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區的主幹道上，人越聚越多。
所有基地的代表幾乎全部跑出別墅，隨著爆炸聲來回轉動。
就連一直關門閉戶，足不出戶的畢方城也全都走了出來。
密密麻麻地站在路燈下，像一群被驚出巢穴的鳥。
距離最近的爆炸聲已經停歇。
但火光仍在天際翻湧，將半個夜空染成不祥的暗紅色。
每一次火光閃爍之後，緊接著就會有爆炸聲傳來。
那是距離更遠的居民區。
各大代表團的議論聲從一開始的嘈雜漸漸匯成了同一個話題。
“四大家族瘋了……”
一個北方基地的代表聲音發顫，眼睛死死盯著東邊的火光。
“他們真敢打？羅老才走了幾天啊？”
“就算是李凡去了王家做客，也不至於讓他們失了智吧！！”
“選舉還沒開始就動武，這是有人已經準備撕破臉了嗎！”
旁邊有人接話，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人群中央，幾個年紀稍長的代表面色鐵青。
其中一個少將軍銜的中年人壓著聲音說。
“羅老在的時候，四大家族再怎麼鬥，也不敢動槍炮。
這才幾天？連臉都不要了。”
這話一出，周圍同基地的幾人紛紛點頭，臉上都浮現出複雜的表情。
有憤怒，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失望。
“上京啊……”
少將身邊的副官長嘆一聲。
“全國權力中樞，統帥全國基地的地方，竟然爛成這樣。”
身邊另一個年輕代表憤憤地踢了一腳路沿石：
“甚麼四大家族，就是一幫軍閥！
為搶椅子拿平民的命當籌碼，這跟那些變異獸有甚麼區別？”
話音未落，東邊又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像是建築坍塌的聲音。
人群中一陣騷動。
燕京基地的人群裡，袁飛雲被那個轟隆聲驚得，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臉色發白。
“他們會不會打到這邊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目光不安地掃向招待區四周的圍牆。
涼山大寨的代表面色最為難看。
官方基地好歹有靠山，他們這些小基地是真經不起任何風浪。
一個穿著少數民族服飾，年輕軍官模樣的代表攥緊了拳頭：
“四大家族要是真打紅了眼，誰還記得這裡住著甚麼人？
子彈不長眼睛，異能更不長眼睛。
阿爸，要不我們走吧，這個破會，不開也罷。”
“慌甚麼。”
一個沉穩的聲音，穩住了涼山大寨的所有人。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到人群中間。
有人認出他是涼山大寨的代表團團長，也是涼山大寨的寨主——孜騰格爾樂。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的火光，又環顧了一圈周圍驚慌的面孔，淡淡地說。
“四大家族的宅子離這裡多遠？
他們那些產業、倉庫、工廠，哪個不比我們這個招待區值錢？
把戰火燒到各國代表住的地方，他們是要跟全天下為敵？”
這話說得在理，但緊張的氣氛並未完全消散。
有人小聲嘀咕。
“萬一打急眼了呢？
歷史上多少仗都是打著打著就失控了。”
孜騰格爾樂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失控？你們是不是忘了………”
孜騰格爾樂故作停頓，對著房車方向努努嘴。
“還有一尊大佛在這裡呢！”
這句話像一陣冷風，吹得在場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
沉默了幾秒，有人低聲吐出兩個字：
“李凡。”
這兩個字彷彿有某種魔力，人群中的躁動明顯平息了幾分。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裡的恐懼漸漸被另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有敬畏，有慶幸，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五階異能者……”
有人喃喃自語。
“全國唯一一個。”
“他還是東北三省的總督。”
另一個人補充道，語氣裡多了幾分底氣。
“手裡握著幾百萬正規軍，還有四個基地。
四大家族就算再瘋，敢動他？”
孜騰格爾樂見到眾人平靜下來，滿意的點點頭。
“羅老臨終前請他坐鎮上京，為的是甚麼？
就是怕出現今天這種事。
四大家族要是真敢不顧平民死活打起來，那就是在打李凡的臉。
一個五階異能者的臉面，是他們說打就打的？！
哼哼，一旦真把李凡惹發飆了，他們承受得起那個怒火嗎？”
人群中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慌張的人不再慌張，擔憂的人眼中多了一絲希望，而那些失望的人，臉上的表情也從絕望變成了冷眼旁觀。
邢市基地，章胥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所以說，四大家族這是在玩火。
一邊想搶椅子，一邊又不敢真的掀桌子。
炸幾聲嚇唬人還行，真打起來？
他們沒那個膽子。”
“那這爆炸是怎麼回事？”
有人追問。
“誰知道呢。”
那人聳聳肩。
“說不定是哪家想栽贓，說不定是甚麼組織趁火打劫。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如果真是四大家族乾的，那他們就是在自殺。”
眾人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遠處的火光仍在燃燒，但站在主幹道上的這些代表們，心態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恐懼散去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眼旁觀的清醒。
有人嘆了口氣，語氣複雜。
“上京基地，統帥全國的權力中心，竟然要靠一個外來者鎮場子。
說出去，丟人。”
這話說得直白，在場卻沒人反駁。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相同的失望。
沒有人接話。
夜風裹著焦糊味從東邊吹來，路燈在頭頂嗡嗡作響，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招待區的主幹道另一頭的方向，幾輛軍車呼嘯而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光弧。
有人說是去救火的，有人說是去戒嚴的，但沒有人真正知道發生了甚麼。
他們只是站在這裡，看著上京的夜空被火光撕裂，然後默默地等待一個結果。
等待看四大家族究竟有沒有瘋到敢無視一個五階異能者的地步。
等待看這個他們曾經仰望的權力中樞，到底會爛成甚麼樣。
就在這時，一輛越野車從道路的另一頭疾馳而來。
“回來了！！”
“李凡回來了！！”
車輛還沒到，眾人就已經主動的放開了主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