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者應允,馮天禹手腕一翻,幾瓶散發著淡綠色光芒的恢復藥劑連同幾個打包好的美食便精準地落入了三個少年的懷中。
“趕緊喝了,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後面的路還長著呢。”馮天禹隨口吩咐道。
那三個少年哪敢怠慢,急忙拔開瓶塞,仰頭便是一陣猛灌,藥液如清泉滑入腹中。
他們原本慘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緊接著便是一陣狼吞虎嚥的吃飯聲,這才算是真的活了過來。
老者見狀微微一笑,緩步走了過來,隨眾人一同圍坐在了剛才升起的篝火旁。
“您怎麼稱呼?”隊伍裡的拜倫好奇地打著招呼。
老者擺擺手,見到老者不願意透露,大家也沒有勉強。
此刻老者隨和地與眾人聊起了這一路上的見聞,氣氛倒也融洽。
待到三個少年吃飽喝足,馮天禹看了一眼天色,說道:“又到了夜晚趕路的時候了,老規矩,我們先飛一段距離吧。”
說著,他大手一揮,三名少年身上沉重的負重灌備瞬間憑空消失,被他收入了儲物空間之中,“行了,都跟上,準備出發。”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騰空而起。
那老者神色從容,不見如何作勢,只是腳尖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片輕盈的枯葉,隨風而起,穩穩地跟在隊伍側後方。
馮天禹暗自點頭,這一手飛行,足見其底蘊。
一行人飛行了三個多小時,最終在一處視野開闊,背風的險峻山崖上降落,準備在這裡度過漫漫長夜。
剛一落地,馮天禹便操控精神力,讓篝火升騰而起,緊接著,一幅令老者側目的場景映入眼簾。
只見這群冒險者並未席地而坐,而是熟練地從空間裝備中取出真皮沙發、軟墊躺椅,甚至還有一張擺滿茶具的小方桌。
“您來這裡坐吧,軟和點。”泰瑞熱情地讓出一張沙發。
老者也不推辭,坐下後啞然失笑:“你們這出行方式,倒像是來遊山玩水的。”
不過他眼中並無太多震驚,漫長的歲月裡,他見過為排場將宮殿搬至野外的王族。
也見過不少財力雄厚的強大冒險團配備各種豪華裝備,這幾張沙發倒也算不得甚麼,只是覺得這群人頗有趣味。
馮天禹以精神力遞過一杯熱茶,老者對這個看似年輕的人頗感興趣,僅憑這一手精神力操控,便知其不凡。
此刻,馮天禹坐在他對面,看似隨意地問道:“我看你剛才施展的身法,飛行速度也不慢,白天為甚麼要選擇步行?”
老者接過茶杯,目光投向跳動的火焰,眼神深邃而懷念。
“飛得太快,地上的東西就看不清了。”
他聲音低緩,似在講述一個久遠的故事:“偶爾也想下來走走,看看這百年前的山水是否依舊。”
然後露出了一些懷念的神情,“當初一位老友跟我提過這裡的景色,我想替他再看一眼,沒承想景緻變了,倒是撿到了這幾個有意思的小傢伙。”
火光映照在老者蒼老的臉龐上,顯得格外安詳。
此刻,一行人中多了一位老者,眾人皆知他快要死了,這次同行也算是陪著這位冒險的傳奇者,走完這最後一程。
對於馮天禹而言,雖有能力改變他的命運,但他不會這麼搞,不擅自干涉他人命運,也是一種尊重。
這晚上,眾人終是飛了山頂,夜幕低垂,四周濃霧如紗,此刻感覺置身於一座孤懸天際的島嶼,周圍是茫茫雲海翻湧的白色海域,頭頂則是深邃無垠的璀璨星空。
馮天禹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然後拿了一張之前買的山頂地圖,指了指,然後低聲對身邊的同伴說道:“這裡地勢不錯,那邊有一處安靜的空地,正好避風。”
然而這是玄鳥剛才已經把地形掃描過了,告知了他那個地方人最少。
雖然距天外流光爆發還有一段時間,但人已漸多。
一行人隨他來到山頂邊緣紮營,隨後一段時間,也有不少人自下方飛來,但此刻眾人皆默契地保持著距離。
在等待中,時間悄然流逝,直到天外流光爆發。
此刻,已是午夜時分,天空突然泛起奇異的漣漪,緊接著,極光如綢緞般鋪開,覆蓋了整個蒼穹。
“來了!”森林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只見無數流星般的輝光從天外墜落,眼看要墜落大地,卻在半空中好似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牆壁,瞬間炸裂成絢爛的煙火,隨後消失不見。
