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緩緩走下山，路上行人漸稀，在魔法燈的映照下，他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走在路上的三人心境各不同。
馮天禹雙手揹著，走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看著這三個少年，嘴角露出笑意。
如今船上又要添新人了，往後得想些有趣的遊戲來打發時光。
馬爾科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街角的麵包店。
卡爾走在最前頭，仔細端詳著回去的路，今日這路竟讓他覺得格外陌生。
他們望著那些牆皮剝落的熟悉建築，心中突然湧起一個念頭，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走這條路了。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稀疏，他們來到了城市偏遠的地帶。
“到了，”卡爾停下腳步，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馮天禹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略顯陳舊但佔地頗廣的院落，高大的圍牆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壓抑。
“看起來你家以前確實是個大戶人家。”馮天禹隨口點評了一句。
這句話刺痛了卡爾，他原本的脊背又彎了幾分，自卑感油然而生。
他默默地低下頭，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生鏽的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這聲音格外刺耳。
“吱呀...”沉重的大門緩緩推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
還沒等卡爾邁過門檻，院內便傳來了一個尖銳而冷漠的女聲。
“怎麼現在才回來？”
那聲音尖銳刺耳，透著明顯的不耐煩，“卡爾，今天賣了多少錢？別告訴我你又偷懶了！”
緊接著，那聲音又拔高了幾度：“先把錢給我拿進來，然後去把廚房那堆碗洗了，別想偷懶！”
馮天禹眉頭微皺，精神力瞬間湧出，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牆壁。
廚房內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腦海，餐桌上狼藉一片，滿是油膩的殘羹剩飯。
視野移動，來到了客廳之中，那個發出刻薄聲音的女人，正穿著一身得體的長裙，面板保養得白皙水嫩，與這滿屋的汙穢格格不入。
他的精神力繼續延伸，掃過另外兩個房間。
一個女孩正盤腿坐在床上進行著冥想，似乎在努力感應著元素。
而在後院，一個男孩正揮舞著手中的鐵劍，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勁。
這應該就是他的弟弟妹妹了，馮天禹收回感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此時的卡爾站在前院中央，低著頭一言不發，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見外面遲遲沒有動靜，那個繼母終於按捺不住，怒氣衝衝地從屋內走了出來。
她雙手叉腰，眼神輕蔑地掃視著卡爾，好似在看一件令人厭惡至極的垃圾，恨不得立刻將其丟棄。
“問你話呢！啞巴了？”她尖聲呵斥道，“怎麼不回答！”
卡爾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在對方如山般的積威之下，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從門外的陰影中走出，擋在了卡爾的面前。
馮天禹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就像天生便帶著上位者的氣息。
他直視著那個女人，緩緩說道：“這孩子，我買下了。”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著馮天禹，目光中滿是輕蔑與不屑，就像在看一個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她又瞥了一眼馮天禹那樸素的衣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好像在嘲笑他的寒酸。
“買下他？你是個...”她立刻沒有好氣地吼道，想要吐出一連串難聽的咒罵。
馮天禹當然知道這種市井潑婦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他甚至懶得跟她廢話，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在空中隨意地一揮。
“嘩啦啦...”
一陣清脆的撞擊聲驟然響起，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數十塊沉甸甸的金磚憑空出現，金光閃閃，堆在了院子的泥地上，耀眼奪目。
星光灑落，金磚反射出耀眼迷人的光，瞬間照出了女人那張貪婪扭曲的臉。
馮天禹眼神冰冷，如果這女人在見錢眼開之後還能說出甚麼難聽的話，他不介意讓她永遠閉嘴，之所以給她這個機會，是因為他不好在卡爾的面前直接動手。
“你剛才想說甚麼？”他淡淡地問道，指尖隱隱有光亮在跳動。
卡爾的繼母原本想罵出口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猶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眼珠子瞪得滾圓，幾乎要掉出來。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立刻改口說道：“我是說，您可真是一個貴人。”
卡爾的繼母話鋒陡轉，臉上堆起更濃的假笑：“您是不知道，卡爾這孩子從小就乖巧聽話。
平時讓他幹甚麼活，他從來不抱怨。
雖然吃得多了點，但力氣還是有的。
若不是家裡實在困難，我也捨不得...”
