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無線電視城
陳佰祥在化妝間裡呆坐著。
按照原定通告，他應該在半小時後，為《週末閒談》錄製最新一期。
節目內容他都準備好了，講近期港姐風波的趣聞，再加點馬經心得，輕鬆，討巧，是他做了兩年的套路。
可兩小時前，蕭笑鳴親自打來電話：
“阿叻，不好意思啊，臨時有調整。你這期《週末閒談》先往後放一放。
臺裡有個緊急宣傳片要趕，棚先調給他們用，你的錄製，等通知。”
等通知，這三個字，在電視圈裡，往往意味著無限期擱置。
陳佰祥沒在電話裡爭辯，只說了聲：
“好的，芭姐。”
然後結束通話電話，他知道爭也沒用，這是無線給他的最後三個月。
是按規矩給他的體面，也是不動聲色的冷落。
重頭節目不會再讓他沾邊，邊角料的通告，也會用各種原因一推再推。
直到合約期滿，無聲無息地離開。
半個小時後，蘇維業打電話過來：
“阿叻，明天《百萬富翁》總彩排，上午十點，亞視三號錄影棚。
題庫終版和流程單已經出來，今晚八點，夢工廠辦公室，最後碰頭會。”
“明白，蘇經理。”
陳佰祥笑著點頭。
他換上自己的衣服，他拎起包走出化妝間。
走廊裡遇到幾個相熟的工作人員，匆匆點頭便走過。
陳佰祥回應他們後，吹著口哨，朝停車場走去。
他的車是一輛半舊的豐田，買了好幾年。
坐進駕駛座，他沒有立刻發動，而是點了一支菸。
離《百萬富翁》開播，還有七天。
……
夢工廠辦公室
王子云面前擺著三份檔案，左手邊是《九州》劇組最新的進度日報。
鄭紹秋昨日拍攝時腰部舊傷復發，今日休整，預計整體拍攝週期將延長八至十天，預算壓力增大。
中間是陳淑紛提交的關於接洽梅豔方的詳細報告。
進展不順，梅母態度消極，華星方面似乎有所察覺，加強了與梅豔方的情感聯絡。
報告末尾，陳淑紛寫道：“對方顧慮很深，非單純金錢可解，需另闢蹊徑，或需更長時間。”
右手邊是蘇維業送來的《百萬富翁》最終籌備簡報。
舞臺搭建完成，燈光音響除錯進入尾聲，題庫透過終審，參賽者背景核查完畢。
一切看似就緒，但簡報最後附了一份今天剛送到的、無線電視臺下週節目預告的影印件。
週末黃金時段，無線將原定播出的劇集調整為大型明星遊戲綜藝《開心樂滿城》。
主持人是沈殿霞和汪明荃，嘉賓名單囊括了無線當下最紅的幾位小生花旦。
播出時間，與《百萬富翁》完全重疊。
這明顯是無線的狙擊。
這時電話響了。
邱的根的聲音在電話那邊傳出來：
“王老闆，無線那邊的新節目，看到了吧？”
“看到了。”
王子云點點說。
“方逸華這是擺開車馬了。”
邱的根停頓一下，繼續說：“我這邊，剛開完會，有些人，話講得不好聽。”
王子云沒問具體講了甚麼，無非是動搖、質疑，甚至可能提議暫緩播出，他直接問：
“邱生，你的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邱的根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我的意思，照播，亞視縮了這麼多年，這次再縮，就真沒骨頭了。
不過王老闆，節目質量，尤其頭兩期，必須頂住，頭炮不響，後面就難了。”
“我明白。”
王子云點點頭：“節目這邊，我會盯著。”
“還有一件事。”
邱的根繼續說：“我收到風，這兩天可能會有一些小報，寫些不鹹不淡的東西，話題可能繞到博彩性質、價值觀上面，你心裡有個數。”
王子云心沉了一下，這比方逸華調整節目單更陰險。
正面打不過，就從道德層面潑髒水，動搖節目根基，尤其是爭取那些家庭觀眾。
“訊息來源可靠？”王子云追問他。
“八分真。”
然後邱的根叮囑他：“我已經讓公關部準備了幾套應對說辭，但最好防患於未然。
你們那邊，主持人、核心團隊，最近說話要格外注意，不要留話柄。”
“好，我會交代下去。”王子云瞭然。
又聊了幾句細節，邱的根掛了電話。
王子云坐回椅子，沉思良久，方逸華的兩招，一明一暗，都是狠手。
