磚上,額頭貼緊地面,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天使冕下!
我願意……我願意奉獻一切,成為偉大存在最虔誠的信徒!
請賜予我侍奉神明的機會!”
天使緩緩轉身,面具後的目光深邃冷漠:“哦?你居然有這個覺悟?
你應該明白,一旦成為神恩者,你便踏入了諸神的博弈棋局。
你的對手將不再是荒原上的魔獸,而是同樣承載神明恩賜的強者。
以後生死,常伴身邊。”
凱莉絲猛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裡燃起野心的火苗:“天使冕下,您應該知曉,我們霜靈族女性天生便擁有不錯的天賦,這也鑄就了我們的強者心態。
我也不甘於平庸,以前因為天賦有限,我的上限被鎖住了。
如今既然有機會為偉大的存在而戰,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即便最終戰死,我也絕不後悔!”
“好!”天使微微頷首,空氣中的威壓似乎稍稍柔和了幾分。
他隨即將馮天禹的神名告知她,每一個音節落下,都好似在凱莉絲的靈魂中烙下了一個永恆的印記。
“威爾特出身寒微,即便得遇偉大存在播撒的機緣,但他沒有強者之心,終究是上不得真正的戰場。”
天使評價威爾特時,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掩飾的淡漠,“既然你有強者心態,吾便將這神國的資源向你開放。”
馮天禹透過天使之口說出的這番話,正式確立了凱莉絲的地位。
凱莉絲聞言,又是連連叩拜,口中反覆誦唸著那尊神明的尊號,每一次祈禱都讓她的信仰之力愈發純粹。
“在這神國內,一剎那便是永恆,時間在此處失去了意義。”
天使繼續說道,“當初威爾特在藏書室待了兩年半,你也去那裡待上三年吧。
你如今等階雖達到了五階,卻根基不行,戰鬥手段更是寥寥無幾。
所以你需要先把這些短板補齊,你才配得上神恩者的身份。”
言罷,天使背後的一對羽翼輕輕一動,空間瞬間發生扭曲。
凱莉絲只覺眼前景物模糊,下一秒,她便已置身於那座存放著無盡智慧的藏書室。
環視四周那如山巒般堆積的秘法典籍,凱莉絲雙目放光,一頭紮了進去,開始了近乎瘋狂的自我重塑。
一晃三年。
凱莉絲的氣質已然發生了質的蛻變,原本銳利逼人的氣息變得深沉內斂。
此時,天使那空靈的聲音再次在室內迴盪:“這是給你的賞賜。”
一枚閃爍著清冷流光的空間戒指憑空浮現,靜靜地飄浮在凱莉絲面前。
“裡面封存著大量魔核,以冰屬性居多,足以供你提升實力。
至於其他屬性的魔核,則可作為驅動高階器物的消耗物品。”
凱莉絲接過戒指,鄭重地戴在指間。
她再次跪倒,對著虛空進行了一場漫長而虔誠的冥想祈禱。
最終,天使的回應緩緩落下:“回去吧。以後可在冥想時透過祈禱,重返神國。”
瞬間,劇烈的失重感襲來。
當凱莉絲再次睜開眼時,視線已經回到了那熟悉的冰晶窗前。
窗外寒風依舊凜冽,吹打在冰壁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剛才做了一場夢。
然而,抬手瞥見手指上那枚空間戒指時,神國三年的記憶開始在腦海中緩緩浮現。
馮老三看到這一幕,又將目光看向了在山林閒逛的莉莎,一拍腦袋:“這麼一對比,我感覺我這個信徒就像外面亂跑的野孩子一樣,一點書都沒看過。
不行,我得把她抓回來,關到藏書室好好學習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