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兄，怎麼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羅不偉來到袁誠身邊，用手肘懟了一下袁誠的胳膊。
袁誠回過神，看向正在修整的重甲和坦克組，又看了看清道夫後勤打掃小組。
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致。
“不偉，你說畢方城還有沒有可能和燕京基地和解，然後合作，共同抵抗屍潮！”
羅不偉聽了袁誠的話，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看破之後的通透。
他蹲下身子，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在手裡掂了掂，又扔了出去，看著碎石在滿是血汙的路面上彈了幾下，落在屍堆裡。
“袁兄，你覺得燕京基地的問題，是打不過屍潮嗎？”
袁誠看著他，沒有回答。
羅不偉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燕京最大的問題不是這些武器，而是心不齊，跟之前的上京沒有區別。
三方勢力，各懷鬼胎。
屍潮還沒到，自己人先鬥得不可開交。
想的是怎麼保住自己的基本盤，怎麼從別人嘴裡搶食。
你爺爺調不動趙崢嶸的人，趙崢嶸防著你爺爺，郭文韜在中間左右橫跳。
這種局面，就算把畢方城的裝備全給他們，也是白給。”
袁誠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羅不偉說的是事實，三個師的兵力，還沒摸到畢方城的邊，就被屍潮啃得渣都不剩。
不是打不過喪屍，是人心不齊，隊伍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戰鬥力。
“退一萬步講，就算畢方城城主願意跟燕京合作，畢方城的百姓答應嗎？
畢方城的軍隊答應嗎？”
羅不偉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周邊三大基地要對畢方城動手的事情，早已經傳遍了畢方城的內外城。
兩百多萬人，其中很多人都是從官方基地裡逃過去的，對這些官方基地的態度，只有厭惡和嫌棄。
現在你們知道畢方城的真實實力了。
要合作了？憑甚麼？就憑你們是官方基地？就憑你們人多？”
袁誠靠在軍卡的車廂板上，閉上了眼睛。
太陽昇起來了，陽光刺眼，透過眼皮，能看見一片橘紅色的光。
他想起爺爺常說的一句話“這個世界，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
可這一刻，他第一次覺得，這句話可能是錯的。
拳頭大，可以搶別人的東西，可以殺戮，但搶不來人心。
羅不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邊說著話，一邊轉身朝著戰友走去。
“你是你，袁家是袁家，只有掙脫出來，你才知道自己真正的應該做些甚麼！
趕緊好好想想吧，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甚麼？
到時候見了那個人，你也許就能重新走出不同的路！”
一個小時後，戰場清理完畢。
清道夫車隊把最後一批喪屍殘骸吸進去，噴出灰褐色的粉末，裝車運走。
彈藥補給車卸下物資，511旅計程車兵們把成箱的子彈填裝到刑天重甲的彈倉裡。
坦克組也裝彈完畢之後。
“出發！”
陳勳的命令透過通訊器傳到每一個作戰單元。
機甲、坦克、裝甲車、清道夫、軍卡，所有的鋼鐵巨獸同時啟動，向南壓進。
履帶碾過滿地的血跡，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色印痕。
511旅計程車兵們坐在軍卡里，懷裡抱著槍，有人打盹，有人聊天，有人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荒野發呆。
羅不偉靠在車廂板上，閉著眼睛，耳朵裡是引擎的轟鳴和戰友們的說笑聲。
袁誠坐在他旁邊，目光落在車窗外那片被戰火犁過的荒野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隊伍行進了整整一個下午，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才停下來紮營。
吃過晚飯，倒頭就睡，一夜無話。
………
翌日清晨。
天色灰濛濛的，太陽還沒冒頭。
阜燕高速南段，幾十輛軍卡排成一字長龍，行駛在高速路上。
車身塗著燕京基地的標識，一面藍色的旗幟在車頭隨風擺動。
車廂裡，士兵們抽菸打屁，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有人嘴裡嚼著壓縮餅乾。
隊伍中段，一輛武裝越野車裡。
袁飛雲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臉上掛著那種志在必得的笑容。
副官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畢恭畢敬地遞過來。
“袁少，您嚐嚐，這可是今年的新茶，我從後勤部那邊好不容易搞來的。”
袁飛雲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微微一皺，又放下了，聲音懶洋洋的：
“一般。回去我給你弄點好的，讓你們開開眼。”
副官賠著笑臉，連連點頭，一臉諂媚。
“那就多謝袁少了。”
“好說好說，爺爺讓我帶著異能者調查隊出任務，你們也應該明白含義了吧！”
“明白，怎麼能不明白呢。
老爺子這是準備把異能者學院和異能者戰團轉交到您手裡呢！”
袁飛雲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全是忘乎所以的得意。
“放心吧，只要這次的任務完成的好，異能者戰鬥體系管理權能交給我的話。
以後你們異能者戰團跟了我，一定會吃香的喝辣的！”
副官是原異能特戰團的老人，早已經受不了袁若雪冷漠的性子和嚴苛的治理。
如今整個袁家軍體系高層裡，都在傳袁弘毅正準備挑選第三代培養出接班人。
袁飛雲在這個時候，接替了袁若雪的工作，給這些中下層的人一種訊號，那就是袁飛雲可能要接管袁若雪的位置了。
“袁少您放心，我們異能者戰團的兄弟們，早都想要一個新的領導人……”
話沒說完，車子猛地一頓。
袁飛雲身子往前一栽，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茶水濺了一褲子。
副官連忙遞紙巾，他一把推開，瞪了副官一眼，抓起對講機，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回事？！誰他媽踩的剎車？”
對講機裡傳來頭車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袁……袁少，前面……前面堵了。”
“堵了？甚麼堵了？”
“是屍潮……前面全是喪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袁飛雲的手一僵，臉色唰地白了，然後故作鎮定的開啟車門，下了車。
來到車隊旁邊，朝著車隊正前方看去。
這一看，差點讓袁飛雲的膀胱失控。
七八百米外的高速路上，視野盡頭灰白色的一片，鋪天蓋地，像一堵望不到邊的牆。
不是幾百幾千的小型屍群，而是幾十萬甚至更多喪屍屍潮。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擠在一起，有的站著，有的趴著，有的在喪屍屍體堆裡蠕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味，風吹過來，燻得人直想吐。
“怎麼會有這麼多喪屍？
上，上個月我們從上京回來的時候，都沒有喪屍的……”
袁飛雲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後面兩輛越野車也停了下來。
趙崢嶸那邊派來的人從車裡鑽出來，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少校，姓周，單名一個“烈”字。
郭文韜那邊派來的是個中校，姓劉，叫劉志遠，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書生。
三個人站在高速路中央，看著遠處那片灰白色的潮水，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些是哪兒來的屍潮？怎麼會這麼多？”
劉志遠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
“不只是路面上。
你看兩側的荒野，全是喪屍。
這不是小股屍潮，是大型屍潮，幾十萬的那種。
這並不是他們原有的活動區，屍潮出現的很突兀。”
“那咱們的人，是不是……”
話沒有說完，三個人再一次沉默。
風吹過來，帶著腐臭味，彷彿看見了那些坦克、裝甲車和士兵，被這片屍潮吞沒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