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的光影終於徹底消散,四周重新歸於寂靜。
馮天禹這邊也順勢聊起了關於冒險的話題,感嘆著一代人的傳奇故事。
隨著夜色漸深,眾人的談興方歇,有些人在各自的位置躺下休息。
還有幾人習慣性地盤膝而坐,閉目開始打坐冥想,調整著體內的氣息。
直到第二天晨光漸起,驅散了山間的薄霧。
一行人繼續飛行,沒過多久便回到了正常的行進路徑之上。
落地之後,三個少年沒有任何猶豫,再次帶上了他們那沉重的負重器具。
在沉重的護腕和護腿加持下,他們邁開步子,繼續著那近乎自虐般的鍛鍊。
就這麼一晃,三天的時間悄然流逝。
這天中午時分,烈日當空,尤其是黑色的岩石被炙烤得滾燙。
三個少年此時已疲憊至極,汗水如注,將衣衫完全溼透。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就差伸出舌頭,像狗一樣哈氣散熱。
馮天禹此時正透過夸克機器人反饋回來的畫面,監控著他們周圍的動靜。
他突然發現他們這個行進速度實在太慢,甚至還不如後面的一個老頭子。
他剛忍不住在頻道里吐槽了兩句,就發現那老頭子已經超他們到前面很遠。
鏡頭拉近,此時,不單是馮天禹愣住了。
就連那三個累得半死的少年都愣住了,看了看那個背影。
那身負長劍的老者,正是他們先前在畫面中所見的,那位埋葬老友的老者。
這種巧合,令眾人皆感不可思議,只能說緣分妙不可言。
接下來的路途上,三個少年鼓足幹勁,咬牙奮力超過了老者一段。
然而不久,他們便力竭,老者卻步履穩健,反超了他們一段。
如此這樣,你追我趕,往復數次,雙方數次相遇。
當再次相遇的時候,老者似乎也來了興致,主動停下了腳步。
他望著幾人,開口道:“三位年輕人,你們這股子韌勁,著實不錯。”
老者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懷念:“我倒是從你們身上,瞥見了自己年少時的影子。”
隨即,他話鋒一轉:“只是你們身上的負重,確實有些過重了。”
他指了指那些護腕器具,嚴肅地說道:“你們這麼練下去會傷到自己的根基,除非...”
老者的話還沒說完,雷克便一邊喘息一邊抬起頭來。
他氣喘吁吁地搶著說道:“除非...是有足夠的魔藥補給,對吧?”
老者聞言,微微一愣,隨即開懷大笑。
“哈哈哈,你這小傢伙倒是機靈,一點就通。”
老者點頭笑道:“確實如此,看來你們確實備有足夠的藥劑補給,那確實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他最後揮了揮手,鼓勵道:“那就多練練,遲早有一天,你們會為現在的勤奮而感到慶幸的。”
隨著步伐的逐漸放緩,老者的呼吸似乎平順了許多,他揹著手,渾濁的雙眼在三個少年身上來回打量了一番,嘴角的笑意愈發濃厚。
老者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指了指走在最外側的雷克,笑著說道:“看你走路的姿態和手上的老繭,是劍士吧?”
雷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道:“老先生慧眼,我確實是劍士。”
“至於你們兩個小傢伙。”
老者轉頭看向另外兩人,“體力稍弱,應該是魔法師,但是身為魔法師還能這麼拼命地鍛鍊身體,也是難得。”
聞此,馬爾科和卡爾點點頭。
隨後,四人又順著山道蜿蜒向上走了一段,直到日頭偏西,老者才輕輕喘了口氣,指著路邊的一塊平整巨石說道:“人老了,腿腳不中用了,咱們且坐下歇歇腳。”
三人依言停了下來,老者的目光在兩位魔法師身上掃過,搖了搖頭道:“魔法一途,需靠冥想與感悟,老頭子我雖懂一些,但此時此地也難以指點你們太多。”
話鋒一轉,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忽然變得銳利起來,直勾勾地盯著雷克:“不過,劍士嘛,倒是可以說說道道。”
雷克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桿,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期待。
老者俯身從腳邊草叢中拾起一根枯枝,枯枝在他掌中輕輕一轉,似笑非笑地望著雷克道:“來,小夥子,別光坐著,去挑根順手的樹枝,全當是劍,朝我刺來便是。”
“這...”雷克有些遲疑,雖然他知道老者很強,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自己知道。
於是,看了看老者那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板,故意說道:“老先生,這怕是不太好吧?”
“有甚麼不妥?怕傷著我這把老骨頭?”老者輕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在意,“儘管來,能碰到我的衣角算你贏。”
若是換作旁人,定然會覺得這老頭瘋了,但雷克三人之前透過馮天禹的投影畫面,親眼見過這老者在山下的手段,心中早已知曉這位是強者。
“既如此,那我就得罪了!”
雷克不再遲疑,起身從地上撿起一根粗壯的樹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
“看招!”
隨著一聲低喝,雷克腳下猛然發力,樹枝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刺老者面門。
這一擊,雖然用的是樹枝,但雷克灌注了鬥氣,氣勢竟也頗為驚人。
然而,端坐石上的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僅在樹枝即將觸及面門的剎那,手腕輕顫如風拂柳。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傳出,雷克只覺手腕一麻,手中的“劍”竟莫名其妙地偏了方向,擦著老者的耳邊刺了個空。
“太慢,意圖太明顯!”老者懶洋洋地說道。
雷克心中不服,咬牙變招,樹枝橫掃而出。
“啪!”
