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禹手掌輕翻,一塊幽藍光芒流轉的晶體,悠悠懸浮於掌心之上。
剎那間,凜冽刺骨的寒意,以他為中心,如洶湧浪潮般向四周席捲開來。
原本車間內令人窒息的滾滾熱浪,在這一瞬被無情逼退,空氣中,細碎冰晶凝結而出,咔嚓作響,墜落在滾燙地板上,瞬間化作嫋嫋白煙。
這一次,馮天禹沒有動用精神力去封鎖這驚人的低溫,任由這股源自極寒的氣息肆虐。
泰瑞原本帶著幾分審視的雙眸,瞬間瞪得滾圓,身上虯結的肌肉,也因激動而微微戰慄。
“這就是冰點石髓?”
他幾乎瞬間就來到了馮天禹面前,那雙大手顫巍巍地伸出,想要觸碰卻又伸了回去,他也知道交易還沒有完成。
馮天禹嘴角微揚,隨手將晶體遞去:“是不是你要的,上手瞧瞧就知道了。”
泰瑞深吸口氣,一把接過那寒意森森的晶石,剛一握住,眉毛與頭髮上便覆上了一層白霜。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抹幽藍,激動道:“沒錯!是那純粹至極的冰元素排列!”
看過後,他將晶石還回,道:“客人,這確是我們所需。”
拜倫見狀,連忙湊到泰瑞的耳邊,飛快地低語了幾句,大概是將之前商定好的交易籌碼複述了一遍。
泰瑞聽得專注,不時點頭,目光始終未離那塊幽藍晶體,顯然心思多半還系在冰點石髓上。
待拜倫說完,泰瑞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馮天禹,神色頓時變得肅穆起來。
他仔細地問道:“這位客人,既然拜倫都談妥了,那咱們就按規矩來。”
泰瑞頓了頓,從腰間摸出一把稍小一些的卡尺,以及一支筆,擺出一副工匠的架勢。
“您想要打造的物件,具體有甚麼偏好或者特殊要求,我腦子裡得先有個雛形,正好可以先設計一下圖紙。”
馮天禹看著這壯漢很專業的模樣,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擺了擺手,打斷了泰瑞的話頭:“設計的事不急,圖紙隨時都能畫。”
馮天禹目光掃過兩人,語氣變得平和了幾分:“從你們的對話,我聽出來了,這東西似乎是用於急救,對嗎?”
拜倫一聽這話,連連點頭:“是的,安妮,她快撐不住了。”
馮天禹隨即使用精神力將那塊懸浮在他掌心的冰點石髓託舉著,平穩地向著泰瑞飄了過去。
“拿去吧,先救人,別耽誤了最佳時機。”
泰瑞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接住飛來的晶體,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在這利益至上的世界裡,哪怕是親兄弟明算賬也得留個心眼,哪有還沒幹活就先給報酬的理兒?
馮天禹看著對方的表情,也很滿意,目前看來這兩個人應該也是純良之人,他自己也有著絕對的自信。
憑他的實力,這兩人若是真敢賴賬,不過是反手之間就能鎮壓的小事。
正所謂救急不救窮,人情世故這塊他還是能拿捏得死死的。
這種情況還會贏得對方的好感,算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
果然,捧著石髓的泰瑞渾身一震,他的臉上瞬間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之情。
旁邊的拜倫更是激動得語無倫次,衝著馮天禹深深鞠了一躬:“這真的給我們了?”
