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猜叔一直好奇的事情,他猜到了幾分,可是這會來了興致,他想聽聽小丫頭嘴裡,怎麼是甚麼樣子的。
嚴糯看著眼裡帶著不屑和傲慢的猜叔,心想,這才是真正的他吧,誰都看不上。
‘獨行者,非聖即狂。‘
猜叔很明顯不是聖人。
‘孤傲困厄,必懷異世術,歷幽暗,忍悲辛,破繭而出。‘
‘心魂既改,利害為斷,志堅如鐵,破局察事。‘
‘強者,立志於絕境李志宇絕經,至人超然,自逍遙。‘
嚴糯想成為這樣的強者,這是這樣的強者是孤獨的,那條成聖的路,是鮮血和失去鋪就的。
她現在只想變得強大一點,保護好她的家,她在意的人,至於其他,她都不想要。
可是要怎麼成為一個強者呢?嚴糯有些茫然。
“我?我不知道。
我上害怕您,不知道為甚麼,打從第一面起,我就怕您,您對我一向包容,也幫了我許多,可是我就是害怕您。
總覺您不像您表現出來的那麼有人情味,那麼好。
好人…在三邊坡是活不下去的。”
更成不了制霸一方的大佬。
嚴糯呢喃著,腦子亂七八糟的。
拋開事實不談,但猜叔這個人,就很有爭議性的,網上也一直在爭論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可是,人怎麼可能用單純的好壞來形容呢?
人,都是複雜的。
嚴糯深呼吸,她腦子裡閃過和猜叔相處時的場景,一幕幕,一幀幀的回放著。
人,真的不能琢磨,越琢磨,越複雜。
“我最怕的就是您操縱人心的手段,潤物無聲。哪怕心裡再害怕,我還是會不知不覺的被您牽著鼻子走。
有時候我都覺得,乾脆做一枚聽話的棋子算了,畢竟您的腦子,誰能比得過。
可是您有時候又帶著真情,經營下的達班也是很有人情味,堅守著底線…”
這些在三邊坡,都是致命的吸引力,誰能抵擋得了一個有情有義的大家庭呢,誰能拒絕一個有能力,有擔當,還有愛的大家長呢。
嚴糯深呼吸,這才是最可怕的,不論是演的,還是真的,猜叔的境界已經化臻了。
“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您,您偶爾流露一點,藏起來的黑暗面,還有藏在平靜表面下的狠勁兒,您的權衡利弊,捨棄時的決絕…”
越說越輕,嚴糯忍不住一個哆嗦。
她之前想過乾脆躺平算了,卷又卷不過。
玩腦子也不是人家的對手,乾脆躺平當一枚好棋子好了。
可是一想到猜叔權衡利弊後的絕情,她就會立馬醒悟。
利益大於一切。
她不想成為一枚被人拋棄的棋子,她想活著。
有些話,不能說的太明白,嚴糯此番話已經過了線了,可是太多事情擠壓在心裡,讓她腦子渾渾噩噩的,總覺得胸口有股子氣,不吐不快。
被說了的猜叔也不氣,相反的,他眼底帶著讚賞,小丫頭,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不過有些事不能承認。
能做不能說。
“你就是在講氣話,你還氣我,愛梭這個事,是我沒做到給你的保證,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愛梭的死,跟達班,跟我,沒有一丁點的關係,糯啊,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
猜叔辯解的話卻被嚴糯直接打斷。
她回望向猜叔,扯著嘴角想笑一下,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我知道,我也知道您的行事作風,更何況,我怎麼敢生您的氣呢…”
“是山上的人吧?我勸過阿爸,也讓蘭波,麻子哥他們守著阿爸,就是想要他能躲在麻牛鎮腹地,躲過這一劫,可是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阿爸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是個人,不是個物件。”
她嚴防死守,還是忽略了愛梭是個人,是麻牛鎮的老大,他作為人的主觀能動性。
誰能管的了他啊。
嚴糯直接捅破最後這層窗戶紙。
她看著愛梭,面色一片平靜。
殺愛梭的人,只能是山上的那些人,只能是他們。
不管猜叔在其中做了甚麼,充當了甚麼角色,兇手只能是羅央。
猜叔福靈心至,突然讀懂了嚴糯未盡之語。
他愕然,挑眉,最後,卻暢快的笑了起來。
拍了拍小啊丫頭的肩膀,這個丫頭,哼!
興許是心裡帶著些氣,猜叔力道之大,拍的嚴糯身子一矮,差點趴了下去。
猜叔爽朗的笑聲帶著無盡的喜悅,沒有被誤會的惱羞,也沒有生氣,有的只是聰明人的惺惺相惜。
是啊,兇手只能是那人。
猜叔看著嚴糯,眼底帶著讚賞,還有一絲隱隱的殺意。
這小丫頭,不得了,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城府和格局,倘若等她長成了,那得是多麼驚才絕豔的存在啊。
心裡閃過欣賞,高興,提防,可就是沒有忌憚。
忌憚?呵!
我避他鋒芒?
笑話。
他對自己有自信,也極為自負。、
自認小丫頭不管怎麼聰慧,他都不怕。
心中生起一分遺憾。
真正的遺憾,倘若這是他的接班人,那得多好啊。
這樣他也能放下擔子,好好的安享晚年。
猜叔看著愛梭的屍體,有些不爽。
愛梭啊,可真是好福氣啊。
嚴糯其實也在賭。
賭利益,賭人性,賭猜叔機關算儘裡的幾分真心。
此時看著猜叔笑的痛快,笑的腰桿都直不起來,眼角都笑出了眼淚,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命運被無數因果線纏繞,被天意叫囂著撕扯開來,所以她知道。
人,得認命,但是我的命,我只認一半。
命,是本來存在。運,是選擇的過程。
沒有命,甚麼都沒有,有了命,才有了一切。
現在,她已經做出了她的選擇。
命如何,在於如何運。
無明之前行的,是宿命,明白之後行的,是天命。
她,就是要搏一把,殺出個黎明來。
“猜叔,帶我上山吧,我要見羅央。”
猜叔的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