又是一聲脆響,老者的樹枝不知何時已點在了雷克的手肘麻筋上,讓他這一招瞬間潰散。
“下盤不穩,發力不對,簡直是亂來!”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無論雷克如何進攻,老者總是輕描淡寫地揮動那根枯枝,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打斷雷克的攻勢,嘴裡的評價也越來越不留情面。
“這就是你的劍技?簡直就像是村口拿著燒火棍打架的頑童!”
“停下吧,沒眼看,真是一塌糊塗!”
老者隨手扔掉樹枝,失望地搖了搖頭。
雷克滿頭大汗地停下動作,臉上滿是羞愧,低聲辯解道:“老先生,並不是我不努力,只是船長從未教過我具體的劍招劍技,況且我現在還帶著增加重量的器物。”
老者微微點頭,自然知曉他們帶著增加重量的器物。
然後“哦?”了一聲,“那他教了你們甚麼?”
“船長只是指導了我們增加等階的修煉,以及如何運轉鬥氣。”雷克如實回答。
老者聞言,眼中的失望之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讚賞,他點了點頭道:“難怪...我就說你怎麼空有一身精純的鬥氣,卻不知怎麼轉化成劍技攻擊。”
他站起身,拍了拍雷克的肩膀:“雖然你的劍技、攻擊手段爛得一塌糊塗,甚至可以說毫無章法,但你的境界根基、鬥氣運轉的流暢度,確實是無可挑剔。
這說明你的船長是很不錯的老師,他在為你打地基,地基打好了,以後學習很難的劍技也是很快的。”
說著,老者擺出了一個起手式,對雷克說道:“既然遇到了,我便教你兩手基礎的運劍技巧,看好了!”
見雷克聽得入神,老者餘光瞥見旁邊兩個無所事事的魔法師少年,便從空間戒指找了找。
“你們兩個也別閒著發呆。”
老者手掌一翻,一本泛黃的羊皮筆記出現在手中,直接丟給了其中一人。
“這是我一位已故老友留下的魔法筆記,裡面記載了一些他對元素的感悟,雖然不是甚麼神級禁咒,但對你們現在的階段來說,應該有些用處。”
兩個少年如獲至寶,連忙捧著筆記千恩萬謝。
就這樣,在這個臨時的休息點,老者一邊指點雷克劍術,一邊偶爾回答魔法師的問題,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直到夜幕降臨,山林間升起了淡淡的薄霧,四人這才意猶未盡地繼續趕路。
沒走多遠,前方的一塊空地上,馮天禹一行人正圍坐在篝火旁,似乎早已等候多時。
“船長!”
雷克和另外兩人瞧見馮天禹,臉上瞬間綻開了興奮的笑容,正想開口講述今日的奇遇。
馮天禹卻微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的話:“我都知道了。”
說完,他站起身,目光越過三個少年,落在了那位老者身上,微微頷首致意:“老先生,感謝你這一路對這三個小傢伙的悉心指導,看得出來,他們今天受益匪淺。”
老者聞聽此言,渾濁的眼眸中掠過一抹驚詫,所有的注意力頃刻間聚焦在這個年輕男子身上。
他心中泛起一絲驚疑,這一路行來,自己雖未刻意探查,但身為強者的直覺從未失靈,可這年輕人竟全程關注此處,自己竟未察覺到半分窺視之意。
“這個年輕人...不一般。”
老者心中默唸了一句,但他很快便釋然了,搖了搖頭。
無論對方是何等強者,反正自己這把老骨頭已時日無多,也沒甚麼好探究的了。
想到這裡,老者的神情重新變得平和,對著馮天禹點了點頭道:“舉手之勞罷了,這三個少年資質不錯,看著他們,我好似看到了曾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說完這句,老者似乎覺得緣分已盡,便不再多言,邁著蹣跚的步伐,獨自一人朝著山道的另一頭走去。
夜風撩起他破舊的長袍,那背影愈發顯得孤寂而蕭索。
馮天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喊道:“老先生,你也是想去往山頂吧,不如我們一路?”
老者的腳步頓了頓,停了下來,但並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枯瘦的手:“年輕人,道不同,不必強求同行。”
正當他準備邁步繼續離開時,馮天禹的聲音再次傳來:“說起來,我還是有點私心的。”
老者再次停住,側耳傾聽。
“我想請你能多教這三個少年一段時間。”
馮天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雖然是他們的船長,但在某些具體的技藝上,確實不如你教得細緻。
也算是我這個做船長的,厚著臉皮幫這三個少年爭取一個變強的機會,不知老先生能否賞光,與我們同行一程?”
聽到這番話,老者沉默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雷克那執著的眼神,以及另外兩個少年求知若渴的模樣。
那種久違的、被人需要的教導之樂,讓他那顆早已沉寂的心微微跳動了一下。
不只是他,還有貝琳達和艾拉妮聽到馮天禹這段話,也是覺得這腹黑的船長又開始胡說了,在她們看來,基本上就沒有甚麼是船長不會的,甚麼某些技藝上不行,那是不可能的。
肯定是覺得之前偷看到了這個年邁的強者,覺得他的故事有意思,才挽留別人留下來的。
“他是真的為了這幾個孩子好啊,哎!又是一段冒險者的傳奇故事...”
老者心中感嘆,覺得這三個少年確實與自己投緣,若是就此別過,倒也有些遺憾,反正自己也快死了,留下一些東西也好。
於是,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浮現出豁達的笑容,回應道:“也罷,這三個少年確實不錯,老頭子我便打擾你們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