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確定不主動出擊?”
曹變蛟扭頭看了一眼魏良卿,他沒有想到這個魏良卿會這麼愛打仗。
都說了不用來,非要跟著,還立了一個字據。
“如發生事端,全是我魏良卿咎由自取......”
他都立字據了,都求爺爺告奶奶了,一口一個哥哥喊的人身子酥酥的麻麻的。
曹變蛟沒抗住,就同意了!
喊得太甜了,給的也太多了!
他的叔叔魏忠賢已經感覺到危險了。
他趁著別人不注意,把自己這些年偷偷貪汙的錢全都往侄兒魏良卿這裡送。
這個錢只要出了關,就沒人敢查了,鉅額的錢財落到魏良卿名下。
魏良卿大大咧咧的,錢來了他就花。
在整個河套,如果不算鬥爺他們這些人,魏良卿是最有錢的一個人。
錢不但花不完,還越花越多。
有錢,是真的能讓鬼推磨,
到了榆林衛後曹變蛟根本就沒休息,大大方方的地從榆林衛離開。
對外宣稱是去花馬池的總督府等待餘令。
這麼說一點問題都沒有,眾人也不會懷疑。
都知道鬧事的叛軍人數數萬。
也沒人想過這群人走路都吊兒郎當,人數才兩千的河套兵會來剿匪。
問題是,曹變蛟他們根本就不是護衛,是真的來剿匪的。
王自用統領的人馬和曹變蛟這支人馬最大的區別就是對斥候的運用。
在沒開始之前,小肥和小黃臉已經把山勢,道路,各地衙門分佈都提前打探好了。
再加上一個在賊人裡統計糧草的春哥。
王自用佈置安排以及人員變動在曹變蛟眼裡是等於不設防的。
曹變蛟唯一不懂的是嚴春是怎麼做到的。
他不應該在山西麼,怎麼混到賊寇的隊伍裡了,還成了管糧草的。
曹變蛟怕打起來他被打死了!
其實,曹變蛟的目標就是前往延安府。
王嘉胤等人就藏在這個地方,以黃龍山的深山老林為掩護可突襲延安、慶陽兩府!
這一次得到訊息,王嘉胤等人準備突襲延安府。
糧食不夠吃了,馬上就到了八月中旬了。
過了八月底延安西北就開始落涼,會一日比一日涼,要想好好地過冬........
現在就必須開始準備。
“哥,一個叫做高迎祥的賊寇帶著五百多人活動於神木一帶,東可渡黃河到山西,須臾間又可轉到府谷!”
“不用管它,逮住一個往死裡打!”
王自用的安排很有門道。
他沒把人手安排成一個團,而是在周邊都安排了人手。
一可以擴大面積的“刮地皮”!
第二就是用來監視朝廷官軍,干擾剿匪。
其實山西河曲才是王嘉胤最在意的地方。
今年二月的時候他河曲自號橫天一字王,並封王自用為左丞相兼軍師,大封官職。
在來之前曹變蛟等人早就推算過了.......
不管最後的結局如何,王自用這夥人一定會去山西。
把山西打爛了之後就會直接去河南,然後繼續往南,這麼走代價是最低的。
賊人目前不去長安府,因為過了延安府,越往長安走地勢越平坦。
若是到了關中平原,那就等於徹底的暴露在人前了。
雖說有秦嶺可以進去躲一躲,問題是能躲多久呢?
躲在山裡不吃不喝麼!
相比於長安府,山西就是最好的。
呂梁山、太行山等縱橫的山脈讓地勢不平坦,好躲,好偷襲。
延安府已經不產糧食了。
晉南的臨汾、運城盆地,能為大軍提供寶貴的補給。
最大的優勢是山西沒餘令。
要說這群人不怕餘令是不可能的,人的名樹的影,平日能開玩笑消遣一下,鼓舞一下士氣!
真要見了餘令,王嘉胤怕是會忍不住轉身逃跑。
王嘉胤最近的日子有些無聊,這一路走的太順了。
原本就是活不下去了,打算在臨死前拉幾個墊背的!
現在,自己王嘉胤的實力應該可以算個小總兵了。
以前一個小小的邊軍,搖身一變成了一言可定萬人生死的橫天一字王。
這種巨大的身份變化讓王嘉胤有些飄飄然。
雖有些飄了,有人喊著稱帝來讓更多人的投奔,王嘉胤卻明白不能稱帝。
橫天一字王就已經很好了,是親王裡最高的封號了,離皇帝只有一步之遙了。
若是學那徐鴻儒那個沒腦子的,打下一個縣城就直接稱帝......