泰瑞拿到之後,也是很感激地看著馮天禹一行人,“謝謝,客人你要做的東西可能要晚點了,這個冰點石髓對我們確實很重要。”
馮天禹點點頭,“不著急,反正拜倫那邊湊齊東西也需要時間,剛才在路上,拜倫告訴我們,那黑巖島的天外流光,據推算,還有十六天的時間,所以我們也不缺時間。”
“大家請隨我來。”
拜倫一邊在前引路招呼眾人,一邊側過身子,聲音低沉,緩緩開啟了話匣子。
“安妮,是泰瑞一手拉扯大的養女,他們先加入星帆旅團的,後來我也加入了,一來二去,我便和她互相愛慕。
說到這裡,拜倫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那場噩夢發生在三年前的海島冒險,我們不幸撞上了一隻變異的雙翼震空獸。
那種魔獸的聲波能直接攪碎靈魂,就在它發狂撲來的瞬間,是身為戰士的安妮一把推開了我們,自己卻硬生生扛下了那致命一擊。”
走在一旁的泰瑞緊緊捏著石髓,接茬道:“當時她身體遭受重創,靈魂之火更是微弱得快要熄滅。
多虧拜倫剛好有治療靈魂藥劑,給她灌了下去,而且冒險團內的冰系法師又及時施展了冰眠魔法,將她整個人冰凍起來,這才勉強吊住了一口氣。”
拜倫點點頭,嘆息道:“為了救她,我們退出了冒險團,耗費三年才想出這個打造休眠棺材的法子,就是為了徹底凍結她的狀態,而且這個棺材還能被收入特製的空間容器裡。
只要能完全杜絕傷勢惡化,我們也就有時間去尋找真正治癒她的方法和材料。”
馮天禹靜靜地聽著,心中已然明瞭,原來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這樣,這確實是拿時間換命的無奈之舉。
談話間,眾人已順著臺階下到了地下室,一股刺骨的極寒之意瞬間撲面而來。
昏暗的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副古樸的藍黑西式棺材,隨著蓋板被緩緩推開,一位紅髮睡美人映入眼簾。
她身著一襲海藍色的長裙,面板雖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宛如一具屍體。
泰瑞快步走到棺材的蓋章前,掌心湧動著鬥氣,精準地注入那特製的紋路之中進行操作。
須臾之間,只見蓋章上裂開一道缺口,裡面盪漾起一汪湛藍色的水面,波光粼粼。
泰瑞回過頭,目光中帶著詢問與感激看向馮天禹,見對方肯定地點了點頭,他這才深吸一口氣。
他雙手捧起那塊厚重的冰點石髓,小心翼翼地將其向那片藍色的波紋中放去。
馮天禹在一旁看得真切,那看似淺淺的藍色水面竟連線著一方獨立小空間。
明明那冰點石髓比棺材蓋還要厚重幾分,此刻卻毫無阻礙,就這麼被放了進去。
隨著冰點石髓徹底融入,棺槨周遭的寒氣似乎又加重了幾分,連空氣都被凍結的錯覺。
一直沉默旁觀的貝琳達卻在這時皺了皺眉,目光透過冰霧凝視著裡面的紅髮女子。
“溫度倒是夠了。”她突然開口,清冷的聲音在地下室迴盪,“但你們若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那便是大錯特錯。”
泰瑞和拜倫聞言一愣,齊齊轉頭看向這位神秘的精靈。
貝琳達指了指棺材,繼續說道:“你們的辦法只能延緩肉體的腐壞,但我能感覺到,仍有一絲絲生命正在緩慢地流逝。”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我擁有生命屬性,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可以出手注入一些生命元素來補充她的生命力。”
這一番話聽在兩人耳中無異於驚雷炸響,剛才還滿是喜悅的臉上瞬間佈滿了驚恐。
“這怎麼可能?”拜倫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可是我們要用了三年才打造出的凍結休眠棺,理論上應該能完全靜止狀態才對!”
貝琳達看著這兩個焦急的男人,這就是典型的當局者迷。
她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現實:“這棺材確實能凍結傷勢的惡化,這一點你們做到了。”
“但是。”她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嚴肅,“生命這種東西太玄奧,若失去了靈魂與肉體的鮮活連線,它就會像指縫裡的沙,無論怎麼冷凍都會慢慢漏光的。”
聽到這裡,泰瑞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剛冒出來就結成了冰碴。
兩人沒有生命屬性,自然感知不到那種微觀層面的流逝。
如果按照原計劃,他們帶著安妮長途跋涉去尋找治療辦法,恐怕等到開啟棺材的那一天,面對的就真是一具毫無生機的軀殼了。
想到那個後果,兩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竟有些腿軟。
他們看向貝琳達尖尖的耳朵,心中再無懷疑,精靈族是自然的寵兒,在生命領域有著絕對的權威。
“是我們無知了,差點釀成大錯。”泰瑞聲音顫抖,滿臉後怕。
拜倫更是急切地躬身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懇求:“既然您能看出來,那就求您救救安妮!”
“好麻煩您出手,這份恩情我們沒齒難忘。”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姿態放到了最低。
看著他們真摯而焦急的模樣,貝琳達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神色莊重地走上前一步,緩緩抬起了潔白的右手。
剎那間,一股濃郁而純粹的綠色光芒在她掌心凝聚,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地下室。
在這光芒的照耀下,原本刺骨的寒意彷彿消融了,所有人心中都莫名湧起一種春回大地的溫暖錯覺。
甚至在這封閉的空間裡,眾人的鼻尖都縈繞起了一股清新的、彷彿雨後青草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