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深藍色的絨布,慢慢蓋住了四合院的青磚灰瓦。西廂房裡,燈光暖黃,何雨柱帶著雨水剛走,屋裡就剩下何大清和陳娟,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陳娟坐在炕沿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眼神瞟向窗外——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她心裡有點慌,又有點甜,這還是頭一回在陌生男人家過夜,可一想到何大清那句“結婚了就再買輛腳踏車”,又覺得踏實得很。
“小陳,你冷不冷?我再給你加床被子?”何大清搓著手,顯得有點侷促。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對一個女人這麼上心,生怕哪裡照顧不周,惹她不高興。
“不冷,這炕挺暖和的。”陳娟搖搖頭,抬起頭,看著何大清,“大清哥,你說……咱們真的能成嗎?我總覺得像做夢似的。”在村裡,像她這樣沒了爹孃的姑娘,能嫁個有正經工作的就不錯了,哪敢指望腳踏車、新衣裳這些?
何大清挨著她坐下,聲音放得柔了:“咋不能成?我瞧著你好,你也不嫌棄我,這就夠了。”他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開啟,裡面是塊上海牌手錶,錶盤亮晶晶的,“這是我前陣子託人買的,本來想等定下來再給你,現在……你先拿著。”
陳娟嚇了一跳,趕緊擺手:“不行不行,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在村裡,一塊手錶能抵半年的口糧錢,她哪敢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拿著!”何大清把手錶往她手裡一塞,語氣帶著點強硬,又有點懇求,“這不是給外人的,是給我媳婦的。你要是不收,就是沒把我當自家人。”
陳娟捏著那塊冰涼的手錶,心裡熱乎乎的,眼眶有點發紅:“大清哥……”
“啥也別說了,”何大清打斷她,嘿嘿一笑,“等明兒我帶你去扯塊布,做身新衣裳,再買兩斤水果糖,去你哥嫂家走動走動,把親事定下來。趕在年前領證,年後天暖和了,咱就辦酒席,熱熱鬧鬧的。”
陳娟用力點點頭,把手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像是捧著塊稀世珍寶:“嗯,都聽你的。”她知道,自己這是真的要嫁到好人家了,以後可得好好過日子,對得起何大清這份心。
日子像院裡的井水,不緊不慢地流著。轉眼半個月過去,翻了年,就到了1951年的一月中旬,寒風颳得更緊了,衚衕裡的老槐樹落光了葉子,枝椏光禿禿地指著灰濛濛的天。
鴻賓樓的後廚裡,蒸汽繚繞,何雨柱剛把最後一道“紅燒肘子”端出鍋,油亮的醬汁裹著肉皮,香氣能飄出半條街。他解下圍裙,擦了擦手,李保國就湊了過來,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裡面泡著濃茶。
“柱子,你爸那婚事,日子定了沒?”李保國呷了口茶,眼裡帶著笑。上次在院裡瞅見那陳姑娘,瞧著就本分,配何大清正合適。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定了,師傅。我爸說趕在臘月廿八領證,酒席就不大辦了,就在我外頭那四合院裡,請些自家人聚聚就行。”他其實是怕在老四合院辦酒席,被賈張氏那些人嚼舌根——畢竟是二婚,低調點好。
“那成,到時候我跟你師孃一定到。”李保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這事兒辦得敞亮,找個踏實人過日子,比啥都強。”他頓了頓,又道,“對了,你那新四合院,我還沒去過呢,正好借這機會瞧瞧,也沾沾喜氣。”
“哎,您儘管來!”何雨柱笑得更歡了,“我那院子雖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還有個小廚房,到時候我露兩手,保證比鴻賓樓的菜還香。”
師徒倆正說著,外頭傳來“叮鈴”的腳踏車鈴聲,是雨水放學來接哥哥了。小姑娘裹著件紅棉襖,臉蛋凍得通紅,像個熟透的蘋果,一進門就喊:“哥,咱能早點走不?我想去武館看看。”
“咋突然想去武館了?”何雨柱彎腰幫她拍掉棉襖上的雪,“那地方淨是練拳的糙漢子,有啥好看的?”
“我想看看哥哥平時在哪兒練武。”雨水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張奶奶說,練武能強身健體,還能保護自己,我也想學。”前陣子院裡來了個收廢品的,瞅著她手裡的花繩就想搶,多虧哥哥剛好回來,三兩下就把人趕跑了,從那時候起,她就覺得練武特別厲害。
何雨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想去就帶你去,正好今兒師傅也在,讓他瞧瞧我妹想練武。”
師徒倆跟掌櫃的打了招呼,何雨柱騎著腳踏車,後座載著雨水,慢悠悠地往太元武館去。路上,雨水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哥,練武是不是要劈柴?是不是要扎馬步?會不會很累啊?”
“累是肯定的,但練好了,就能像哥一樣,誰也欺負不了咱。”何雨柱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不過你還小,先練練基礎,強身健體就行,不用學那些打打殺殺的。”
到了武館,剛進門就聽見“喝哈”的喊聲——院子裡,十幾個弟子正在扎馬步,拳風凌厲,腳底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得發亮。楊佩元揹著手站在廊下,穿著件藏青色的短褂,眼神銳利,時不時糾正弟子的動作。
“師傅,王叔。”何雨柱喊了一聲,把腳踏車停在牆角。
楊佩元轉過頭,看到何雨柱身後的雨水,眼睛一亮:“喲,雨水來了?快進來,外頭冷。”
雨水怯生生地躲在何雨柱身後,探出個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院裡的弟子——他們扎馬步的姿勢真標準,腿彎成直角,身子挺得像門板,臉上卻沒半點吃力的樣子,比她在學校罰站難多了。
“師傅,我爸那婚事定在臘月廿八,到時候請您和王叔過去喝杯喜酒。”何雨柱說明來意,又指了指雨水,“這丫頭剛才在路上說,也想學武。”
“哦?雨水想練武?”楊佩元笑了,蹲下身,平視著雨水,“練武可是很苦的,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扎馬步,還得劈柴、挑水,你能堅持住嗎?”
