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莊園，地下安全屋裡，燈光昏黃。
王嗣封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皮開肉綻：
“欺人太甚了。
八百多個泥腿子，就敢來打王家？！
真當王家成了拔毛的鳳凰了！”
王崇武坐在角落裡，聲音悶悶的：
“老三，別說了。
牆倒眾人推啊！
軍隊交出去了，槍也繳了，咱們現在就是一群沒牙的老虎。”
“所以呢？就這麼窩囊著等死？”
王嗣封猛地轉頭，眼睛通紅。
“爸交權的時候我就不同意！
你看看現在，人家打上門來了，就只有一個守衛團拿著輕武器硬扛！”
幾個年輕的王家第三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一個少年抬起頭：
“爺爺，你為甚麼要交權？”
“要是沒有交兵權，這些人怎麼敢來攻打莊園！”
“閉嘴！”
王崇武瞪了他一眼。
角落裡傳來一聲嘆息。
王佔山坐在一張舊藤椅上，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外面的槍炮聲一陣緊過一陣，他卻像沒聽見一樣。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交權交錯了？”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在說同一個字：是。
王佔山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苦澀，只有一種看透之後的豁達。
“王家在上京風光了幾十年。
就算是病毒爆發之後，也是吃最好的，住最好的，老百姓餓肚子，我們家的糧倉是滿的。
你們覺得，這是憑甚麼？”
沒有人回答，王佔山自問自答。
“憑的是槍桿子，憑的是拳頭比老百姓硬。”
王佔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可你們想過沒有，這種日子能過一輩子嗎？
陳家的事你們也看到了，十幾萬的軍隊，重重防護。
可全族核心六百多口人，一個沒剩。
為甚麼？”
王佔山掃過所有子孫，又是一聲嘆息。
“因為現在槍桿子，已經不靈了。
對於現在的上京，現在的局勢，軍權反而是一種危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裡的年輕人，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告誡：
“咱們王家能活到今天，不是因為拳頭硬，是因為我們還沒踏過那一條線。
李凡對陳家的所作所為，就是在給王家和劉家一個警示。
權力這東西，攥得太緊，會把自己勒死的。”
屋裡一片沉默。
王佔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你們想要權勢，就自己去拼吧！”
……
莊園外，硝煙瀰漫。
八百多個全副武裝的難民趴在斷牆後面，朝著莊園瘋狂開火。
圍牆已經被炸開好幾個缺口，莊園守衛團縮在別墅裡還擊，火力明顯弱了下去。
難民人群后方，陸隱舟蹲在一輛改裝越野車後面，手裡舉著望遠鏡，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臉上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表情。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邊的幾個死忠：
“王家的護衛隊快頂不住了！再加把勁，天黑之前一定能打進去！”
一個光頭大漢猶豫道：
“陸哥，動靜太大了，萬一羅老派兵過來怎麼辦？”
“是啊，最近異能特戰旅正在收繳革命軍的槍支彈藥。
咱們私藏這麼多武器彈藥和重武器，已經違反上京基地條規了。
而且，王芸又是王家的人，一旦她把異能特戰旅帶來了，咱們就完了！”
“放心吧，異能特戰旅現在全都在十七區，他們趕不過來。
劉家軍、王家軍、陳家軍正在接受大裁軍和整編。
就算是最近的羅家軍，等他們的兵到了，咱們已經打完收工了！”
陸隱舟冷笑一聲，張口就開始畫大餅。
“到時候殺光王家人，帶著繳獲的物資往南走，去畢方城。
我和肖戰勇說好了，到了那邊，給咱們一個團的編制。
你們就是正兒八經的軍爺，再也不用看那些當官的臉色了！”
周圍的人眼睛亮了起來。
“畢方城那可是個好地方，據聽說那裡的人過得很滋潤！”
“又是一個私人基地，不在官方編制之內，肯定更加自由！”
陸隱舟舉起望遠鏡繼續觀察，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
王家的護衛隊防守極其頑強，八百多人打了快一個小時，連別墅區都沒摸進去。
他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迫擊炮的彈藥箱，正要下令總攻，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
一輛黑色的巨無霸房車從馬路盡頭駛來，兩側幾輛裝甲越野車護衛左右。
陸隱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李凡？！他怎麼會來？！”
房車在莊園門口停了下來，車頂的擴音器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停火！”
槍聲漸漸稀疏了下來。
那些正準備衝鋒的難民愣在原地，有人放下了槍，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
李凡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了他們被仇恨和貪婪燒紅的腦袋上。
陸隱舟的臉色變了。
他認出了那個聲音，那個在廣播裡說過“不想活了就幫你們解脫”的聲音。
就算是辨認不出聲音，那輛標誌性的房車，也不會有假。
陸隱舟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不甘。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打下王家，報仇雪恨！
又是這個李凡，壞了自己的好事！
“別停！繼續打！別聽他的！”
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
但沒有人動。
那些難民雖然被蠱惑，但他們不傻。
李凡是誰？
一句話就能讓上百萬人的戰爭停下來的人，一個手勢就能讓陳家六百多口人灰飛煙滅的人。
跟這種人對著幹，那不是找死嗎？
陸隱舟看著周圍那些猶豫不決的人，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他突然轉身，朝人群后面幾個扛著迫擊炮的人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人是他的死忠，早就架好了炮，調好了引數，炮口對準了房車的方向。
陸隱舟咬了咬牙，猛地一揮手。
“踏馬就不相信，炸不爛你的烏龜殼兒，給我放！”
“轟——轟——轟——”
三發炮彈拖著刺耳的尖嘯，劃破空氣，朝著房車砸了過去。
砸在房車周圍，爆炸的火焰瞬間吞沒了那輛銀色巨無霸。
緊接著又是十幾發迫擊炮彈接連落下，密集的爆炸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火光沖天，硝煙瀰漫，破碎的彈片和泥土四散飛濺，房車所在的位置被一團翻滾的火球和濃煙徹底覆蓋。
濃煙滾滾，嗆人的硝煙味順著風向四周擴散，讓人睜不開眼。
陸隱舟死死盯著那片火海，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炸不死你……讓你壞我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