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像苟富貴和吳相忘那樣,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慶幸之中,反而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鎖定著林間陰影中緩緩走來的那個佝僂身影。
那個救了他們,卻也將他們引入這片兇險之地的苗疆老太。
此刻,白浪的直覺如同警鐘般在腦海中瘋狂作響,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他,眼前這個看似風燭殘年、弱不禁風的老人,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她的身上,藏著太多的秘密。
那一手輕易鎮壓成百上千屍僵的巫術,那從容不迫的神態,那恰到好處的出現與相救,都絕非一個普通山間老人所能擁有、所能做到的。
白浪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凶神惡煞的悍匪,有深藏不露的高手,有偽善狡詐的小人,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個讓人看不透、猜不透的老人。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切都絕非偶然,背後一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可具體是甚麼陰謀,他一時之間,卻始終想不明白,心中的疑雲,如同山間的霧氣一般,越來越濃,揮之不去。
就在白浪沉思之際,苟富貴和吳相忘已經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兩人身上沾滿了泥土和枯葉,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恐懼,卻依舊不忘對救了他們性命的老太表達恭敬與關心。
苟富貴又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快步走上前,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語氣恭敬又帶著一絲關切:“老人家,謝謝您剛才出手救了我們!您沒事吧?”
吳相忘也連忙跟上,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感激,雖然依舊有些驚魂未定,說話還有些結巴,卻也真誠無比:“是……是啊老人家,太……太謝謝您了!要是……要是沒有您,俺們三個,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那片屍林裡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的感激毫不掩飾。
在他們看來,老太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老太及時出現,用那神秘的巫術鎮壓住屍潮,他們早已被成百上千的屍僵撕成碎片,連屍骨都難以保全。
至於老太之前指路的事情,兩人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此刻滿心都是感激,根本沒有多想其中的蹊蹺。
老太緩緩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腳步。
她依舊是那副佝僂的模樣,滿頭銀髮被山間的霧氣打溼,貼在佈滿皺紋的臉頰上,顯得更加蒼老。
聽到苟富貴和吳相忘的關心,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表情,緩緩搖了搖頭,伸出枯瘦如柴、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擺了擺,示意自己沒事,不用掛心。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歲月的滄桑,彷彿連抬手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要耗費她極大的力氣。
可就是這樣一雙手,剛才卻能輕易鎮壓住兇戾無比的屍潮,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慄。
示意完自己沒事後,老太的目光,緩緩轉移到了白浪的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白浪渾身微微一僵,一股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那感覺很複雜,有冰冷,有詭異,有審視,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像是一雙無形的眼睛,穿透了他的皮囊,直直地盯著他的心底,將他所有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白浪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斷劍,指尖微微泛白,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周身的氣息也隨之緊繃。
他努力想要捕捉那種怪異的感覺,想要弄明白這感覺背後隱藏的含義。
可不管他怎麼努力,都始終無法清晰地描述出來,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被甚麼東西盯上了一般,如芒在背。
那是一種甚麼感覺?
是惡意?
是善意?
還是別的甚麼?
白浪不知道,也猜不透。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老人,絕對不簡單。
她的目光裡,藏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藏著太多的秘密。
白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怪異與警惕,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瘋狂閃現、交織。
他始終堅信,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那麼巧合的事情。
從他們在山路邊遇到這個老太開始,從她用生硬的手勢,給他們指引方向開始,這一切,似乎就已經是早有預謀,是她精心佈置好的一個局。
她明明知道,那條路的盡頭,是一片兇險無比的樹葬林,是一個屍橫遍野、屍氣瀰漫的死地,卻依舊毫不猶豫地,將他們指引到了這邊。
就算是語言不通,就算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就算是再冷漠、再無情的人,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三個陌生人,朝著萬劫不復的方向走去,絕不會故意將他們引入死地。
可她,卻這麼做了。
而後,在他們三人被屍潮圍困,即將陷入死地、命懸一線的時候,她又突然現身,用那神秘莫測的苗疆巫術,輕易鎮壓住了屍群,救了他們的性命。
這又是為何?
難道,她這麼做,就是單純的想在他們面前炫耀自己的實力,想讓他們覺得她很厲害、很牛逼?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一個風燭殘年、看似隨時都可能油盡燈枯的老人,為何要在三個陌生人面前裝逼?
她這麼做,有甚麼意義?
更何況,在這偏遠閉塞的苗疆深山裡,有沒有裝逼這個詞一說都還不確定。
她耗費自身的力量,鎮壓屍潮,救了他們,絕對不可能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絕對不會這麼無聊。
可自始至終,白浪都猜不透,這個老人的目的,到底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