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北防線,韓復東的陣地。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出去,槍口噴出的火舌在黑暗中連成一片,把陣地前沿照得忽明忽暗。
士兵們趴在臨時構築的掩體後面,手指扣在扳機上,機械地射擊、換彈、再射擊。
“換彈!快換彈!”
一個老兵嘶吼著,聲音沙啞。
喪屍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前赴後繼,不知疲倦。
灰白色的面孔在火光中晃動,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活人的方向,嘴裡發出嘶啞的、非人的嚎叫。
子彈打在它們身上,濺起暗紅色的血花,踉蹌一下,爬起來繼續衝。
要打中腦袋,要打中好幾槍才能徹底停下。
一個新兵換彈時手抖得厲害,彈夾塞了好幾次都沒塞進去,嘴裡唸叨著:
“太快了……它們來得太快了……”
旁邊的老兵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一把奪過他的槍,幫他推上彈夾,塞回他手裡,聲音大得像在吼:
“別他媽愣著!打!不打你也變成它們!”
“班長,它們怎麼打不死?”
新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打腦袋!打腦袋懂不懂!”
老兵咬著牙,一發一發地點射,每一槍都打在喪屍的頭部。
“瞄準了打,打軀幹和四肢沒用。”
陣地上的槍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像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地炸開。
可是喪屍太近了,從三百米到兩百米,從兩百米到一百五十米,一步一步往前推。
每一寸都踩著屍體,那些屍體堆起來,都快堆成矮牆了。
士兵們的臉色慘白,有人在發抖,有人在罵娘,有人嘴唇一直在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頂不住了……這他媽根本頂不住!”
“不是說十萬嗎?十萬能有這麼多?這他媽得有二十萬!”
“怎麼會有這麼多喪屍?哪兒來的?!”
“不是說畢方城……畢方城把這條路都清乾淨了嗎?
之前的偵查單位是幹甚麼吃的?
這麼大的屍潮都沒有發現,他們眼瞎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因為喪屍根本不給他們任何解釋的時間
……
東邊,營地腰部外圍,稀稀拉拉幾個哨兵站在黑暗中。
他們聽著北邊的槍炮聲,像隔著一層東西。
火光在天邊一閃一閃的,把雲層映成暗紅色,像火燒一樣。
幾個人站在那兒,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死死盯著北邊的方向。
有人攥著槍,手心全是汗。
“老劉,你說,北面防線能頂住嗎?”
面對一名年輕士兵的詢問,老兵沒回頭,眼睛盯著北邊,聲音有些發虛:
“應該沒問題吧,韓師長把咱們東邊的兵力大多數都抽過去了。
三個旅,上萬人,還有炮,沒問題的,不用慌……”
“操,我怎麼就攤了這麼個差事,還以為能在畢方城撈點油水呢!”
“現在說這些有屁用。”
眾人雖然守在東邊營地外的臨時防線上,心思全在正北的戰場上。
沒有人注意到,東邊的荒原裡,幾百米外,有甚麼東西在響。
嗤嗤的,很輕,像漏氣的聲音,一轉眼就沒了。
幾秒鐘後,又響了幾聲,還不是一個方向,十幾個方向同時響,嗤嗤嗤,此起彼伏,持續了不到十秒,徹底安靜下來。
夜風從東邊吹過來,甚麼味道都沒有。
北邊的槍炮聲太大了,大到把一切聲音都能蓋住。
腳步聲,成千上萬雙腳同時踩踏地面的腳步聲,轟隆隆的,像打雷。
可槍炮聲更響,把這些雷聲都吞的一點不剩。
“班長,那邊好像不對勁。”
終於,一個新兵發現了異常,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哪邊?”
新兵指著正東荒野上的黑暗,再一次提高的音量。
“就是那邊,我好像聽到甚麼轟轟隆隆的聲音了!”
老兵盯著正前方,眼睛微微眯起,對著一旁的另一名老兵揮揮手。
“照明彈。”
砰!
火光在照明彈的爆發下,白晝一樣。
老兵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巴張開了,想喊,喊不出來。
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旁邊的哨兵,手指向東邊,嘴唇哆嗦著:
“那……那……”
照明彈緩緩下落,光線暗了,又一顆升空,炸開,刺目的白光再次將大地照得如同白晝。
東邊的荒原上,喪屍潮。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潮水一樣,碾過雜草湧過來。
最近的不到四百米,它們在奔跑,身體前傾快九十度,速度極快,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獸。
“屍……屍潮!!!!”
老兵嘶吼的聲音都變了調,撕心裂肺,甚至能聽出嗓子眼兒,血管兒爆裂的聲音。
緊接著,槍聲響了。
不是北邊的那種密集的,而是稀稀拉拉慌亂不已的槍聲。
防線上的哨兵同時開火,打了幾槍,喪屍倒下了幾個,後面更多的湧上來,根本擋不住。
一個哨兵看到距離自己不足十幾米的喪屍,心裡崩潰,轉身就跑,邊跑邊喊:
“屍潮!東邊!快來人!!”
跑出去沒幾步,身後一隻喪屍撲上來,把他按在地上,咬住了脖子。
慘叫聲在黑暗中炸開,然後戛然而止。
全師,八成以上計程車兵,都被安排到了正北方向的防線上。
而東邊,只有可憐的兩千多人,一個團的兵力,守在東邊。
兩千個槍口,子彈瘋狂傾瀉,但太晚了。
防線還沒建立起來,屍潮已經到了跟前。
營地正中心位置,一輛被異能者包圍的裝甲車內,對講機的聲音響個不停。
“呼叫支援,正東防線呼叫支援!
屍潮,幾十萬的屍潮,請求炮火…啊………”
韓復東瑟縮在裝甲車裡,看著對講機,像是看到了鬼怪一樣。
抬起頭透過了望鏡,看了一眼東邊,臉白得像紙。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明站在他旁邊,手裡舉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顫抖不已,眼珠子卻轉個不停。
壯著膽子,從射擊孔伸出頭,環顧四周。
北邊防線依舊還在硬頂,而東邊已經崩潰,潰逃計程車兵正在攪亂營裡。
當李明看清了突入東邊防線的白色浪潮,身體一顫,立馬蹲了下來。
“師長,東邊防線潰了,屍潮進來了!”
韓復東驚叫一聲,連忙喊道。
“快,快讓他們擋住,擋住啊!”
“來不及了,師長,跑吧!”
韓復東和平時期是個文職,靠著一張嘴皮子在病毒爆發後任參謀,還不帶長。
崗市基地覆滅時,跑的比他們的老大都快。
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帶過兵,更沒有經歷過這種逆天的局勢。
現在韓復東連透過裝甲車的瞭望鏡向外看得勇氣都沒有,腦海裡,全是自己曾經在崗市基地裡,看到屍潮攻入基地的畫面。
那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夢魘。
而李明的提醒,讓他彷彿找到了一條黑暗裡的光明一樣,哆嗦的喊道。
“對對對,快撤,撤,向後撤!”
說著話,韓復東的手還不斷的拍擊著駕駛艙的隔斷。
“開車,快開車!!”
駕駛艙的司機,早已經準備好了,一腳地板油,裝甲車在營地裡急轉,引擎聲轟鳴。
然後,撞開了慌亂的潰兵,衝上高速,向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