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浮空島堅實的地面,馮天禹深吸了一口這裡充沛的魔法元素。
玄鳥開始獲取最近的記錄資訊,然後給馮天禹彙報了起來。
“諾斯的小子,最近也沒怎麼閒著。”
馮天禹眉梢微挑,漫不經心地問道:“哦?說來聽聽。”
“根據最新的情報,這邊局勢緊張,恐怕再過一個月,就會爆發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
馮天禹聽聞,默默算了算時間。
他低語道:“一個月嗎?倒也算不得漫長。
看來,將這場大戰視作我們退場前的終章謝幕,倒是個不錯的抉擇。
玄鳥在他的心中立刻回應道:“雷克他們此行的安排,這一趟少說也得半年光景。
時間很充裕,我們也可以不必急於一時。”
接下來的日子,馮天禹在浮空島上過得頗為悠閒。
他每日飲食飲酒,或運動,或冥想,悠然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
然而,這種閒適僅僅維持了半個月。
一日午後,玄鳥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靜。
他語氣急促:“馮,出事了,馬爾科此刻的情況很危險。”
馮天禹手中的咖啡杯微微一滯,詢問道:“怎麼了?
我記得尤瑟夫和貝琳達都是跟著的,這兩個的實力都很強。
有他們相伴,怎會出現意外?
玄鳥依據通訊網路收到的訊息解釋道:“這次並不是人為,確實是無妄之災。”
馮天禹放下了茶杯,正色道:“細說。”
“是法則波動。”
玄鳥開始詳細講述當前收到的資訊。
那裡的空間法則驟然間變得詭異莫測,令人猝不及防。
一切發生得太快,就連尤瑟夫他們都沒反應過來。
當時雷克和馬爾科都在冥想靜修,那股無形的毀滅性法則之力直奔雷克而去。
關鍵時刻,是馬爾科在精神領域的意識主動衝了上去。”
馮天禹眼神一凝:“他幫雷克擋了刀?”
“沒錯,但他那個等階的實力,怎麼可能抗衡法則的反噬?
儘管他憑藉意志力勉強支撐了片刻,喚醒了雷克,但是他自己的崩潰,終究無法避免。”
這孩子也還真是個狠角色,竟在生死一線間做出了瘋狂的抉擇。”
馮天禹問道:“他做了甚麼?”
“獻祭自身。”
玄鳥解釋道,“這一路的經歷讓他明白,想要逆天改命太難了,搞不好他和雷克兩個人都得死。
他應該是想起了之前在藏書室看到的某些禁忌秘法。
聽到這裡,馮天禹微微頷首,沉聲道:“馬爾科這孩子雖有些內斂悶騷,但對魔法的領悟力卻極為出眾。
你的意思是,他竟將自己與暴動的法則相融合了?”
“差不多,他們之前喝了不少強化藥劑,手裡還有一個叫定則魔晶的特製鍊金器物。
在滿足了這些嚴苛至極的條件後,他毅然決然地剝離了自己的冰屬性親和力。
他將這股力量全部融入了雷克的體內。”
馮天禹似乎猜到了結局:“以點破面?”
“對,藉此打破了雷克的身體桎梏。”
玄鳥點了點頭,“雷克確實擁有了修煉魔法的資質,只不過...”
“不過甚麼?”
“他也因此變成了三屬性親和力體質。”
聽到這裡,馮天禹覺得也算是情理之中。
沉默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那你的意思是,馬爾科已經死了嗎?”
玄鳥感受著馮天禹的心思,意味深長地回答了一句。
“這不正是在找你做最後的決斷嗎?