就在這時,周圍陸續有人騰空而起,徑直穿過那層無形的壁壘,伸手去抓取那些稍縱即逝的流光。
艾拉妮和貝琳達看得眼熱,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跟著衝上去。
拜倫見狀,連忙示意她們別急,沉聲解釋道:“這只是‘接引流光’,距離真正的大爆發還早。
而且,每個人只有一次進入天幕的機會,一旦進去再出來,第二次就再也接不住流光了。
而且,大多數人衝上去,大機率只能空手而歸。
泰瑞也跟著勸道:“拜倫說得對,現在還沒到最璀璨的時候,那些衝上去的都太沉不住氣了,我們再等等,好飯不怕晚。”
馮天禹沒有說話,他雙眼流光轉動,藉著北玄操控的夸克機器人,視野中呈現出常人無法看見的景象。
那些流光中竟流淌著純粹的信仰之力,每一次閃爍都在審視來者的信仰歸屬。
“原來還要篩選是誰的信徒...”馮天禹心中暗道,原本的一顆好奇心瞬間煙消雲散,既然涉及神明之間的信仰之爭,他這個不信奉任何神明的人,還是老老實實當個觀眾比較安全。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天幕之上的這場演出愈發壯觀起來,各色形似魔獸的流光在夜空中肆意奔騰。
甚至還有人形光影相互交織,恰似一場盛大無比的全息投影秀,比馮天禹記憶裡最熱鬧的過年煙火還要精彩百倍不止。
泰瑞突然猛地指著天空,大聲吼道:“快看!那是歷史歲月流光!
傳說唯有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大人物,才會留下這般痕跡!
而且這種情況,只有在六十年一遇的天外流光大爆發時才能看到。”
這一下,眾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除了三個還沒學會飛行的少年只能乾瞪眼,貝琳達、艾拉妮、拜倫和泰瑞同時騰空而起。
剛飛出沒多遠,貝琳達突然回頭,發現馮天禹依然穩穩地站在原地,便喊道:“船長,你不上來嗎?”
馮天禹懶洋洋地擺了擺手,笑道:“你們去吧,我不想湊這個熱鬧。”
貝琳達身形一頓,心中暗想,這傢伙向來雞賊,連他都不去,這流光裡肯定有坑,但是坑應該不大,不然他會出言提醒的。
念頭一轉,她果斷調轉方向飛了回來,落在馮天禹身邊,聳聳肩道:“算了,仔細想想我也不想去了。”
因為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不想惹上那些沒必要的麻煩,進而影響到自己。
剩下的三人見狀雖有疑惑,但機不可失,還是繼續向高空飛去。
此時,一直沉默的老者仰望著漫天流光,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痴迷與釋然,他並沒有動身的意思,只是喃喃自語道:“老友啊,果然如你所說,這般景色,當真絢麗得讓人死而無憾了。”
七八分鐘後,幾道破空聲響起,三道人影先後落回原處。
拜倫拍了拍被風吹起的衣角,臉上的表情比衣褶還要難看。
泰瑞也是長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攤開雙手,衝著馮天禹搖了搖頭。
“真是晦氣,明明有好幾次都快碰到想要的流光了,結果還是讓那流光溜走了,然後隨便摸了一個,這次也是甚麼都沒有。”拜倫一臉惋惜地說道,語氣裡滿是不甘。
泰瑞附和道:“誰說不是呢,看來這次我們白跑一趟,甚麼都沒抓到。”
兩人正垂頭喪氣地互相抱怨著,一旁的艾拉妮卻揹著手,腳步輕盈地走了過來。
她笑眯眯地看著兩個同伴,眼神狡黠,神秘兮兮地說:“你們沒抓到,可不代表我也空手而歸哦。”
說著,她將背在身後的右手伸了出來,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她白皙的手掌緩緩攤開,一顆璀璨的藍色寶石赫然出現在掌心。
那寶石剛一露面,一股濃郁而精純的水系魔法波動便瞬間向四周盪漾開來。
這股波動如有實質,像是一圈圈漣漪,迅速擴散出去,但是還沒擴散多遠,就被馮天禹身上出現的一股無形的力量給阻攔了。
但是,這一點點魔法氣息也引起了周圍一些人隱晦地查探。
其他人還在圍著艾拉妮看熱鬧,渾然不知那些隱晦的查探,馮天禹卻已回頭掃視。
他的感知非常敏銳,瞬間便捕捉到了幾道貪婪且充滿惡意的窺探。