馮天禹冷眼看著她，聽出來了，她這是覺得價碼不夠，得加錢的意思。
他沒有說話，只是隨手又一招手。
嘩啦啦幾聲脆響。
這次他故意取出不少高品階的魔法晶石，任其隨意散落在地。
光芒閃爍，瞬間照亮了昏暗的院落，這立刻震驚了卡爾的繼母。
她雙眼圓睜，似要脫眶而出。
“啊！
這...您真是太慷慨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馮天禹冷冷地打斷：“你聲音小一點。
你是想讓附近的人都知道你把卡爾賣了嗎？
你最好真的有能守住這些財物的能力。
別有命拿，沒命花。”
這話一出，宛如一盆冷水潑下。
卡爾的繼母瞬間細聲細語，連連躬身：“是是，您說得對。
好的，再次感謝您的慷慨。
我會小心的。
卡爾這個孩子現在是您的了，您儘管帶走。”
聽到這話，馮天禹沒再看她一眼，只是轉頭對著卡爾點點頭：“我們走吧。”
此刻的卡爾才徹底回過神來。
他看著那個已經蹲在地上撿錢的女人，發現就這麼簡簡單單的，自己就被賣了。
心裡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那種被拋棄的感覺油然而生。
於是他如同一個斷了線的木偶，身軀僵硬，眼神空洞，麻木地隨著馮天禹走了出去。
出來之後，一行四人走了一段距離，四周安靜的只能聽到腳步聲。
馮天禹突然停下腳步，開口道：“卡爾。”
卡爾茫然抬頭：“在。”
馮天禹盯著他的眼睛：“你希不希望他們死？”
聽到這話，卡爾猛然抬起頭，愕然地盯著馮天禹，好似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船長，您...”
馮天禹卻神色淡然，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我給的魔法水晶石，等級很高。
剛才從我的空間戒指拿出來的時候，我並沒有使用隔絕元素的袋子裝著。
它們現在就那樣暴露在空氣裡。
所以這種高等階的元素波動，很容易被附近修煉鬥氣或魔法的人發現，錢財動人心。
到那個時候，就不知道別人會不會直接殺人劫財了。”
這也是剛才馮天禹不爽的時候故意留下的一個暗坑。
因為這個女人的嘴臉，讓他的印象實在不太好。
聽到這裡，卡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驚呼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啊？
船長，那怎麼辦？
他們會死的！”
馮天禹看了一眼卡爾。
果然，還是一個善良的人。
即便對方傷害了他那麼久，把他當作貨物一樣買賣。
但是讓對方死，卡爾還是做不出來。
馮天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心太軟，想救他們？”
“想。”
馮天禹點頭又搖頭地開口道：
“那最好現在回去告訴他們。
讓他們趕緊帶著錢去奴隸行。
去買幾個高等級的奴隸當保鏢。”
並且告訴他們，多餘的魔法水晶最好立刻購買隔絕元素的袋子存起來。
否則，活不過今晚。”
聽到這裡，卡爾感激地點點頭。
“謝謝船長！”
說完，卡爾立刻轉身跑了回去。
看著卡爾的背影，馮天禹覺得，雖然沒弄死那些人，但至少收穫了卡爾的忠誠。
卡爾氣喘吁吁地衝到門口，然後拿鑰匙開啟了門，這個時候的卡爾繼母正在美滋滋地往屋裡搬運那些魔法水晶和金磚。
卡爾再次推開門進去，卡爾的繼母先是一愣，隨即眉頭倒豎。
她立馬怒氣衝衝，壓低嗓子，用尖厲的聲音說道：“你還回來幹甚麼？
後悔了？
我告訴你，錢貨兩清了！
趕緊滾出去！
把門關上！
對了，把家裡的鑰匙也給我留下！
別想以後回來偷東西！”
聽到這裡，卡爾心中最後的一絲留戀也斷了。
他慢慢將鑰匙放在了地上。
站直了身體，然後說道：“我不是反悔了。
剛才，我的船長告訴我，他留下的那些魔法水晶，等階比較高。
如果沒有使用隔絕元素的袋子裝著，強烈的波動可能會吸引別人的注意。
如果想要保命，你們最好現在就去奴隸行購買幾個強大的奴隸護衛。
然後趕緊買隔絕元素的袋子把這些魔法水晶裝起來。”