雨水用力點點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能!我不怕苦!我想跟哥哥一樣厲害,保護家人!”
“好!有骨氣!”楊佩元哈哈大笑,直起身,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柱子,這丫頭有股韌勁,是塊練武的料。你就親自教她吧,從扎馬步、劈拳這些基礎開始,慢慢來。”
何雨柱心裡一暖,趕緊抱拳:“謝師傅!”他知道武館的規矩嚴,非親非故不能傳藝,哪怕是自己妹妹也不行,楊佩元這話,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旁邊的王叔也笑著說:“雨水這丫頭機靈,肯定學得快。柱子你可別藏私,把咱太元門的真本事傳下去。”
“王叔放心,我肯定好好教。”何雨柱摸了摸雨水的頭,“聽見沒?以後可得叫楊爺爺和王爺爺,要懂規矩。”
“楊爺爺好,王爺爺好!”雨水脆生生地喊了一聲,逗得兩人哈哈大笑。
正說著,幾個穿白褂子的藥師從裡屋走出來,手裡還拿著藥方,一見何雨柱,眼睛都亮了:“柱子來了?快給我們說說,你那補氣的方子,裡頭的黃芪和當歸比例咋配的?我們試了好幾次,總覺得火氣有點大。”
何雨柱笑著應下:“成,等我跟師傅說完事,就跟你們細聊。”他前陣子根據武館弟子練武耗氣血的特點,配了個補氣方子,用黃芪、當歸、枸杞這些藥材,既能補氣血,又不容易上火,沒想到這些藥師這麼上心。
楊佩元擺擺手:“去吧,正事要緊。我帶雨水在院裡轉轉,讓她熟悉熟悉環境。”
何雨柱跟著藥師進了屋,屋裡瀰漫著濃濃的藥香,桌上擺著十幾個藥罐,咕嘟咕嘟地熬著藥,牆上還掛著張人體經絡圖,密密麻麻的線條看得人眼暈。
院裡,楊佩元牽著雨水的手,慢慢走著,給她講練武的門道:“雨水你看,他們扎馬步,不是光腿使勁,得氣沉丹田,就是這兒……”他指著雨水的小腹,“把力氣往肚子裡收,這樣站再久也不累。”
雨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學著弟子的樣子,踮著腳想扎馬步,剛彎腿就晃了一下,差點摔倒,惹得廊下的弟子們偷偷發笑。
“別急,慢慢來。”楊佩元扶住她,耐心道,“明天讓你哥教你站樁,先練半個時辰,循序漸進,日子長了就穩了。”
傍晚時分,何雨柱才帶著雨水離開武館。腳踏車後座上,雨水還在興奮地說個不停:“哥,楊爺爺說我能學好,你明天就教我扎馬步吧,我肯定能站半個時辰!”
“行,不過得先跟你說好了,要是累了可不能哭鼻子。”何雨柱笑著打趣,腳下蹬得更快了,腳踏車鈴“叮鈴鈴”地響,在冷清的衚衕裡格外清亮。
回到四合院,剛進中院,就瞧見何家門口停著輛嶄新的飛鴿腳踏車,漆黑的車架,鋥亮的車把,車座上還套著個紅布套,一看就是新買的。
“這是爸給陳嬸買的?”雨水眼睛一亮,從腳踏車上跳下來,湊過去摸了摸車把,冰涼涼的,滑溜溜的,比哥哥那輛舊腳踏車好看多了。
何大清正好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塊抹布,正想給新車擦擦灰,見了他們,笑道:“回來了?試試你陳嬸的新車,輕快著呢。”
陳娟也跟著出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大清非說結婚得有輛自己的車……”
“這有啥可笑的?”何雨柱擺擺手,幫著把車挪到屋簷下,“挺好的,以後陳嬸出門買東西,也方便。”
正說著,易中海從東廂房走出來,手裡提著個菜籃子,看樣子是剛從菜市場回來。他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那輛新腳踏車上,眼神暗了暗,腳步頓了頓,才硬擠出個笑臉:“大清,買新車了?挺好,挺好。”
“嘿嘿,給小陳買的,以後她出門方便。”何大清沒聽出他語氣裡的異樣,還熱情地招呼,“進來坐坐?”
“不了,家裡還等著做飯呢。”易中海擺擺手,快步往院外走,菜籃子裡的土豆被他攥得咯吱響。他心裡有點酸——自己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都捨不得買輛新腳踏車,何大清剛娶媳婦就買了,這差距也太大了。
看著易中海匆匆離去的背影,何雨柱嘴角的笑意淡了點——這院裡的人,心思就是多。他轉過身,對何大清和陳娟道:“爸,陳嬸,別管旁人,咱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明天我休息,咱去扯塊紅布,把院子好好佈置佈置,等著辦喜事。”
“哎,好!”何大清笑著應下,眼裡的光比新車的車把還亮。陳娟看著這父子倆,心裡暖烘烘的——這就是家的樣子,熱熱鬧鬧,踏踏實實,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夜色漸濃,四合院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映著那輛嶄新的腳踏車,像個紅色的標點,在歲月的長卷上,圈出了一段嶄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