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鬆開我…
啊…
忽的睜開眼,嚴糯從夢中驚醒,渾身的痛意替代了夢裡的可怕回憶。
羅央他不是人,他就是個變態,有著折磨人嗜好的變態。
山上發生的一切,不是她想遺忘就能忘掉的。
之前的平靜和鎮定,都是她強裝出來的假象。
本質上,她依舊是一個涉世未深,沒甚麼閱歷的女孩。
不想讓人擔心,也不想讓人看輕了,也不想看別人惺惺作態的關心。
哪怕那是出自真心的,可是在她眼裡,都成了無關痛癢的安慰,那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輕鬆感。
嚴糯很羞恥這樣的想法,哪怕她知道,達班沒人會笑她,可是她還是不敢去面對那一雙雙關切的眼睛。
還沒適應眼前的黑,手上就一緊,緊接著一張放大的臉,就出現在自己眼前,然後就是一個帶著青草味兒的懷抱。
蘭波啊…
嚴糯緊繃的身體,在嗅到那個熟悉的味道時,立馬就放鬆了下來。
身體 比理智早一步先接受他。
鼻頭一酸,淚水差點就滾落了下來。
“蘭…蘭波,咳咳!蘭波,你怎麼來了…”
嚴糯一張口,嗓子就帶著顫音,就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一般,好不自然。
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恢復一點,還沒說幾個字,聲音就崩潰了。
哽噎著,帶著委屈,壓抑的情緒來的太猛烈,嚴糯一瞬間就被擊潰了。
不想讓蘭波擔心,她慌亂的收拾著情緒,卻無論如何,都抑制不了,理智被感情追著跑,最後碾壓。
她被突如其來的委屈感擊潰,再也控制不住了。
“蘭波,嗚嗚,你怎麼才來啊…”
緊緊的抓著蘭波的衣服,嚴糯整個人埋在他的懷裡,嗚咽的哭著。
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一直繃著,然後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家長,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小糯,我在。”
蘭波一聲聲的安撫在嚴糯耳邊響起,小糯哭泣的樣子,讓他的心跟著一顫一顫的。
心裡亂糟糟的,種種情緒交雜在一起,他緊緊咬著後槽牙,就像是在咬仇人一樣。
脖子和腦門上,全是因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蘭波想要把小糯緊緊的揉碎在懷裡,可是小糯一身的傷,他捨不得重上一分。
眼底帶著恨意,蘭波身體因為緊繃而微微哆嗦,他卻用著強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的掌控著身體,像是攬著稀世珍寶一般,輕柔的抱著嚴糯。
羅央,那個該死的傢伙。
蘭波的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光,像是一隻帶著仇恨的孤狼,帶著仇恨。
“哼嗯!嘶…”
嚴糯哭的累了,終於停歇了。
她有些依戀的躲在蘭波懷裡,抓著他的衣服揉了揉痠痛的臉,然後就悲慘的搓到自己臉上的傷口了。
頓時疼的又是一陣的哆嗦,抽著冷氣。
“小糯,怎麼了?沒事吧?”
蘭波擔憂的捧著嚴糯的臉,小心翼翼的來回檢查,看她臉上青青腫腫的,手都忍不住的哆嗦著。
“嗯,蘭波,我…我牙疼…”
嚴糯抓著蘭波的衣裳,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蘭波的臉,恨不得黏在一起,如何捨不得鬆開。
張口卻只說得出一句牙疼,就像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一個牙疼就讓她疼的直哭一般。
她跟個小貓一樣,躲在蘭波懷裡哼哼唧唧,耍著賴,撒著嬌。
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個嬌氣的小姑娘。
蘭波心疼的碰了碰嚴糯眼角的淤青,看著她跟個小貓一樣,小臉直往自己的手掌心裡蹭,嬌氣的直哼哼。
一顆心,都要碎了。
眨眼間,大顆的淚珠就隨著眨眼落了下來。
呼吸夾帶著哽咽,他整個人都憋屈死了。
氣自己一見到小糯就變成了哭包,眼淚不停,氣自己保護不好小糯,讓她受這麼多苦。
心裡還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恨阿爸為甚麼突然離開,恨山上的毒販,恨猜叔沒有保護好小糯。
一瞬間就恨了全世界。
可是最該恨的,卻是自己,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小糯,恨自己不夠強大,還要小糯去保護他。
“小糯,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蘭波不想要小糯看到他的脆弱,扭開頭狠狠的在肩膀上蹭掉臉上的淚。
此刻他只感激老天爺,能夠把小糯再次送回到自己身邊。
嚴糯如何看不出蘭波的愧疚,可這不是她要的。
強忍著身上的疼痛,她捧著蘭波的臉,強迫他轉過頭看著自己。
“蘭波,你怎麼來了?家裡沒你可以嗎?”
“我收到你的信了,可是不放心你…”
蘭波聲音有點哽咽,哭的鼻頭眼角都紅彤彤的,看的嚴糯心疼又憐愛。
聽著他的解釋,嘴角卻忍不住開始往上勾。
“家裡我安頓好了,你別擔心,那些想造反的刺頭,全都殺了…”
蘭波撿著好的訊息和嚴糯一一的說著,不想她操心。
家裡一切有他,最艱難的小糯已經做了,剩下的他自己會處理好,不讓她操心。
經歷過生離死別的兩人,再次重逢,每一秒都是珍貴的。
有著說不完的思念和愁緒。
猜叔孤身一人,盤腿坐在茶室內,昏黃的燈光照著他,在榻榻米上對映出一個孤零零的影子。
他慢條斯理的寫著毛筆字,一撇一捺,帶著某種韻味,耳邊聽著屋內隱隱綽綽傳出來的聲音。
壓抑的哭泣和呢喃不清的話語,不用看,就知道里面那對苦命鴛鴦又黏在一起訴衷腸了。
看著面前抄寫到一半的經書,心,卻怎麼都靜不下來。
多麼美好的少年感情啊,感覺全世界就只有彼此的存在,能看到對方,就心滿意足。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白頭並非雪可替,遇見已是上上籤。
好想啊,好想她…
好久沒有那樣的心悸了,曾幾何時,他也有這樣炙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