明的，新節目用巨星陣容碾壓，暗的，用輿論髒水攪局。
典型的無線做派，霸道，但是很有效。
幾分鐘後
他按下內線：“讓蘇維業和陳國維來我辦公室，現在。”
在等待期間，他重新翻開《九州》的進度日報。
重新打量“鄭紹秋腰部舊傷復發”那一行。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崔寶株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聲音有些嘈雜，像是在片場。
“老闆。”
崔寶株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貫的乾脆。
“寶株姐，秋官的傷怎麼樣？”
“上午讓劇組醫生看了，老傷，疲勞加重，給他放了假，明天再看情況。”崔寶株解釋。
“傷要緊，戲也要緊。”
王子云停頓一下，繼續說：
“這樣，你聯絡一下養和醫院的運動損傷科，請他們派個專業的理療師過去，現場給秋官看看，也給點建議。
費用公司出，另外，跟袁師傅溝通一下。
看能不能把秋官後面幾場強度大的戲，稍微調整一下順序，給他點緩衝時間。”
崔寶株重重點頭，沒想到老闆會考慮得這麼細：
“好，我去安排，不過老闆，調整拍攝順序牽一髮動全身，可能會增加一些成本。”
“該花的要花。”
王子云笑著說：“演員的身體和狀態是最大的成本，先把人穩住，戲才能拍好。”
“明白了。”
剛結束通話崔寶株的電話，蘇維業和陳國維就敲門進來了。
兩人臉上都帶著連日熬夜的疲倦，
“老闆。”蘇維業先開口。
“坐。”
王子云示意，然後把無線調整節目和邱的根的提醒，簡單說了一遍。
蘇維業臉上很嚴肅：
“正面撞《開心樂滿城》那是無線的新綜藝，明星陣容太強了。
我們的節目雖然形式新，但明星效應差太多。”
陳國維則更關注輿論風險：
“博彩、價值觀，這帽子扣得狠。
我們題庫都是知識性題目，環節設計也強調智慧和心理，跟博彩完全不沾邊。
但如果有心人斷章取義，煽動情緒，普通觀眾很容易被誤導。”
“所以兩件事。”
王子云伸出手，看向他們：“第一，維業，你親自盯後期剪輯。
頭兩期的成片，節奏要更緊湊，懸念要更足，知識性和趣味性的平衡要把握好。
要讓觀眾一看就入戲，沒空去跟無線比明星。
第二，國維，你負責題庫和流程的最終安全審查。
再仔細篩一遍，任何可能有爭議、容易被曲解的題目或環節，全部拿掉。”
“好的。”
兩人同時點頭。
“另外。”
王子云沒有停頓，繼續交代他們：
“通知陳佰祥，還有所有核心工作人員，從今天起，對外一律封口。
任何關於節目細節、獎金設定、參賽者情況的詢問，都推到宣傳部門。
尤其提醒阿叻，他最近是焦點，說話要格外謹慎。”
蘇維業點頭：“我馬上辦。”
然後王子云看向陳國維：“參賽者的背景核查，再進行一次。
尤其是能進入最後百萬衝刺環節的候選人，家庭情況、社會關係、有無不良記錄，必須清清楚楚。
我們不能在人的問題上出任何紕漏。”
陳國維鄭重道：“老闆放心，核查我們做了三輪。
我再親自過一遍最後那幾個人的資料。”
“好。”
王子云點頭，然後對他們擺手：
“去忙吧，時間緊，壓力大，辛苦了。
告訴下面的人，這關闖過去，公司不會虧待大家。”
兩人離開後，辦公室安靜下來。
半個小時後
電話又響了，
“老闆，是我，”
陳淑紛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凝重：
“我剛收到中間人回話，梅豔方的母親，很明確地拒絕了私下見面。
她說，華星對阿梅很好，阿梅也重情義，不想在這個時候折騰。”
王子云沉默一下後，然後說：“知道了。
這事，暫時放一放，你先把精力集中到萊斯利的新專輯宣傳和常規業務上。
梅豔方那邊，等《百萬富翁》播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