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澤看著會場裡失控的議論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些曾經對他感恩戴德的難民代表們，此刻眼中滿是懷疑和失望。
各基地的代表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此起彼伏，壓都壓不住。
“都靜一靜。”
羅天澤的聲音不大，但帶著幾十年積攢下來的威嚴。
會議室裡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李凡，苦笑了一聲。
“別玩了，把人帶上來吧。”
李凡聳了聳肩，臉上掛著一副“還沒玩夠”的表情，像是一個剛拆開玩具盒就被叫停的孩子。
他抬起手，輕輕按了一下耳麥。
“帶進來。”
會議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兩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特戰隊員，押著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章上沒有任何軍銜標誌，雙手被能量手銬反扣在身後，步伐沉重，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他走到會議桌中間的位置，兩名特戰隊員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停下。
會場裡一片安靜。
各基地的代表們面面相覷，臉上全是困惑。
高階異能者？
這個人是誰？
為甚麼要帶他上來？
沈經年皺起了眉頭，目光在來人身上掃了幾個來回，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張臉。
“上京有這號人嗎？！”
薛觀鶴搖了搖頭，表示不認識。
“好像不是甚麼重要角色，要不然我肯定記得！”
章胥盯著那個人看了幾秒，也輕輕搖了搖頭。
“不認識！”
裴敬之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可餘光瞟了一眼陳智華，發現他臉上的表情極其不自然。
“有意思…”
但主席臺上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王佔山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板上發出巨響。
他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那個人：
“高……高超？！”
然後猛的轉頭看向另一側的陳智華。
“你不是說他死了嗎？！這是怎麼回事兒？”
劉海龍也睜開了眼睛，瞳孔驟縮，雙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指節泛白。
也同時看向陳智華，想要一個答案。
高超。
這個名字，各基地的代表們不熟悉。
但上京的高層沒有不知道的。
陳智華二十多年的警衛連長，從普通士兵一路跟著陳智華出生入死，是陳家最忠誠的狗。
一年多以前，陳智華親口宣佈高超在執行任務時犧牲，還給他辦了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
可現在，這個“死人”活生生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陳智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平靜終於碎了，像一面被重錘砸中的鏡子，裂紋從眉心蔓延到下頜。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可依舊硬撐著端在椅子裡，目光死死地盯著高超。
傳遞出一個眼神，一個希望高超能夠反咬李凡一口的眼神。
羅天澤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
“都安靜。”
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羅天澤轉頭看向陳智華，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過去：
“智華，是你自己說，還是讓高超來說？”
陳智華沒有說話。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眼睛卻一直盯著高超。
他相信，這個跟隨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死忠，應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只要高超能以死明志，反咬李凡一口，他的妻兒都會得到善待。
羅天澤看到陳智華還在負隅頑抗，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高超：
“你說。”
高超的身體微微發抖，他當然明白陳智華的那個眼神的意思。
但是相比之下，他更怕李凡的手段。
因為在李凡把他帶回上京基地之後，自己的妻兒就被李凡的人給控制了。
如今如何選擇，高超心裡有數。
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角落裡那個端著茶杯的年輕人身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
“李……李凡總督，我要是說老實交代了，你能信守承諾嗎？”
李凡放下茶杯，看著他，一臉誠懇地點了點頭：
“當然。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高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點頭。
“我說……我全說……”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著，一字一句地說：
“一年多以前，陳智華……陳智華給了我一個任務。
讓我帶一個連隊，還有四十五個異能者，去守一個防空洞。
他說……他說那裡很重要，讓我守住，不許任何人靠近。”
“哪個防空洞裡有甚麼？”
羅天澤問。
高超嚥了口唾沫：
“就是懷區的那十二個防空洞。”
“裡面有甚麼？！”
“糧食，全是糧食。
從去年9月開始，每天都有幾千噸糧食運進去，一車一車地往裡拉，堆得滿滿當當。
我守了一年多，糧食從來沒斷過。
直到……直到兩個月前，才停了下來。”
會議室裡炸開了鍋。
“一年多以前就開始運糧了？那不是羅老還活著的時候嗎？！”
“每天幾千噸，運了一年多……這得多少糧食？！”
羅天澤抬手壓了壓議論聲，目光死死盯著高超：
“誰在運糧？從哪兒運來的？”
高超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每次運糧的車隊都是半夜到，開車的全是蒙面的異能者，從來不跟我們說話。
我只負責看守，不讓任何人靠近。”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但是我知道……
那車輛，有一部分是從各個分割槽陳家軍的軍車，還有一部分是……民用改裝車。”
羅天澤的臉色沉到了谷底。
他轉頭看向陳智華，聲音冰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智華，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陳智華依舊沒有說話。
他癱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他的手還在抖，但已經連攥拳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高超見狀，連忙繼續往下說，生怕自己的“坦白”不夠徹底：
“羅老，我真的只是奉命行事！
陳智華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我不敢不聽啊！
他是陳家的家主，他要殺我全家，我……我不敢違抗他的命令！”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知道那些糧食可能是從基地的民生糧庫裡偷出來的。
可我沒辦法啊……
我真的沒有辦法啊……”
羅天澤沒有看他，目光始終釘在陳智華身上。
“智華，糧食藏匿點，李凡已經找到了。
糧食也全都被李凡帶回來了，你已經無路可走了。
到了現在，你還死不悔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