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牧雲縣的街道上已經人頭攢動。
軍卡一輛接一輛地發動,引擎的轟鳴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沉悶。
士兵們揹著行囊,扛著槍,三三兩兩地跳上車廂,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有人嘴裡還嚼著沒嚥下去的壓縮餅乾。
羅不偉靠在一輛軍卡的車廂板上,懷裡抱著槍。
看著隊伍最前方那些正在整隊的“刑天”重甲和“磐石”坦克,眼底全是好奇。
機甲,有著男人都無法抵抗的魅力。
可是同班的戰友們卻沒有了昨天的好奇和熱情。
因為新的作戰任務下來了,511旅被安排到了大後方和清道夫一起打掃戰場。
劉鐵柱蹲在他旁邊,嘴裡叼著草,聲音悶悶的:
“第一軍這是來搶功勞的吧?打頭陣,吃肉;咱們在後面搞後勤。”
王大壯甕聲甕氣地接話:
“可不是嘛。
咱們辛辛苦苦折騰了三四天,把人家的後路堵死了,屍潮也引過來了。
他們倒好,帶著新式武器來了就直接過來吃現成的。”
孫浩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
“人家有新裝備,咱們有甚麼?人家是親兒子,咱們是後孃養的。認了吧。”
“認甚麼認?”
劉鐵柱把嘴裡的草吐掉,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不如跟旅長說說,咱們也申請調到第一軍去。省得在這兒受窩囊氣。”
趙猛從車廂前面走過來,一腳踹在劉鐵柱腿上,力道不大,但劉鐵柱的聲音戛然而止。
“吵甚麼吵?
軍令如山,上面怎麼安排,咱們怎麼打。
誰再嚼舌頭,老子讓他去炊事班背大鍋。”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嘴上依舊不消停。
“老班啊,你是不知道他們第一軍怎麼說咱們第五軍。
第五軍就是個湊數的軍隊,練兵強度不夠,裝備也剛剛補齊。
為了保護我們不受傷害,負責去兩翼收拾一下零碎就行。
聽聽,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就是啊,老班,我們雖然是新兵,可是在參軍之前,我們也是在荒野混過飯吃的。
這也太欺負人了!”
趙猛聽到這話,並沒有表現出出不服氣,而是掃過所有人。
“都消停點,新兵想要獲得老兵的尊重,不是靠嘴,是靠拳頭,靠戰績。
打喪屍的機會多的是,是騾子是馬,咱們走著瞧。
別一個個跟個怨婦一樣!”
趙猛的目光,投向最前端的新式裝備隊伍,眼睛裡滿是亢奮。
“再說了,這新式裝備,我們第五軍也會有配備上的那一天。
難道你們就不想看看他們的威力到底如何嗎?!”
眾人這才收斂了情緒,看向隊伍最前方。
軍卡啟動,車隊緩緩駛出牧雲縣,沿著高速路向北開去。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灰濛濛的雲層被晨風吹散,露出一線橘紅色的光。
隊伍經過了五個小時的行軍,終於到達了高速路的屍潮前端。
隊伍最前端,三十臺“刑天”重甲和50輛磐石A1坦克,交錯排成一字長龍,步伐整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顫抖。
陳勳坐在駕駛艙裡,整個人被環繞式的全息螢幕包圍。
座椅是碳纖維材質,貼合身體的每一寸曲線,安全帶自動收緊,把他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頭上是一個感官反應頭盔,能夠把重型機甲的所有移動資料,轉化成腦電波訊號,透過頭盔傳達給人腦。
所以機甲的平衡,行動,跳躍,轉身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如同自己的動作感受一模一樣。
面前是透明裝甲罩,能看清外面的天空和雲層,但透明度可以調節,一按按鈕就能變成不透明的防護模式。
腳下是兩塊感應踏板,運動軌跡完全模擬人類的步伐動作。
控制機甲的移動方向,手邊的操縱桿整合了所有武器的控制按鈕,每一個按鈕的形狀都不一樣,方便盲操。
陳勳對著頭盔裡的話筒下達命令。
“小智,啟動戰前檢查!”
