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歸墟。”
他低聲吐出四個字。
下一刻,他身周那暗金色的光芒,不再僅僅是護體,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向著腳下的“流沙死域”滲透而去!
不是對抗,不是逃離,而是……融入,同化!
黎九淵的身體,彷彿在這一刻化作了大地的一部分。那些抓來的蒼白手臂,在觸及暗金光芒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般崩解、消散。那恐怖的吸力和侵蝕力,在接觸到那層暗金光芒時,也彷彿失去了目標,變得茫然無措。
他不僅沒有被埋葬,反而像是站在了一片不屬於姬磐控制的、獨立而穩固的“大地”之上!
姬磐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的“葬土送葬”,竟然……失效了?對方彷彿與大地本源同化,自己的陰土之力,竟然無法對其造成有效的傷害和束縛?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黎九淵動了。
他邁開步伐,踏著那看似洶湧、實則對他已無威脅的流沙,一步一步,沉穩而堅定地走向姬磐。每一步踏下,腳下的流沙便迅速凝固、恢復平靜,彷彿在迎接它們真正的“王”。
“你……你到底是甚麼?!” 姬磐聲音中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黎九淵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姬磐面前三步處,停下。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著一點彷彿能點破虛空、歸墟萬物的暗金光芒,緩緩點向姬磐的眉心。
這一次,沒有狂暴的氣勢,沒有迅疾的速度,只有一種彷彿命運註定、無可躲避的平靜與必然。
姬磐想要閃避,想要格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乃至周圍的領域,都彷彿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根本的“大地意志”所凝固、壓制,動作變得異常緩慢而艱難。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蘊含著“歸墟”意境的暗金手指,越來越近……
“神魔·點化。”
指尖,輕輕觸在了姬磐的眉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姬磐眼中的暗黃火焰,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熄滅。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緩緩向後仰倒。
“噗通。”
沉重的身軀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塵土,再無聲息。
陰土領域,無聲潰散。
黎九淵緩緩收回手指,指尖光芒隱沒。他看了一眼姬磐失去生機的屍體,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只見他單手一招,在姬磐眉心凝聚的源晶便落入了他的手中,隨即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望向之前那十名戰士撤離的方向,身形微動,便如同融入大地般,消失在遺蹟的陰影之中。
地底巖縫,熒光幽幽,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倪青盤膝而坐,背靠冰冷巖壁,如同一尊沉寂的雕像。他呼吸悠長而微弱,胸口幾乎不見起伏,唯有體內那枚完美源丹,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不移的速度,緩緩旋轉著,吞吐著絲絲縷縷精純的金色能量,如同冬眠的巨獸在積蓄著復甦的力量。
他面前,那枚取自姜欽的暗綠色源晶,在紅蓮之火持續而精妙的灼燒煉化下,已然縮小了近三分之一,顏色也從暗沉變得清澈了一些,內部流轉的光影更加柔和,那股陰冷汙穢的氣息被剔除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相對精純、蘊含著磅礴生命力和木系法則片段的能量。
這些被提煉出的精純能量,並未被倪青直接吸收,而是化作絲絲縷縷的淡綠色暖流,縈繞在他身周,被他以特殊法門引導,緩緩滲透進面板,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臟腑,尤其是修復著強行共鳴三大領域帶來的細微裂痕。
他的精神源力,則在深度入定中,反覆覆盤、推演著與姜欽的那場生死之戰。尤其是最後那強行共鳴三大領域雛形,斬出“歸一劍域”的驚鴻一瞥。
那種力量交融、意志統合的感覺,雖然短暫且代價巨大,卻為他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就這樣足足過了二十個小時,倪青那緊閉了不知多久的眼瞼,微微顫動了一下。
長長的睫毛上凝結的細微冰晶簌簌落下。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中,沒有剛醒來時的迷茫或虛弱。那是一雙如同經過冰雪淬鍊、深淵洗滌過的眼眸。
他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凝而不散,在巖縫中盤旋數週,才緩緩消散,帶走了體內最後一絲鬱結的傷氣。
動了動手指,傳來一陣輕微卻充滿力量的“噼啪”聲。
握了握拳,感受著經脈中重新變得奔騰洶湧、且比之前更加凝練精純的氣血源力,以及識海中那愈發凝實、靈動、似乎範圍都擴大了一絲的精神力。
傷勢,已恢復了七七八八。源力,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的九成,且質量似乎更高。精神力飽滿充盈。
完美源丹光華內斂,旋轉圓融,似乎比之前更加穩固、深邃。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次生死邊緣的淬鍊、反思與恢復,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對三種領域雛形的理解,尤其是對它們之間“共鳴”可能性的感悟,都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他低頭,看向身前。那枚暗綠源晶已經只剩下小半,且徹底失去了所有陰穢氣息,變成了一塊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生命綠光的純淨晶石。將其收起,這是難得的寶物。
“該出去了。” 倪青低聲自語,聲音在狹小的巖縫中迴盪,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
他撤去幾乎失效的隔絕陣盤,撥開遮掩的苔蘚石乳,重新回到了那條深邃陰冷的溝壑巖壁之上。
下方,暗河奔湧,水聲轟鳴。上方,是垂掛如簾的厚重藤蔓和隱約透下的、屬於叢林的白晝微光。
他攀著溼滑的巖壁,如同靈猿般迅速向上。接近頂部時,他停下來,將靈覺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出。
藤蔓之外,依舊是那片潮溼悶熱、光線昏暗的叢林。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腐殖質氣味,以及……一絲極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還有殘留的、屬於源龗的陰冷能量波動。
附近顯然不久前發生過戰鬥,或者有源龗隊伍經過。
倪青眼神微冷,悄無聲息地鑽出藤蔓,【暗】天賦悄然運轉,身形如同真正的陰影,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他伏在一棵巨樹的根部,仔細感知著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