聽到這番話，那個女人的動作驟然一滯，眼中貪婪的光芒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醒。
“算你有良心。”
她嘟囔了一句，眼神複雜地在卡爾臉上掃了一圈，繞過卡爾身上那兩個讓她厭惡的身影，似乎第一次認真審視這個被她奴役了許久的繼子。
最終，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動作猶如在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語氣雖稍有緩和，卻依舊透著冷漠：“行了，我明白了，你走吧。”
隨著這一聲落下，卡爾只覺胸口那座壓抑了他多年的巨石，終於在這一刻轟然粉碎。
他沒有再多看一眼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毅然決然地轉身跨入夜色之中。
身後傳來了沉重的關門聲，這一刻，對卡爾來說，過往的一切徹底被隔絕在了門後。
卡爾深吸了一口冰涼的夜霧，快步朝著前方跑去，遠遠地就看見馮天禹三人正站在牆邊等待。
看到那一幕，卡爾的嘴角不禁有了些許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去，四人會合後，便順著街道朝燈火闌珊處走去。
沉默地走了一陣，卡爾突然開口：“船長。”
馮天禹側頭看了他一眼，隨口問道：“怎麼了？”
卡爾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您花了那麼多錢，甚至是高等階的魔法水晶把我買下來。”
說著說著，他目光堅定地看著馮天禹：“雖然我這輩子怕是都還不清的，但我在船上一定乖乖聽話，您讓我幹甚麼我就幹甚麼。”
聽到這話，馮天禹的腳步並未停下，只是輕笑了一聲。
“你覺得我是在買一個奴隸？”馮天禹漫不經心地反問。
卡爾愣了一下，有些茫然：“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馮天禹搖了搖頭，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那點財物對我來說，根本算不得甚麼，你也不需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在船上，你只需要專注於怎麼把菜做好就行。”
馮天禹指了指遠處的星空，繼續說道：“那些錢不是為了買下你當甚麼奴隸，而是為了幫你斬斷過往。”
卡爾聽得迷糊地望著馮天禹，“斬斷過往？”
“沒錯！”
馮天禹點了點頭，“因為我的船上不需要只會唯唯諾諾的奴隸，我需要的，是一個擁有自由靈魂，能做出頂尖美食的廚子。”
看著卡爾依舊震顫的瞳孔，馮天禹又輕聲補充了一句：“把眼界放寬些，等你將來真正強大了，便會發現，今晚我贈予的那些，不過如塵埃般微不足道。”
卡爾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有些溼潤，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馮天禹卻說道：“不許哭，我他孃的最討厭別人哭了。”
說完，他目光掃向一旁的雷克和馬爾科，笑道：“瞧瞧這兩個流浪漢，沒心沒肺的最好。”
雷克和馬爾科面面相覷，沒想到吃瓜竟吃到了自己頭上，兩人憨笑著沒有反駁，說實話，他們真的很享受這種氛圍，
四人繼續前行，不知不覺間，遠處喧囂的夜市已經近在眼前。
街道兩旁，魔法燈的散光柔和，叫賣聲此起彼伏，夜晚依舊熱鬧非凡，如詩如畫。
馮天禹打量了一下三個少年身上破舊單薄的衣衫。
“先不去別處了。”
馮天禹指著前方一家衣店說道，“咱們先去買幾身合體的衣物。”
他又轉頭看了看遠處，計劃著說道：“買完衣服，再找一家高檔點的旅館，開了房間讓大家都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的衣物。”
馮天禹看向遠方熱鬧非凡的街頭，目光穿透擁擠的人群，他已經透過玄鳥給出的導航找好了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