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視錄影棚
燈光師老劉蹲在二號機位旁，手裡捏著測光表，對著舞臺中央那把孤零零的高背椅反覆除錯。
椅子是特製的，椅背高而直，扶手寬大，坐上去會不自覺挺直腰桿。
此刻，白色的燈光從正上方打下。
椅子背後，是暗藍色背景，舞臺兩側，是巨大的螢幕。
“劉師傅，主光再收半檔，椅背右側補個輪廓光，要那種若有若無的感覺。”
陳國維站在導演監視器後，手裡拿著對講機，眼睛緊盯著螢幕。
老劉應了一聲，轉身對助手打手勢。
燈光慢慢調整著，螢幕上的畫面質也一點點變化。
陳國維要的是一種嚴肅緊張的感覺。
太亮，就顯得輕浮，太暗，顯得太過陰森。
這個度，他和燈光組磨了三天。
舞臺下方，蘇維業正和亞視派來的現場監製，節目部的副監製李雄，低聲說著甚麼。
李雄此時指著流程單上的一處：
“蘇經理，這裡，參賽者從後臺走到椅子這段，按照我們臺裡安全規範，必須要有工作人員全程貼身引導，防止絆倒或者意外。
你們原來設計的讓參賽者獨自走上去，恐怕不行。”
蘇維業耐著性子解釋：“李監製，我們反覆推敲過，讓參賽者獨自走過那十幾步暗路，是營造儀式感和心理壓力很重要的一環。
有工作人員跟著，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就破壞了。”
“但是安全第一啊，蘇經理。”
李雄雖然臉上帶著笑容，但嘴裡卻沒有讓步：
“臺裡的規定，我也沒辦法，萬一出點甚麼事，誰負責？”
“我們可以在地面加裝暗光指引帶，確保腳下安全，引導就免了，行不行？”
蘇維業決定退一步。
李雄摸了摸下巴：“這個我得請示一下李總監。”
“李監製。”蘇維業湊近了些，對他小聲道：
“節目後天就播了，現在每個環節都在搶時間。
李總監那邊，我晚點親自打電話溝通。
這點小事，你看能不能先通融一下，大家都是為了節目好。”
李雄看著蘇維業，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和陳佰祥溝通的王子云。
不好在王子云面前太過為難他，於是鬆口：
“好吧，既然蘇經理這麼說，我先記下。
不過地面指引帶今晚必須裝好，明天彩排我要驗收。”
“沒問題。”
蘇維業鬆了口氣，轉身去找道具組。
王子云站在舞臺側邊螢幕，正和陳佰祥看剛剛除錯好的題板效果。
巨大的螢幕上，顯示著一道模擬題目：
“‘人生若只如初見’出自哪位清代詞人的作品？
A.納蘭性德 B.朱彝尊 C.陳維崧 D.顧貞觀
字型選用的是宋體，背景是用的羊皮紙的風格，四個選項依次排列。
“字會不會小了點？”
陳佰祥眯著眼看，他提醒一句：
“後排觀眾，還有家裡電視機小的，可能看不清。”
“已經調整過兩次了。”
旁邊亞視的工作人員解釋：“再大，版面就不協調了。”
王子云沒說話，走到觀眾席中間，找了個位置坐下，抬頭看螢幕。
看了十幾秒，他走回來：“A選項的勾選框，顏色再調亮百分之十。
另外，題目出現時，要有一個很輕微的、類似翻書頁的聲音。
答案選定後，正確的選項，綠光亮起時，音效要清脆，讓人興奮。
錯誤選項是紅光時，音效要低沉，要有失落感。
這些音效，要和選擇的變化而結合起來。”
“明白，王老闆。”音效師立刻去調了。
陳佰祥看著王子云，心裡有點感慨。
這位王老闆，看著年輕，心思卻很細膩。
連一個選項框的明暗、一個提示音的節奏都要到極致。
這種對細節的把按，他在無線那些大監製身上都少見。
“阿叻。”
這時，王子云轉向他：
“你從側幕布走到主持臺那段，我看了彩排錄影，還是有點趕。
走的時候再慢一點，你是這個場子的主人，不能急。”
“好，我記住了。”
陳佰祥點點頭，他自己也感覺那段走得有點毛躁，是潛意識裡緊張導致的。
“還有。”
王子云指了指那把高背椅：“你引導參賽者入座時，手的位置，拍近景特寫會很清楚。
不要搭在他肩上，那是施壓，輕輕扶一下椅背上方，示意他請坐，這是尊重。”
陳佰祥想了想，確實如此，一個細微的動作，傳遞的資訊天差地別。
“明白了，我再練練。”
“道具。”
王子云又對著下方喊一聲：
“求助環節的那三部電話，實物檢查過了嗎？
按鍵手感、聽筒重量，都要和真電話一致。
現場觀眾投票器的按鈕，回彈力測試了沒有，不能有卡頓。”
“都查了三遍了，王老闆。”道具組長遠遠應道。
王子云這才點點頭，走到導演臺，問陳國維：
“參賽者最終名單和資料呢？”
陳國維從一堆檔案裡抽出個厚厚的資料夾：
“這裡，一共八位，背景都核實過，社會關係簡單，沒有不良記錄。
題庫適應性測試也做了，知識面符合要求。
其中三位有明顯性格特點，適合做戲劇性呈現。”
他翻出三份資料，指著上面的備註：
“這位趙老師，退休中學語文教師，性格很沉穩，知識紮實，但臨場容易緊張。
這位林太太，家庭主婦，記憶力很好，生活常識豐富，但高深知識是短板。
還有這位後生仔，證券公司職員，反應快，心理素質好，但有點傲氣。”
王子云快速翻閱著，然後問他：“這個證券行職員的直系親屬裡，有沒有在亞視、無線或者我們競爭對手相關公司工作的？”
“沒有。父母是公務員，姐姐是教師。”
“嗯，調查清楚就好，以免播出後，被人質疑有內幕。”
王子云合上檔案：“這幾個人，是首期節目的核心。
他們的表現，直接決定觀眾的第一印象。
國維，你盯緊他們從入場到離場的每一個環節，情緒、狀態，有任何異常立刻處理。
尤其是那個趙老師，多安排人跟他閒聊，緩解緊張。”
“是，老闆。”
王子云看了看手上的表，下午四點。
距離總彩排開始，還有兩小時，
他打量四周，然後提高聲音：
“大家聽著，總彩排六點開始，按直播流程走一遍。
我要的，不是差不多，是零差錯。
燈光、音響、機位、流程、臺詞，包括你們每個人的走位、表情，都給我嚴格把控。
彩排完，問題彙總，通宵也得給我改過來，明晚，就是實戰。”
“收到。”
現場所有人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