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琳達身上的衣袍早已被荊棘與利爪撕扯得破爛不堪，衣衫襤褸間依稀可見曾經戰鬥的慘烈。
雖然之前受過的那些皮肉翻卷的傷痕，在生命元素那溫潤如水的滋養下已經癒合了大半，但身體的透支卻是實打實的。
短暫的喘息後，她再次化作一道蜿蜒的雷霆，在那粗糙如巖壁般的樹皮間穿梭，執著地向著更高處的雲端飛去。
這種元素化的飛行極度壓榨著她僅存的體力與精神力，每一次閃爍都是對意志的嚴酷考驗。
因此每強行趕路一段距離，她便不得不解除雷霆狀態，落在那些宛如寬闊大道的巨大枝幹上，拖著沉重的步伐緩慢行走以恢復體能。
時間在這枯燥的攀爬中都失去了意義，貝琳達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次抬腿都伴隨著肌肉的痙攣。
這種漫長的煎熬讓她的體力徹底透支，看起來她向上邁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燃燒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
就在她即將昏厥的邊緣，最後一次元素化，再次落地時，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她終於艱難地翻身登上了這棵通天巨樹頂部的一處宏大平臺。
這裡的地勢異常平坦開闊，周圍雖然還有繼續往天上生長的枝丫，但卻沒有遮擋最中間的天空，星光、月光、陽光都集中在這裡，讓這裡看起來，猶如神靈專門在此切削出的祭壇，視野毫無遮擋。
目光所及的最中央，有一塊區域顯得格格不入，那裡並非木質紋理，而是一片潔白如玉的奇異地面。
在那片聖潔的白色之上，靜靜佇立著許多半米多高的物體，它們形似堅果，卻散發著勃勃生機，正是某種巨大的種子。
這處空間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感，空氣靜謐而莊重，好像連時間的流速都在此變慢。
四周飄蕩著許多綠色的絮狀氣息，若仔細感應分析便能驚駭地發現，那竟是濃郁到極致的生命元素匯聚而成的實體。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樹葉微微傾斜，葉尖凝聚已久的一滴晶瑩露水轟然滑落。
這滴巨大的露水宛如天降甘霖，將貝琳達從頭到腳淋了個透徹，洗去了她一身的汙穢與血腥。
透過遠端傳輸的畫面，馮天禹和卡爾驚訝地看到，在這滴神異露水的洗禮下，她原本萎靡的精氣神竟奇蹟般地恢復了。
恢復了些許活力的貝琳達深吸一口氣，邁著緩慢的步伐，向著平臺中央那片神秘區域走去。
隨著她的前行，周圍那些綠色的生命元素濃霧開始有了靈性，竟在她身側幻化成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朵。
緊接著，五彩繽紛的顏色在虛空中綻放，那些霧氣進而演化出蔥鬱的植物，宛如憑空從虛無的大地中生長出來。
轉瞬間，原本空曠的平臺在她腳下彷彿變成了一片生機盎然的草地，甚至隱約浮現出深邃森林的虛影。
最終，她踏上了那片質地特殊的白色區域，腳下的觸感溫潤而細膩。
她小心翼翼地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了那個裝滿珍貴土壤的水晶盒，雙手捧著它，像是捧著全世界的希望。
她繼續向裡深入，來到了那些散落的一顆顆半米多高的巨大種子旁邊，目光在它們之間流轉。
這一次，命運將選擇權交到了她的手中，讓她去尋找那顆與自己靈魂最為契合的生命之源。
最終，她的腳步停在了一顆通體翠綠、散發著柔和熒光的種子邊上，那光芒好似在呼喚著她。
她神情溫柔地坐下身來，開啟水晶盒，捧起裡面黑色的沃土，細緻地堆積在這顆種子的周圍。
等到那一圈黑色的泥土將翠綠的種子完美地圍了一圈，她緩緩伸出雙手覆蓋在種子上，開始調動體內本源，輸入她自身的生命元素。
這種能量傳輸的過程顯得無比漫長，猶如歲月在她身上按下了快進鍵，從指尖流逝的不僅是時間，更是滄桑。
對貝琳達而言，這或許是枯坐數年乃至數月的煎熬，但在北玄號的馮天禹和卡爾眼中，時鐘不過剛剛走過了小半天。
就在這時，在馮天禹的的心中，玄鳥的聲音響起，他在龐大的資料找到了相關資訊，並投影在了他的視野中。
馮天禹快速瀏覽著那些古老的記載，眼中的疑惑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對這真相發表甚麼評論，但只是胸口起伏了一下，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一聲沉重的嘆息，不可抑制地從他喉嚨發出，最終也只是多喝了幾口酒而已。
一旁的卡爾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情緒變化，他轉過頭，目光在馮天禹的臉和畫面之間來回掃視。
“船長？”
卡爾試探性地問道，“怎麼突然嘆氣？你是發現了甚麼嗎？”
馮天禹揉了揉眉心，並沒有直接看向卡爾，而是目光深邃地注視著畫面中那個安寧的身影。
“是的，我想起來了這種儀式的源頭。”
馮天禹的聲音低沉，“貝琳達現在做的，遠比我們要想象的複雜。”
“是在獲取種子嗎？”卡爾有些不解地追問。
“不全是。”
馮天禹搖了搖頭，緩緩解釋道，“她是在篩選屬於自己的生命樹種子，對於精靈族來說，那是關乎種族存亡的聖樹。”
他指著螢幕上的綠色光暈，繼續說道：“一棵成年的精靈樹，足以庇佑整個部落的安寧，是她們生存的根本。”
“聽起來是好事啊？”卡爾聳了聳肩，“但這解釋不了你為甚麼一臉奔喪的表情。”
馮天禹搖搖頭，接著說道：“通常只有在舊樹將死，或者族群分裂、急需新的棲息地時，才會有被選中的聖者踏上這條路。”
“那是通往精靈母樹的朝聖之路。”
他的語氣中多了一份感嘆，有點像在說史書，“母樹雖然慈悲，但也會降下嚴苛的考驗。”
卡爾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怪不得！之前遇到那些危險，她連躲都不躲，跟不要命似的往前衝。”
“沒錯。”馮天禹點了點頭，“對她來說，那些不僅僅是危險，更是必須經歷的洗禮，躲避就意味著心不誠，意味著失敗。”
聽到這裡，卡爾沉默了，他重新看向畫面，目光中少了幾分好奇，多了幾分凝重。
畫面中的貝琳達雖然在光芒中顯得神聖無比，但那原本充盈的肌膚似乎正在失去光澤，身形也愈發枯槁。
卡爾盯著那幅畫面看了許久，手指無意識地抬起又落下，那種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也也算是一名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了，他自然知道能量轉換的規律。
“船長。”卡爾的聲音低了下來，顯得有些遲疑，“這種儀式...我想說，這不符合常理。”
他再次轉頭看向馮天禹，眼神中帶著詢問：“這應該是要付出代價的吧？”
馮天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眼神中無悲無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點了點頭。
“是的，卡爾。”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重重地砸在了卡爾心上。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奇蹟，每個人也有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馮天禹最終低聲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這要付出生命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