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嚴糯臉上的訝異太過明顯了,猜叔無奈的嘆氣,望著車前的木頭大門,上面的裝飾很唬人,但也只能暴露主人的心虛。
他再一次認真說到,
“我在羅央那裡還有點面子,帶你下山,雖然麻煩,但是也不是不能操作…”
只是代價有點大罷了。
猜叔沒直接說,也不知道他腦子出了甚麼問題,居然做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看著抱著機槍走過來的大兵,猜叔望向嚴糯,最後一次確認,
“你現在還有機會,進去了,就真的下不了山了。”
一個女人,還是頗有姿色的女人,進去真就是送菜,有命進,沒命回。
看著眉頭緊鎖的猜叔,嚴糯的心裡卻暖暖的。
生平第一次不怕猜叔,她衝著猜叔淺淺一笑倩倩一笑,笑得眉眼彎彎。
“猜叔,謝謝你,帶我進去吧。”
一個滿臉毒瘡的大兵走過來,用槍敲了敲車門。
“坤猜,將軍在裡面等你。”
他一雙三角眼在車內轉了一圈,眼神帶著無機質的冷漠,彷彿看他們跟看路邊的石頭沒甚麼區別.
那雙帶著冷漠的眼,最後停在嚴糯身上,眼神閃了閃,瞬間就改變了,火辣辣的彷彿在扒她衣服。
燙得嚴糯下意識往後一躲。
沒等嚴糯恢復,從他身後便走來一行人,帶頭的是一個腦袋上綁著破布條的大兵,衝著車裡的人就咧嘴大笑,一口又黃又爛的爛牙,讓他看起來不像好人。
大兵身後一個個半大的孩子,每個人都揹著大大的揹簍,有的孩子甚至沒揹簍高。
大的還沒嚴糯的肩膀高,小的看起來比西圖昂還要瘦小。
他們臉上帶著麻木,一個個就跟木頭傀儡似的,安安靜靜的往遠處的罌粟田走去。
帶頭抱著槍的大兵帶著,衝著嚴糯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剛想說些甚麼,就被臉上帶著毒瘡的男人拐了一槍拖,只能灰溜溜的躲開了。
嚴糯眼裡就只有這些孩子,透過這些渾身傷痕,神情麻木的孩子身上,她彷彿看到了麻牛鎮娃娃們的未來。
這些都是毒販從山下用糧食換來的娃娃。
上山後,他們就成了童子兵。
毒販們用煙膏來控制他們,讓他們去田裡面割膠,這是很物美價廉的勞動力。
能長大的就去外圍當大頭兵,長不大了就埋在土裡做肥料。
但是這些從小就 吸食煙膏,又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從事繁重體力活的娃娃,能長大的,鳳毛麟角。
嚴糯抓著衣襬的手指,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她的心怦怦直跳。
這裡…
雖然知道山上是個魔窟,但是在看到遠處垃圾堆裡,橫躺著的幾具無頭屍體,嚴糯還是呼吸一滯,差點憋過氣去。
她這時才恍然看清,那高高的木門上掛著的,並不是甚麼宗教信仰的東西,而是一個個被割下來的腦袋。
有的已經高度腐爛了,蒼蠅蚊蟲圍著亂轉,有的看起來格外新鮮,脖頸處還在啪啪的往下滴血。
那一雙雙暴露在外面的眼睛,都大大的睜著,卻毫無焦距。
“怕了嗎?這才是表面,只要你開口,我就帶你下山。”
猜叔沒有熄滅車子,任由發動機轟轟的響著,他在等嚴糯後悔。
等她向自己求饒,誰知半晌沒得到回應,側首望去,卻發現她一張臉被憋的通紅,緊緊揪著領口,喘不過氣來。
“呼吸,聽木聽到,呼吸…”
猜叔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在嚴糯耳邊炸開。
她才恍然察覺,自己腦袋一陣陣的眩暈,胸口缺氧得快爆炸了,等到猜叔拍她的臉,一聲聲壓低了的呼喚,讓她呼吸。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自打那群娃娃出現後,就一直屏著呼吸。
下意識握住了猜叔掐著她臉的手,猛的一口空氣就湧進胸腔,她大口的喘著氣,這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死死的掐著猜叔的手,她喘了好半晌,才有勇氣回答話。
“猜叔,求您…”
“猜叔,求您帶我進去。”
嚴糯仰著頭,跟著小獸一般,望著猜叔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懇求著,她沒有退路。
拍著她的脊背,幫她順氣的手一頓,猜叔望著嚴糯,眼神一寸一寸的在她臉上掃過,像是在尋找甚麼。
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這一刻,也有些疑惑了。
這丫頭,是真的不怕死麼?
可是讓他失望了,嚴糯臉上帶著害怕,驚恐,無助,可是唯獨沒有退縮。
這個傻子。
猜叔心中嗤笑著,他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再次恢復到那種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從容模樣。
就好像剛才的溫柔和關心,都是幻影一般。
熄火,開門,下車前,他送給嚴糯一句話。
“如你所願,希望你能夠活著,跟我一起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