他的靈魂之火尚未完全熄滅,所以嚴格來說,也不算完全死掉了。
如果你不去那他肯定死定了。”
聽完玄鳥的彙報,馮天禹沒有絲毫猶豫,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救,是一定要救的。
畢竟,我們曾在旅途中風雨同舟,共度了不少時光。”
他輕嘆了一口氣,目光投向虛空,好似看到了那個為了兄弟犧牲的馬爾科。
“只是我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慘烈的事情,當真是世事無常。”
不再多言,他意念微動,直接啟動了風靈月影,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閃爍著奇異光芒的傳送通道,瞬間在面前洞開,宛如一座連線著兩個世界的橋樑。
他沒有任何遲疑,身形一閃,瞬息而至。
與此同時,遠在北玄號上的仿生人也迅速配合,在船上製造出劇烈的空間傳送假象。
畢竟做戲要做全套,免得到時候北玄發現了不對勁,還得費盡口舌去解釋。
視線轉回那處幽閉的地下空間,絕望的氛圍正籠罩著每一個人。
雷克一行人突然感受到周圍死寂的空氣中盪開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
在這原本只有幾盞魔法燈具的燈光照亮一小片黝黑的下空間,這股突如其來的波動顯得尤為突兀。
緊接著,一團刺目的光亮撕裂了黑暗,一個穩定的空間通道憑空浮現。
在那光亮的邊緣,一道修長的身影隨著沉穩的腳步聲緩緩走出。
光芒散去,眾人終於看清了來人,那正是那個無所不能的船長。
其餘人還沒來得及開口。
雷克卻像是觸電一般,死死抱著懷中馬爾科那已經乾癟變形的屍體。
他滿臉淚痕,聲音哽咽,目光緊緊追隨著一步步走近的馮天禹。
那一刻,他如溺水者緊攥最後一根稻草,眼中迸發出近乎絕望的渴望。
“船長!船長您終於來了!
求求您,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馬爾科吧!
都是我的錯,是我們太貪心了,才害得他變成這樣。
我們往後啊,再也不奢望甚麼成神了,或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便是這世間最大的幸運,哪怕做個廢人!”
望著雷克痛哭流涕的模樣,再回想他剛才的話語,馮天禹心中暗自肯定,剛才的想法確是對的。
其實,在趕來的路上,他便已在心中迅速思量,究竟要將馬爾科救到哪種程度。
只要他願意,可以直接讓馬爾科完全復活,甚至重塑肉身,也不是甚麼難事。
然而,轉念一想,若每次出事都由自己完美兜底,對他們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這會使他們產生一種錯覺,好像只要有自己在,便可肆無忌憚地冒險。
倘若日後自己離去,這種依賴性,反而會成為他們的禍根。
必須讓他們明白代價的沉重。
於是,電光火石之間,他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不如,便讓馬爾科以幽靈之姿存活,既保住了性命,也是一種警示與督促。
打定主意後,馮天禹緩緩踱至屍體旁,故作姿態地檢查了一番。
聞聽雷克哀求,馮天禹面露難色,緩緩地搖了搖頭。
“馬爾科的肉身,已然徹底枯竭,生機全無,想要復活,實屬太難。
不過,雖然他的靈魂之火正在消散,但我還能隱約感知,那絲微弱的波動。
不要再哭了,此刻,還沒到徹底絕望的時候。
我會盡力一試。”
言罷,他大手一揮,自儲物空間中,傾瀉而出諸多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高階材料。
都是一些只有死靈法師才會用到的禁忌之物,白骨粉末、魂晶與腐敗之血漂浮在周圍。
腦海中,玄鳥迅速將一大段晦澀難懂的咒語傳給了馮天禹,讓他念著裝裝樣子。
馮天禹心領神會,開始配合著唸誦咒語,神情肅穆。
那宏大而神秘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迴盪,就像是來自冥界的招魂魔音。
隨著眾多邪性材料的燃燒與融合,一股詭異的控制力籠罩了全場。
周圍的地面上憑空出現了許多漆黑的符文,它們像活物一樣蠕動,看起來非常扭曲恐怖。
片刻之後,幽綠色的光芒匯聚,一個透明的,有些茫然的馬爾科魂體緩緩浮現。
此時眾人見馮天禹竟能施展死靈魔法,震驚之餘心中暗忖:這簡直是個全屬性怪物。
震撼之感稍縱即逝,這便是習慣成自然的效果,眾人的麻木來得快去得也快。
馮天禹手印驀然一變,口中低喝一聲:“幽冥結界,起!”
