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苗苗湊過來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哥哥，他們是誰啊？”
徐思雨拍了拍周苗苗的腦袋。
“他們是我們的老家人！”
李凡靠在沙發上，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著。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朱雲才先醒了。
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瞳孔裡閃過一道藍色的光，轉瞬即逝。
他猛地坐起來，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又鬆開，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狂喜。
“我……我…感受到了，力量，是力量！”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鄭志亮也醒了，同樣的反應，同樣的狂喜。
兩個人像兩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同時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先生……”
朱雲才站起來，朝著李凡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先生，我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鄭志亮也跟著鞠躬，甚麼都沒說，但肩膀在發抖。
李凡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藥劑的事，保密。
剩下的帶回去，到了九泉再注射。”
兩個人抹了把臉，用力點頭。
送走了朱雲才和鄭志亮，李凡剛坐下，門鈴又響了。
陳嬌嬌和陳浩站在門口。
陳浩比兩年前高了一大截，肩膀寬了，下巴也方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軍裝，腰桿挺得筆直。
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亮得像兩顆星星，看到李凡的那一刻，眼眶瞬間就紅了。
“大哥哥。”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一個字。
李凡站起來，走過去，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傢伙，壯了、也黑了。”
陳浩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他飛快地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大哥哥，我好想你們啊。”
陳嬌嬌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一抹笑意，眼眶也有些發紅。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運動裝，頭髮盤了起來，整個人幹練得像一個運動鞋少女。
那是李凡給她精煉的老款作戰服。
“行了行了，進去說。”
徐思雨笑著把他們讓進屋裡，給陳嬌嬌倒了一杯茶，又給陳浩拿了一瓶汽水。
陳浩接過汽水，沒喝，一直拿在手裡，眼睛就沒從李凡身上移開過。
幾個人在沙發上坐下，聊了幾句閒話，陳嬌嬌突然放下茶杯，看著李凡，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李凡，我問你一個事兒。”
李凡挑了挑眉，示意她說。
“畢方城，是不是你的？”
陳嬌嬌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徐思雨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周苗苗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玩平板。
陳浩攥著汽水瓶的手緊了緊。
李凡看著陳嬌嬌，點了點頭。
“肖戰勇代表畢方城參會，這麼明顯，你不可能看不出來吧！”
陳嬌嬌深吸一口氣，靠回沙發裡，聲音低了幾分：
“行了，我明白了。
你放心，這事兒我不會跟別人說。橙督市那邊，也不會有人知道。”
李凡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鄭重：
“陳嬌嬌，回去之後，告訴方榮波。
你們基地的西南邊三十公里有個地方叫西蘭縣，找機會把那裡清理了。”
陳嬌嬌的臉色變了，一臉困惑。
“清理西蘭縣，那裡沒有多大的價值啊！”
“信我，你就勸方榮波抓緊時間，否則那裡將會是橙督市基地的最大隱患！”
陳嬌嬌看到李凡如此鄭重的表情，連忙點頭應承下來。
李凡又看向陳浩，嘴角微微勾起：
“你也是，別仗著自己是異能者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好好活著，比甚麼都強。”
陳浩用力地點了點頭，攥著汽水瓶的手又緊了幾分，聲音有些發啞：
“大哥哥，我知道了。”
窗外，日頭漸漸西落。
別墅裡的燈光溫暖而安靜，幾個人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像是回到了病毒爆發初期，那段最艱難、也最純粹的日子。
臨走時，李凡分別給兩個人了一套最新款的作戰服，以及武器和覺醒藥劑。
李凡站在別墅門口看了一眼時間。
正準備聯絡一下王芸姐妹倆時，從正對面的別墅裡，走來一個女人。
袁若雪，這個此次統戰大會上，最亮眼的冰美人。
徐思雨看到袁若雪走來，並沒有給甚麼好臉色，而是帶著周苗苗直接回到了房車上。
李凡沒有攔她們，只是淡然的站在原地。
袁若雪在李凡面前站定，像一株長在懸崖邊的白樺樹，孤傲、清冷。
沉默了很久。
“你還記得嗎？”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
“孤兒院的時候，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是你陪在我身邊，才讓我安心。”
李凡眉頭一皺，看了一眼馬路盡頭，淡淡的回了一句。
“不記得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
袁若雪的目光暗了一瞬，但她沒有停，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我才六歲，甚麼都不懂。
你比我大兩歲，八歲。
有人欺負我的時候，你總是第一個站出來。
有一次，一個比我高一個頭的男孩搶我的饅頭，你衝上去跟他打，被他按在地上揍，鼻子都打出血了。
可你還是死死抱著他的腿，不讓他走。”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在說一件藏在心裡很多年、從來不敢拿出來曬太陽的事。
李凡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真不記得了。”
袁若雪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攥住了腿上的褲料。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平靜，但眼底的暗湧更濃了。
“李凡，我不跟你繞彎子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爺爺讓我來追你。
他說，袁家需要一條後路，而你，是最好的一條路。”
李凡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可我不想因為家族利益跟你在一起。”
袁若雪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眼眶微紅。
“我想……我想找回孤兒院那個時候的你。
那個會為了保護我、跟別人打得鼻青臉腫的你。”
她走到李凡面前，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倔強的光。
“我喜歡你。
不是因為你是東北王，不是因為你是五階異能者，是因為你是李凡。
從孤兒院那時候開始，就是。”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一半，光線變得昏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李凡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感動，沒有波瀾，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袁若雪，你說完了？”
袁若雪的身體微微一僵。
李凡站起來，和她平視。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袁若雪，如果我沒有異能，不是東北王，只是一個區外拾荒客。
你還會表白嗎？
如果，這個區外拾荒客，可以用來交換一個讓整個世界都瘋狂的東西。
你會換嗎？！”
“我………”
袁若雪臉色變幻個不停，正欲開口回答卻被李凡抬手打斷。
“不用回答我，我心裡有答案，你心裡應該也有答案。
至於兩個小孩之間的事，跟現在沒有關係。
你是你，我是我。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有笑意，但很冷。
“至於你喜歡我，謝謝。我也喜歡我自己。”
袁若雪的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輛王家的越野車開過來。
王芸和王悅下了車，兩個人手裡拎著行李，看到別墅前的場景，同時愣了一下。
王芸的目光在袁若雪臉上停了一秒，又移向李凡，嘴角微微一勾，甚麼都沒說。
王悅低著頭，像是甚麼都沒看見。
李凡轉身，朝著房車走去：
“你們倆是真磨嘰，走了！”
王芸拉著王悅跟了上去。
三個人上了房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引擎轟鳴起來，車隊緩緩啟動，朝著高幹區的出口駛去。
袁若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夕陽徹底落下去了。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廢墟里的雕塑，臉上沒有淚，但嘴唇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