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阿生看到白浪和小青震驚的模樣,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連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語氣裡滿是歉意:“呸呸呸……白浪兄弟,小青姑娘,你瞧我這嘴巴,說話不過腦子,你這都好好的,我還說這種話,真是該死!”
他一邊說著,臉上滿是愧疚:“其實也怪我們,當時我們在山洞裡挖了很久,挖遍了整個坍塌的山洞,都沒有發現你們的蹤跡,山洞坍塌得那麼嚴重,我們都以為,你們肯定已經被埋死了,再也回不來了,所以才會決定給你們舉行葬禮,希望能送你們最後一程。”
蘇阿生人是夠爽快,性格也耿直,可話也真的是多,自顧自地就說了一大通,一邊道歉,一邊解釋著舉行葬禮的緣由,臉上滿是愧疚。
白浪緩過神來,看著蘇阿生愧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地說道:“沒事,阿生兄弟,我們知道,你們也是擔心我們,也是一片好心,更何況,你們能為我們舉行葬禮,說明你們心裡有我們,我們心裡,還挺感動的。”
他是真的能理解眾人的心情,畢竟,當時山洞坍塌得那麼嚴重,換做是誰,都會以為他們已經死了。
聽到白浪所說,蘇阿生才稍稍鬆了口氣,臉上的愧疚漸漸褪去,又露出了豪爽的笑容,語氣裡滿是欣慰:“行,只要你們能平安回來,比甚麼都強,狗屁葬禮甚麼的,都不算甚麼,以後再也不用提了,今晚去我那裡好好喝上兩杯,上次說好的去我那裡,都沒有機會去呢。”
白浪點了點頭:“嗯,行。”
緊接著,白浪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眼神裡多了幾分急切,他看著蘇阿生,開口問道:“對了,阿生兄弟,我問你,婉清呢?她現在在哪?我們回來,也想去看看她”
一回到紅楓寨,白浪就迫切地想要見到蘇婉清。
提到婉清,蘇阿生臉上的笑容也漸漸褪去,語氣裡多了幾分心疼,他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婉清啊?你和小青失蹤之後,就屬她最傷心難過了,這些天,她幾乎每天都以淚洗面,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每日盼著你們能平安回來,不管我們怎麼勸,她都不聽,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說到這裡,蘇阿生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過今天得知大長老和巫醫娘他們,要去你和小青姑娘被埋的山洞,給你們舉行葬禮,她雖然心裡痛徹心扉,不願意接受你們已經去世的訊息,卻還是忍著悲傷,跟著大長老他們一起去了,她說,她要送你們最後一程,不願意留下遺憾。”
白浪聽到蘇阿生的話,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心裡泛起一絲濃濃的愧疚與心疼。
他沒有想到,婉清竟然為他們傷心成這樣,還忍著悲傷,跟著眾人一起去給他們舉行葬禮。
一想到婉清傷心落淚、日漸消瘦的模樣,白浪的心裡就格外不好受,恨不得立刻趕到雷公山,找到婉清,告訴她自己平安無事的訊息,讓她不要再傷心難過。
小青也同樣心疼不已,她輕輕握住白浪的手,語氣溫柔地安撫道:“白浪,別太難過了,婉清知道我們平安回來,一定會很開心的。”
白浪點點頭:“嗯。”
一直在寨門上不敢下來的那名守衛,看著幾人交談的模樣,看著白浪和小青真誠的神情,還有蘇阿生對他們的信任,心裡的警惕和恐懼,已經完全消散。
他忍不住在心裡暗自思忖,或許,自己真的想多了,白浪和小青,或許真的只是平安回來了,大長老他們,或許真的只是在路上耽擱了,並沒有遭遇甚麼不測。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恐懼和警惕漸漸被羞愧所代替,目光裡多了幾分侷促,像是為自己方才的多疑和膽怯而懊惱。
就在這份侷促與釋然交織的間隙,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裹挾著山間的寒涼,從遠處的山道盡頭緩緩傳來,打破了村寨入口的靜謐。
那腳步聲不算急促,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肅穆,混著隱約的嗚咽與低語,順著風勢,一點點飄到白浪等人耳邊,也傳到了寨門守衛的耳中。
白浪率先蹙起眉頭,下意識地將小青往身後稍稍護了護,抬眼望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隱約能看到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正循著山路緩緩前行。
隊伍前後綿延數丈,身影錯落,一眼望不到頭。
緊隨其後的苟富貴和吳相忘也瞬間繃緊了神經,紛紛停下了腳步,探頭探腦地張望,臉上的疲憊與抱怨瞬間被警惕取代,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
吳相忘縮了縮脖子,往苟富貴身邊又湊了湊,眼神死死地盯著那支逼近的隊伍,手心都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苟富貴也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眉頭緊緊皺起,眼神凝重地打量著前方。
小青也抬起頭,目光望向那支隊伍,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有絲毫慌亂。
她感知力強,這般規模的隊伍,不像是尋仇的盜匪,也不像是其他村寨的挑釁者,反倒透著一股熟悉的苗疆村寨氣息。
白浪也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那支隊伍。
隨著隊伍漸漸靠近,身影愈發清晰,他終於看清了那些人 。
隊伍前方,是幾名身著黑色長袍的老者,手持柺杖,走在隊伍的最前列,神色凝重,面容憔悴,眼角的皺紋裡都刻滿了疲憊與哀傷,周身散發著一股威嚴而沉重的氣息,正是紅楓寨的長老們。
而其中一位,正是紅楓寨的大長老。
此前,正是他親自下令,為失蹤多日、被斷定已然身亡的白浪和小青,舉行一場隆重的苗疆葬禮,以告慰兩人的亡靈。
在大長老身後,依次跟著二長老、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
他們眉頭緊鎖,一言不發,腳步沉重而緩慢。
長老們身後,跟著的是巫醫娘和蘇婉清。
平日裡總是精神矍鑠、眼神溫和的巫醫娘,此刻卻顯得格外憔悴,頭髮微微凌亂,眼角佈滿了紅血絲,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腳步虛浮,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周身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哀傷,眼底的疲憊與思念,幾乎要溢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