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跑了?
嚴糯整個人都驚了,他是狗嗎?還會跑?
她一把抓住小娃娃的胳膊,顧不得大喘氣的西圖昂,忙追問。
“阿爸跑哪兒了?”
甚麼叫阿爸跑了。
他一個大活人…
心跳怦怦的跳,快的都要從嗓子眼跑出來了,蘭波也皺緊了眉頭。
看著西圖昂喘著粗氣,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蘭波上前鬆開嚴糯的手,拍了拍小娃娃的背,給他順氣,沉聲呵斥道,
“沉住氣,慢慢說,阿爸怎麼了?”
其實這會,他比任何人都慌,可是他只能穩住,他是大哥。
察覺到小糯的手都在抖,他緊緊回握住,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這才繼續問西圖昂。
“小糯姐姐不是不讓阿爸出麻牛鎮麼,我就一直盯著阿爸,結果他突然說要克找猜叔,講你和姐姐呢婚事,我咋過勸都不聽…”
小孩好不容易勻過氣,就如倒豆子一般往外吐,他緊張的看著蘭波和小糯姐姐,胖乎乎的臉上全是愧疚。
他拉不住阿爸,又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姐姐和蘭波。
愧疚和自責深深地折磨著他,讓他此刻面對蘭波和嚴糯,話說到一半,眼淚就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嚴糯此刻天都塌了。
腦子一瞬間變成了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法子。
抓著蘭波的手,張著嘴,卻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六神無主的模樣嚇壞了蘭波。
蘭波心裡也急,但是此刻他不能慌,小糯和西圖昂還指望著他,他不能慌。
阿爸…阿爸一定沒事的。
他經常到處跑,身邊也跟著保鏢,麻子哥也是時刻不離身的…
深呼吸,蘭波強迫自己穩住,心裡便有了抉擇。
他盯著西圖昂下命令。
“西圖昂,你送小糯回克,我出克找阿爸…”
話音未落,就被嚴糯打斷了。
“我也要一起,你不能把我丟下。”
嚴糯抓著蘭波的手,眼睛死死盯著蘭波不放。
她可以失去愛梭,可是她絕對不能失去蘭波,所以她一定要去。
張著嘴,拒絕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理智告訴他,外面很危險,可是小糯的堅定,卻是他沒辦法拒絕的。
擔憂,愧疚,難受,種種情緒在他心裡到處亂飛,腦子也亂哄哄的。
他索性望著西圖昂重新道,
“你去把槍找來,我去開車,一會我們在大寨門口集合。”
說完,他狠下心鬆開嚴糯的手,扭頭就往停車場跑去。
西圖昂也很果斷,轉身就往遠處的崗亭跑去,嚴糯甩著軟噠噠跟麵條一樣的腿,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心裡卻一直在絮絮叨叨的罵,
“死愛梭,不聽人話,活該你出事。不,他可一定不要出事啊,他出了事,麻牛鎮可就亂了…”
腦袋昏昏沉沉的,思緒混亂,一會沒事,一會出事。
最後想到猜叔的保證,她也只能一遍遍的勸著自己。
猜叔答應過她的,他答應過的,一定會沒事的。
哼!等把他逮回來,嚴糯一定要讓蘭波打斷他的雙腿,讓他成為瘸子,看他還怎麼跑。
蘭波車子開的很快,橫衝直撞的衝了過來,刺耳的剎車聲讓人心裡更煩了,嚴糯趕緊上車。
車開的很快,也很野,根本就是貼著地在飛,顛得車內的人搖來晃去,就跟坐雲霄飛車一般。
嚴糯看著蘭波死死捏著方向盤的手,青筋都突了出來,手指不住地抖著。
她無言,只能緊緊抓住扶手,這才沒被甩來甩去。
後排的西圖昂就沒這麼走運了,抱著兩杆步槍,小小的身子被摔得七葷八素。
最後只能死死的抱住駕駛座的椅子,跟個猴一樣的手腳並用,死死的穩住自己。
三人此刻心裡,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阿爸,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達班。
猜叔盤腿坐在茶桌前,拿著籤子捅著木炭,看著燒的紅彤彤的炭火,不知道在想著些甚麼。
但拓蹲在邊上,絮絮叨叨的說著這次上山的事,黑長的臉上全是焦急和憤怒。
猜叔突然嘆了口氣,嘆息聲不大,卻讓但拓馬上安靜了下來。
猜叔有些無奈,拍了拍腿,想說些甚麼,卻沒說出口。
達班本就缺人,現在梭溫死了,沈星迴國了,人手更緊張了。
現在只有但拓一個人能走山。
“猜叔,我們現在已經幫羅央運送軍火了,這就是上了他呢賊船。他還不滿足,這一趟,甚至要我給他們拉貨,以前都是滿車上,空車下呢。咋過整?”
但拓抓著頭髮,一向被頭油梳的整整齊齊的半長髮,這會亂成了雞窩,幾縷碎髮掉在額前,讓他看起來有些頹然。
蹲在茶桌前,他跟一隻被拋棄了的大金毛一樣,眼巴巴的望著猜叔,一張長臉更黑了,眼底全是掙扎和痛苦。
雖然一直知道會有這一天,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早,這種突然。
一肚子的情緒無處發洩,最後只能化成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地板上。
力道之道,甚至讓榻榻米上他人米色的茶桌,那隻孤零零的茶碗裡的茶水,波動了起來。
修長大手上,粗大的指節,頓時就破了皮,紅暈了起來。
“但拓,冷靜。”
猜叔手上泡茶的動作不停,冷聲呵著。
撩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一眼暴走的但拓,心中無奈。
“事緩則圓。”
猜叔嘆息,伸手拉起但拓的手,看著已經開始滲血的指節,眉頭皺了起來。
真是個傻子,就只會自己跟自己較勁兒,真當這拳頭不是自己的了。
“別多話,他們讓你做甚麼,就做甚麼,也別多事,不要開啟那些箱子。”
猜叔吩咐著,他的聲音,帶著波瀾不驚的沉穩,眼睛就跟狼一樣,盯著但拓,一字一句的叮囑道,不許但拓有一絲的反抗。
“火,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