隨著他的動作,幾塊秘銀礦石憑空懸浮,在無形的火焰中迅速軟化。
“凝!”他輕叱一句,銀液在空中拉長、交織,瞬間化作一條精緻的銀色項鍊。
緊接著,一顆深藍色的寶石瞬間出現,然後如同被磁石吸引,‘咔噠’一聲,精準地鑲嵌在項鍊中央。
馮天禹並沒有停手,只是對著空中虛抓一把,那團搖搖欲墜的馬爾科靈魂之火好似受到了召喚,順從地鑽入了項鍊的藍寶石內。
但這遠遠不夠,馮天禹反手又掏出一枚散發著幽幽寒氣的晶石,寒氣如霧般繚繞。
這是定魂的養料,他手指輕彈,晶石內的能量化作絲絲縷縷的藍霧,沁入項鍊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長舒一口氣,手指輕撫項鍊,低聲道:“出來吧,馬爾科。”
空氣一陣扭曲,一道半透明的虛影緩緩在眾人面前凝聚成形。
馬爾科有些呆滯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略顯透明的雙手,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龐,最後定格在馮天禹身上,顫聲問道:“船長?大家都在?我...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馮天禹直言不諱地說道:“從肉體的角度來說,你確實死透了。”
見到馬爾科眼中的驚恐,他又補充道:“不過,我用手段重新聚攏了你的靈魂,將你強行留在了世間。”
馬爾科有點蒙:“所以我現在是...幽靈?”
“準確地說,是依附於鍊金物品存在的靈體。”
馮天禹解釋道,“你暫時不會消亡,但也沒法像活人那樣吃喝感知,這就是代價。”
說完這番話,馮天禹轉過身,看向一旁滿臉淚痕、既驚喜又不知所措的雷克。
“雷克,擦乾眼淚。”馮天禹的聲音低沉而嚴厲。
雷克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問道:“船長,馬爾科他還有救嗎?”
“我已經盡力了。”
馮天禹指了指漂浮的項鍊,“以我現在的能力,這就是極限。”
他再次看著雷克的眼睛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很無力?是不是覺得馬爾科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的?”
雷克痛苦地低下了頭,嘶聲道:“是我的錯...都是我們太過追求虛妄的東西導致的。”
“既然知道自己弱,那就變強。”
馮天禹冷冷地打斷了他,“馬爾科並不是完全沒有復活的希望。”
雷克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甚麼辦法?船長!您快告訴我!無論甚麼代價,我都願意承受!”
馮天禹緩緩吐出一句話:“凡人的力量做不到,但神可以。”
“神?”雷克喃喃自語。
“沒錯,成神!”馮天禹加重了語氣,目光如炬,“只有你,在這個世界登臨神位,擁有神力,可自定法則,才能真正復活他。”
他盯著雷克,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不要再說甚麼放棄的話,也不要再沉溺於悲傷。
如果你現在頹廢下去,不僅對不起馬爾科的付出,更是親手掐滅了他復活的唯一希望。
你揹負的不再是你一個人的命,還有他的未來,聽懂了嗎?”
這一番話,如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雷克的心頭。
雷克臉上的茫然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咬牙切齒的堅定。
“我懂了...”雷克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肉裡,“我要成神,我一定要讓他活過來!”
看著雷克燃燒起來的鬥志,馮天禹心中暗暗點頭。
他暗自腹誹:“咦,似乎哪裡不對,我怎好似給他加了一個主角羈絆?”
這時,漂浮在半空中的馬爾科幽靈也回過神來,飄到了馮天禹面前。
他對著馮天禹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摯地說道:“謝謝船長,真的謝謝您。
沒想到我還能以這種狀態留下來看著大家,這對我來說,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隨後,他轉過身,飄到了還在顫抖的雷克面前,伸出透明的手想要拍拍對方的肩膀,卻直接穿了過去。
馬爾科愣了一下,隨即故作輕鬆地笑道:“嘿,雷克,別傻愣著了,別聽船長瞎咋呼。”
他看著周圍關切的同伴們,臉上露出了那熟悉的憨厚笑容:“其實我現在感覺還挺不錯,至少不用再怕受傷了,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