自稱甚麼中興福烈帝,年號“大乘興勝”。
真要那麼做了,估摸自己王嘉胤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王嘉胤無聊是因為他甚麼事都不用做。
王自用兄弟很厲害,把每日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自己現在的日子過的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春,身子好些了沒?”
嚴春點了點頭,蒼白的面龐擠出一點笑容。
他前幾日感染了風寒,險些沒病死過去,直到今日才好些!
“那攻打延安府你就不要參加了!”
嚴春沒說話,而是撩開長衫露出衣衫下簡陋的皮甲。
王自用笑了笑,拍了拍嚴春的肩膀:
“真別說,你這一身白倒是有點高迎祥的派頭!”
“好看麼?”
“好看,今後少穿黑,不要學榆林的那群人,一年四季一身黑!”
“秦人尚黑,黑色的幹活耐髒!”
“不對,你說的不全對!”
說罷,王自用轉身離去,走了數十步突然回頭:
“來吧,馬上出發!”
嚴春看了看身後,快步朝著離開的王自用追去。
這次下山就等於徹徹底底的告別這裡,從此世上也就沒有小黃龍這個人了!
這一次攻打延安付王自用勢在必得。
攻城裝置準備好了,內應安插好了,他這次要順順利利的拿下延安府,給那些山頭的王立下一個榜樣。
等他們投奔來,入冬了,黃河結冰了,再閃擊山西。
晉南比延安好,不是好一點半點。
那裡的百姓也過的苦不堪言,去了舉旗就能得到一大批人。
百姓苦,可那裡大戶卻是有錢,賊有錢的那種。
商業氛圍濃厚的山西,有點本事都會經商。
相比人都要跑完的延安府,那裡才是做大事最快的地方。
等自己把大家集合起來,編成營,這天下也該換換主人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朱家人坐了這天下,也是時候換人了,不為別的,為了遼東那些死去的袍澤。
這天下,早就該換人。
在怪念頭裡,時間過的很快,延安府就在眼前。
看著延安府上空蕩起的塵土,王子用回頭對著身後人道:
“兄弟們!”
“有!”
“聽好了,糧食我們要,過冬的衣衫我們要,漂亮的女人我們也要,誰敢反抗,不要猶豫,直接就殺了他!”
“好!”
不要認為這群人真的善良,是真的在替百姓考慮。
這兩家,他們造的孽,做的惡,數都數不清。
他們的“惡”,既是絕境中求生的扭曲產物,也是當前最真實的一面。
一面要面臨官軍圍剿和物資匱乏,一面又要在沒有穩定後勤保障的情況下活下去。
為維持戰鬥力,只能透過就地掠奪來解決補給。
極易演變為無差別的燒殺搶掠。
有時候說好的不搶可憐人,可到最後,搶著搶著就忘了。
因為他們也是人,也有慾望。
在沒有律法的約束和禮義廉恥的束縛下,在這群人裡,有堅持的好人就是異類。
興,百姓苦;亡,百姓也苦。
在整個事情裡,最苦的永遠都是最底層的百姓,官員欺負他們,現在這群人也來欺負他們!
王自用總是懷疑嚴春不是他有疑心病。
而是嚴春不愛罵人,不愛玩女人,不要僕役和奴僕。
太潔身自好了,潔身自好的讓王自用懷疑。
王自用最怕假正經的人。
曹變蛟看著還在嘔吐的魏良卿淡淡道:
“既然你見不得我砍人頭,現在賊人已經來了,找個地方躲起來,把眼睛閉好,好好的睡一覺!”
“那你別告訴他們,我給你一千兩!”
曹變蛟聞言笑道:
“城裡兩千兄弟,你的錢可以堵住我的嘴,你怎麼堵住他們的嘴,臉皮厚些,笑著笑著也就過去了!”
“我也是能殺敵的!”
曹變蛟笑了,朝著副手牛成虎道:
“虎哥,一會兒留幾個,給我們的大少練練手,準備了,賊人來了!”
魏良卿嚥了咽口水,努力不去看邊上的那一排人頭。
王自用距離延安府不到三里路了。
盯著那掉土疙瘩的城牆,看著那縮頭縮腦的守衛,王自用扭頭大聲道:
“兄弟們,一會兒衝的時候大聲的喊,出擊,出擊......”
