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看我落得這副模樣,你很得意吧。”
劉金翠自覺心虛,扭開頭去,可是依舊嘴硬,陰陽怪氣的哼著。
“喂喂喂!你搞清楚,我跟你八竿子都打不著,你現在好了,壞了,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啊!我只是跟著星哥一起來探望你的,出於人道主義。我可不欠你啊喂!“
嚴糯不忿的嘟囔道,這傢伙,會不會說話啊。
這一張嘴就開始噴糞,有失偏頗啊,說的好像她是甚麼幸災樂禍的人一樣。
搞得她都成了壞人。
“你不是歷來看不起我麼,現在我這副樣子了,你高興了?“”
劉金翠惱羞的拽著枕頭,一個用力就砸了過來。
嚴糯身子一歪,靈巧的躲了過去。
好吧!你受傷,你最大,你說了算。
可是心裡還是有著一股子氣,越想越不服氣。
三邊坡所有的產業裡,她最恨的就是毒和新娘產業。
最恨了。
“是啊,那你說,你做的事情,哪一樁哪一件值得我高看一眼!說的好聽是新娘生意,難聽點就是人口販賣,你也是女人,你自己想想你手底下的女人的日子,有幾個是有好結果的。”
放飛鴿,就是讓新娘一次次的跑回來,然後再被賣掉,重複賺錢。
可是一個女孩子要從那些賣家手裡跑出來,中間的危險可想而知。
那些女孩子就願意一次次的被賣掉嗎?
“我是在幫他們,幫他們離開那個家,克過新呢生活!這不好嗎?我教他們禮儀,識字,讓她們可以養活自己!“”
劉金翠幾乎是吼了出來。她這是在幫助她們!
“這個新呢生活,就是在你金翠歌舞廳裡面陪一個又一個呢男人嗎?你教她們那些東西,不是為了讓他們更好的服務,那些來這點消費呢客人麼,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嚴糯冷哼著吐槽,小嘴一張,叭叭開始噴毒。
見劉金翠跟個發狂的獅子一般,恨不得從病床上衝下來撕了自己,嚴糯趕緊往後躲去,嘴裡卻不忘繼續補刀,把自己想說的全都禿嚕出來。
之前礙於劉金翠的勢力,還有她背後的陳會長,自己不去招惹她,現在,哼哼,她就是一個拔了毛的雞。
她怕個毛線。
“你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那你自己捫心自問,你喜歡被人賣來賣去的生活嗎?屠龍少年終成惡龍,你現在就是變成了當初賣你的那種人,別反駁,再多的理由都沒辦法改變,你做的事情的本質。”
這就是個人販子,還是個大頭目。
嚴糯的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她的臉上,讓她啞口無言,還不了嘴。
劉金翠沉默了,她頹然的躺著,愣愣的望著,頭頂斑駁的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好像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她…是個甚麼人?
每天一睜眼,就是無數的麻煩,無數的危機,更是數不清的煩惱,需要她去處理。
步伐稍稍停下來,就要被其他勢力吃掉。
她真的好久都沒停下來,有時間去想一想她的路了。
來時路,去時路,都沒空想。
她忙的要死,忙著討生活,跟嚴糯這種被人寵著,護著的嬌小姐不一樣。
她就好像被生活推著走,一步一步的,慢慢的,都快忘了自己當初的模樣了。
當初,她也是個跟這個嬌小姐一樣,傻氣,天真,的女孩。
“我是被我男人賣了呢,當初我家老爹要賣了我換彩禮,我不得行,就跟著一個路過村子呢男人跑了,我倆跑來了三邊坡,一開始,他好疼我,可是後來,他迷上賭博,就把我賣給了一個山民“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被賣掉。
“他們一家人對我很好,除了不給我買衣服,踏馬呢,三年沒買給老子一件衣服,那個男呢雖然沒本事,但是還是護著我呢,後來他爹媽嫌我生不了娃娃,就又把我轉賣了。哼!後面我生了兩個娃娃,這說明我生的了,明明就是那個男人不得行!“
劉金翠惡狠狠的拍著床板,彷彿在洩憤似的。她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把她這些從未跟人講過的黑歷史,全都吐了出來。
“但是後面這個買我呢那個男人打人,差點把我打死,打呢我流了產,再也生不了娃娃了,然後就把我賣給了克村子裡面收女人呢明哥。”
說起阿明,劉金翠更氣憤了。
“明哥就是個沒腦子呢,他做事不講原則,一天天呢,就想飛,飛個剷剷,早晚要出事,我不想再被賣,就搭上了他手下呢一個小頭目,然後就跟著他們做起了事,經過我手呢姑娘早就沒得數了。再後來…再來後,我跟明哥理念不和,剛好陳會長這邊需要人,我就跳出來單幹了…”
劉金翠聲音悠悠的,彷彿在回憶她的來時路一般,把她的半輩子,就跟講其他人的故事一樣,毫無波瀾的說了出來。
只有在說起明哥時,才帶出了幾分氣憤,好像多麼的恨其不爭一般。
一把好牌打的稀爛。
波瀾壯闊的半生,說起來,卻只是寥寥數筆的閒談。
正沉浸在往日的回憶裡,突然,耳邊咔嚓咔嚓的噪音卻讓她沒辦法集中思緒。
一個白眼翻了過去,就看到嚴糯正拿著一個紅蘋果,整津津有味的,咔嚓咔嚓的啃著。
見劉金翠瞪過來,嚴糯也不怕,反而饒有興趣的給她繼續撒鹽。
“你…想過…沒,為甚麼訊息會傳的那麼快,那姑娘呢父親還能準確的找到你?”
嚴糯啃著蘋果,含糊不清的說著,好奇的望向劉金翠。
沈星傻,不會往深裡想,可是劉金翠可是個在歡場上摸爬滾打的人精。
她還能不懂?
也許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可是這麼久了,這個女人不可能不深想。
劉金翠沉默了。
嚴糯那邊還在叭叭,小嘴跟淬了毒似的,不給劉金翠一點緩緩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