馮天禹眼皮都沒抬一下,一股驚天的威壓瞬間以他為中心,如同無形的風暴般,精準地朝著那些窺探者碾壓過去。
這股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且控制得極度精妙,只針對那些心懷不軌的人。
剎那間,那些窺探的目光猶如被重錘猛擊,瞬間如退潮般驚恐地消散,無影無蹤。
這一次交鋒發生得極為隱秘,就連坐在邊上的那位老者,也僅僅是若有所感地回頭看了一眼馮天禹。
見馮天禹神色如常,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便不再看他,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此時,完全不知發生過甚麼的艾拉妮還在興奮地炫耀著。
她笑著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甚麼寶貝,剛才上去的時候,正好撞見一道水元素特別濃郁的藍色流光。”
她回憶著剛才的情景,繼續說道:“我剛一伸手接觸,突然感覺手裡一沉,這東西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我手上了。
管它是甚麼呢,反正定是個稀罕物,等回到船上,我去藏書室翻翻圖鑑查查便知。”
就在她說話的檔口,玄鳥早已將這藍色寶石的所有資訊清晰地投影在了馮天禹的視野之中。
馮天禹也不多言,只是輕輕抬起手指,凌空一點。
一道柔和的白光剎那間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徑直朝著艾拉妮手中的寶石疾馳而去。
艾拉妮見到是船長出手,自然沒有絲毫閃躲,任由那白光落下。
白光瞬間將那顆藍色寶石緊緊包裹,仿若一層神秘的封印,直接阻隔了那不斷向外逸散的誘人魔法波動。
做完這一切,馮天禹才收回手,看著艾拉妮淡淡地說道:“艾拉妮,以後出門在外,你最好多長個心眼。”
艾拉妮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馮天禹指了指那寶石,沉聲道:“剛才這顆寶石散發的魔法波動過於強烈,已然引得不少人側目,若不是我及時出手處理,我們一行人怕是要惹上些麻煩了。”
聽到這話,艾拉妮這才反應過來,脖子一縮,委屈地“哦”了一聲。
她低著頭,小聲嘟囔道:“確實太過歡喜,一時竟把這茬給忘了。”
見她認錯態度良好,馮天禹也不再責備,而是轉而解釋道:“這東西叫水藍瑪瑙,你運氣不錯。
這可是六階的頂級水系材料,極為罕見,對於修煉水系魔法的人來說是無價之寶。
若是在水中戰鬥,配合這瑪瑙,你的魔法威能至少能提升四成。”
馮天禹如數家珍般,詳細地將這寶石的用途和特性一一說了出來。
一行人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心中暗歎船長果然博學多才,這次也算是跟著長了見識。
然而,那邊一直沉默的老者卻並沒有聽馮天禹的科普,他依舊仰著頭,一心沉醉在漫天的景色當中。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老者手上那串一直佩戴的古樸手鍊,突然毫無預兆地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那手鍊好似被賦予了生命,猛然掙脫他的手腕,徑直向空中飛去。
老者臉色大變,下意識地驚呼一聲,連忙運轉體內的鬥氣想要將其拉回來。
然而那手鍊蘊含的力量驚人,瞬間化作一團耀眼的光團,完全不受鬥氣的束縛。
那光團沖天而起,竟與天空中一道原本毫不起眼的綠色流光遙相呼應。
緊接著,兩者在半空中匯聚,眼前的光團一陣扭曲,突然浮現出了一個人形的虛影。
那虛影逐漸清晰,竟也是一位老者,身上穿著一襲繁複的魔法袍,面容慈祥而威嚴。
地上的老者死死盯著半空中的虛影,原本渾濁的雙眼瞬間瞪得如銅鈴般大。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是極度震驚與狂喜交織的反應。
老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朝著那虛影失聲喊道:“懷恩?是你!你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