一箇中性的電子音在駕駛艙內響起,不急不慢,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在自我檢查。
“能源充足。
武器系統正常。
防護系統正常。
通訊系統正常。
所有子系統自檢完成,目前無故障。”
陳勳的手指在操縱桿上輕輕摩挲,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前方情況。”
“正在掃描。”
電子音停頓了片刻,全息螢幕上彈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紅點,在高速路和兩側的荒野上鋪展開來,像一張被螞蟻爬滿的紙。
“前方三點方向,500米處發現大規模屍潮,數量約十五萬。
屍潮密度不均勻,正面密度最大,兩翼相對稀疏。
建議作戰方案:優先清理正面,再向兩側擴散。”
陳勳眯著眼睛看著那些紅點,手指在操縱桿上按了幾下,全息螢幕上的畫面縮放,將屍潮的前沿放大。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在鏡頭裡晃動,像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蹈。
“通訊測試。”
陳勳按下通訊鍵,聲音透過作戰系統傳達到每一臺機甲、每一輛坦克、每一輛裝甲車。
“各單元,收到訊號請回復。”
“002收到。”
“003收到。”
“004收到。”
……
一聲接一聲,乾脆利落。緊接著是坦克編隊、裝甲車編隊、清道夫車隊,所有作戰單位全部線上,訊號通暢,沒有延遲。
陳勳開啟全頻道通訊,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有力:
“全單元注意,我是陳勳。
前方三點,500米,屍潮約十五萬內。
任務只有一個:半個小時內肅清。
各編隊按預定方案展開,機甲編隊正面突擊,坦克編隊兩翼掩護,清道夫車隊和511旅跟進,隨時準備打掃戰場。”
通訊器裡傳來整齊的迴音,一聲接一聲,像一首無聲的戰歌。
五百米。
陳勳的“刑天”重甲走在最中間,肩上的機關炮開始旋轉,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死神的磨刀聲。
炮管從靜止到高速旋轉,在零點幾秒內完成,快到肉眼幾乎看不清。
陳勳的手指搭在操縱桿的扳機上,食指輕輕摩挲著,不緊不慢。
三百米。
陳勳的手指猛地扣下扳機。
“開火!”
兩門20毫米機關炮同時開火,不是點射,是連射。
彈殼從機甲肩部彈飛,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像流星雨。
彈雨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拖著淡藍色的火光,砸在屍潮中。
不是打,是掃。
彈雨所過之處,喪屍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灰白色的肢體在空中飛舞,暗紅色的血霧瀰漫開來,像一朵朵盛開的紅花。
彈雨像一把無形的鐮刀,在屍潮中犁出一道道血色的溝壑,溝壑深處,沒有活物。
那些被機關炮擊中的喪屍,沒有一個還能站起來。
撕裂者步槍打軀幹,需要打三發才能打死一隻喪屍,機關炮打一發就夠了。
不管打在甚麼位置,只要打中,就是打碎。
陳勳的眼睛在駕駛艙裡發亮,瞳孔裡映著那片被彈雨犁翻的屍潮。
全息螢幕上,代表喪屍的紅點正在成片地熄滅,速度快到肉眼都跟不上。
不是人在殺,是機器在殺,是超越現有文明的工業和科技,在收割那些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怪物。
紅色的血霧在晨光中瀰漫,橘紅色的光穿過血霧,把整片荒野染成了一幅詭異的畫。
陳勳深吸了一口氣。
“彙報彈藥消耗。”
“機關炮彈藥剩餘百分之五十三。
電磁炮未使用。
建議保持當前火力輸出,預計20分鐘內清理正面屍潮。”
“夠了。”
陳勳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手指沒有離開扳機,機關炮繼續咆哮,彈雨繼續傾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