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土的動作不算費力,但三人都格外認真,每一下都刨得踏踏實實,把乾燥的黃土一點點堆在炭火上,還用木棍輕輕碾壓,確保每一塊通紅的炭火都被泥土完全覆蓋,沒有一絲縫隙。
苟富貴一邊刨土,一邊時不時地低頭看看火堆,生怕哪裡還有火星漏出來,嘴裡還小聲唸叨著:“埋嚴實點,再埋嚴實點,可不能出甚麼差錯,要是引發了山火,咱們三個都得完蛋。”
吳相忘也跟著點頭,手上的動作不停,刨土的速度雖然不算快,但格外仔細,連火堆邊緣的細小火星,都特意用泥土蓋了又蓋,臉上的愧疚漸漸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和謹慎。
白浪蹲在中間,手上的動作乾脆利落,一邊刨土,一邊觀察著兩人的模樣。
過了幾分鐘,三人終於把火堆裡的炭火徹底掩埋好。
厚厚的黃土覆蓋在上面,看不到一絲通紅的炭火,也聽不到任何細微的聲響,只有泥土被太陽曬過的乾燥氣息,夾雜著淡淡的草木清香,瀰漫在空氣中。
白浪站起身,用木棍輕輕戳了戳掩埋炭火的泥土,確認沒有火星殘留,才鬆了口氣,對著兩人說道:“好了,這樣應該就沒事了。”
苟富貴和吳相忘也連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手上沾滿了黃色的塵土,甚至指甲縫裡都嵌滿了泥垢,顯得有些狼狽。
苟富貴撓了撓頭:“終於搞定了不然留著這個在這裡,總怕出甚麼意外。”
吳相忘也跟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是啊浪哥,這樣就放心了,咱們可以出發了。”
白浪點了點頭,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把手裡的木棍扔在一旁的草叢裡,說道:“嗯,收拾一下,咱們趕緊出發,爭取早點走出這片林子,早點回到小河村。”
“好嘞浪哥!”兩人齊聲應道。
俗話說得好,大哥不要笑話二哥,更不要笑話三弟。
剛才三人輪番上陣,試圖用最原始的法子澆滅炭火,到頭來誰也沒能體面收場。
苟富貴澆到了自己的鞋上,吳相忘更差勁,連澆鞋的機會都沒有。
白浪身為村長,雖然動作乾脆利落,卻也無可奈何。
最後還是靠著刨土掩埋,才徹底解決了問題。
讓三人都去嘗試了一遍,這才明白男人之間的無力感。
他們都是既尷尬又無奈。
此刻的三人都默契的誰都沒有說話,沒有人再提起剛才澆滅炭火的事,也沒有人再調侃彼此,彷彿那一段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既有剛才的尷尬,也有幾分釋然,還有對前路的期待。
他們都知道,剛才的事情只是一個小意外,當務之急,是儘快走出這片苗疆深處的十萬大山,回到自己熟悉的小河村。
用泥巴將炭火掩埋之後,確認沒有任何安全隱患,三人這才默默的出發,朝著外界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山路依舊崎嶇不平,鋪滿了碎石和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偶爾還會有樹枝擋住去路,三人就小心翼翼地撥開樹枝,繼續往前走。
清晨的苗疆十萬大山,還帶著未散的涼意,山間的霧氣漸漸散去,只剩下淡淡的水汽,附著在樹葉上,晶瑩剔透,微風一吹,水珠就順著樹葉滑落下來,滴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格外清脆。
遠處的山峰連綿起伏,被一層淡淡的綠色覆蓋,鬱鬱蔥蔥的林木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斑駁陸離,形成一道道好看的光影,隨著微風的吹動,光影也輕輕晃動,顯得格外靈動。
三人就這樣一直行走在出去的小路上,腳步沉穩,節奏統一,沒有了昨日的走走停停,也沒有了嬉笑打鬧,一心只想著儘快走出這片深山。
他們的身影,在茂密的林木間穿梭,顯得格外渺小,卻又帶著幾分堅定,彷彿無論遇到甚麼困難,都不會停下前進的腳步。
隨著太陽慢慢升高,天邊的金黃色漸漸變得耀眼起來,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葉,灑落在山間的每一個角落,驅散了最後的涼意,也讓氣溫一點點攀升。
悶熱的氣息漸漸籠罩下來,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讓人喘不過氣來。
汗水順著三人的額頭、脖頸滑落,浸溼了身上的衣衫,貼在背上,黏膩難受,額頭上的汗水越積越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瞬間就被幹燥的泥土吸收,留下一個小小的溼痕。
可即便如此,三人沒有停歇,只顧著一直走,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要休息,也沒有一個人放慢腳步。
他們都知道,這片苗疆十萬大山地形複雜,路況險峻,誰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只有加快腳步,早點出發,才能早點走出這片林子,才能早點擺脫這種悶熱、狼狽的處境,才能早點回到小河村。
他們也想起了昨天趕路的模樣,昨天他們走走停停,疲憊不堪,走不了多久就覺得渾身痠軟,不得不停下來休息片刻。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前天晚上在紅楓寨喝了不少米酒。
那米酒度數不高,但後勁十足,三人一時貪杯,喝得酩酊大醉,直接斷片,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過來。
那可酒勁遲遲沒有散去,渾身痠軟無力,精神也萎靡不振,所以走得比較慢,也比較容易疲憊,哪怕只是走一小段路,都覺得氣喘吁吁,渾身難受。
雖然昨天晚上是天當被,地做床,以乾草為席,以星空為被,在深山老林裡將就了一晚,沒有柔軟的被褥,沒有舒適的床鋪,甚至還有蚊蟲叮咬,可因為趕路的疲憊,三人都睡得格外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