“殺啊,殺啊,開城投降不殺,我們只殺狗官!”
已經掌握延安府城防的曹變蛟看著烏泱泱,拿著各種奇異兵器的賊人笑了.
賊人每靠近一分,喊聲每大一分.......
曹變蛟臉上的笑容就多一分。
曹變蛟在笑,延安的同知卻是渾身都在打顫。
賊人,鋪天蓋地的賊人,漫山遍野的全是賊人。
王自用來了,那些無處可去,聞著味的可憐百姓也跟著一起來了。
一聽說可以混個肚兒圓,眼睛都亮了!
延安府同知不知道這狗日的怎麼笑的出來啊!
早知道,自己也告老還鄉!
延安府現在沒有知府,其實朝廷的官文早都說了知府就在來的路上。
誰知道這一等,新知府走了三年還沒來。
後來得知,新知府的牙磕掉了,人在第五天的時候死在了馬車裡。
自那以後,延安府就沒有知府了。
現在的同知也是從縣令升上來了,這位同知大人也只是一個舉人而已。
昨日曹變蛟進城,他親自開的門。
他開門不是因為在迎接自己人,人家張口第一句就是“大王饒命”。
他把曹變蛟這夥人當成了黃龍山中的賊軍。
曹變蛟沒殺他,因為他是真的在為全城百姓謀個活路。
有腦子,有想法,就是太想當然了。
問題是,支援他這麼做人有好多。
開門把賊人請進來搶你的糧食,他們進來了,活路死路就不是你說的算了!
“孫同知,我王自用來了!”
王自用看著城牆上的孫大人,繼續道:
“開門吧,我們只要糧食,拿完了我們就走,如果你不開,被我打進來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久久的沉默後,孫大人咬著牙道:
“開門!”
延安府的小東門開了,最大的東勝門也開了,王自用手底下的騎兵順勢也衝了進來。
兩個門被控制了,大批賊人開始湧入。
一盞茶的時間不到,進城的賊人開始破門搶掠了!
門開了,不是老實巴交的百姓,梨花帶雨的女人,而是武裝到牙齒的官兵。
曹變蛟站起身,獰笑道:
“賊人來了,豎旗,擊鼓,給我殺!”
戰鼓聲一響,王自用立馬反應過來了,大吼道:
“快快,衝進去,衝進去,有詐,有詐!”
王自用心裡很清楚,只有衝進去才能打,若是扭頭就走,那就是災難,戰場就是如此。
舉著大刀的牛成虎衝了出來,長刀狠狠的劈倒一人,大吼道:
“跟緊你們的隊長,殺!”
外人眼裡吊兒郎當河套兵氣質大變,隊陣瞬息而成。
雙腿發軟的孫同知,沒想到剛才還是一灘爛泥的一堆人,一下子成了猛虎。
黑疙瘩飛了出去,直接朝著人群扔去。
火銃聲也隨著而起,在盾牌掩護下,火銃手以一種極其熟練,像是排練了數百次才有的默契緩步向前。
魏良卿又吐了,看吐了。
曹變蛟歡喜的大叫一聲,領著自己部下從側面發動襲擊!
長刀在人群裡飛舞,很快就變成了一抹鮮紅。
王自用在一遍觀察著戰場,一遍拼命的搖旗!
他這次帶了不少精銳,因為精銳才是他活命的資本。
可眼下,集結起來的精銳撲過去就回不來了。
這是必然的,吃的不如,穿的不如,用的不如,就連軍心都不如!
甚麼都不如的情況下,王自用的精銳只是他認為的精銳而已。
他的對手是曹變蛟,一個打殘正黃旗,鑲黃旗,生擒奴兒的男人。
看到這一幕,王自用崩潰的大吼道:
“你們是誰,你們到底是誰啊!”
一杆長槍突然襲來,王自用被猛的撞飛了出去,回過神他定睛一看,目眥欲裂。
自己的糧草官嚴春被官兵的鉤鐮槍給拖走了,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見了!
只有那一抹釋然的笑在眼前回蕩!
“不不不,我懷疑的人救了我,春哥,我對不起你啊!”
王自用陷入了濃濃的自愧之中,他一直懷疑的人,結果卻救了他。
盾牌後,嚴春已經站起身來。
“受傷了沒?”
“屁股應該磨破皮了!”
(抱歉今日只有一章,今日打點滴了,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寫了六千字是趕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