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
夢工廠會議室
崔寶株坐在左側第二把椅子上，她低著頭，在筆記本上翻閱今天要彙報的問題。
她對面的高至森正傾著身子，跟王京低聲交談。
袁和坪則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桌角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上。
這時周梁淑儀推門進來。
“周太，早上好。”
崔寶株率先開口，對她打了聲招呼。
“周太早上好。”
高至森和王京也停下交談，站起身來，對她問好。
“各位早上好。”
周梁淑儀笑著回應他們後，走向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坐下。
她將《九州》電影籌備計劃書在桌面上推了推，然後翻開第一頁，指尖落在“演員陣容”那欄。
儘管已經看過不下十遍，她還是逐行核對著名字，彷彿要從紙頁裡找出甚麼疏漏。
男主角:李練傑
女主角:林清霞
男二號:張果榮
女二號吳佳麗
這幾位主演，除了林清霞外，都是夢工廠的簽約藝人。
她身旁的崔寶株，將一份列印好的預算明細表推過去。
“美術組那邊說，崑崙山的佈景還得再加兩百萬，不然出不來那種雲霧繚繞的效果。”
崔寶株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讓對面的人聽清。
她是《九州》的製片人之一，負責把控整體預算，此刻提起追加費用，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王京作為導演，更在意畫面呈現，清楚預符不能太省。
“特效這邊也得盯著。”
袁和坪忽然開口，他負責動作設計，聲音裡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沉穩。
“李練傑的‘御劍飛行’戲份，原定用吊威亞加後期合成，但威亞的承重得升級，不然拍不出那種輕盈感，這部分估計得加五十萬。”
崔寶株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威亞升級：+50萬”，筆尖用力得幾乎要劃破紙頁：
“服裝組昨天報上來，女主角的七套戲服，光是刺繡就需要二十個繡工趕工一個月，報價比原計劃高了三成。”
周梁淑儀沒有說話，只是指尖在“總預算1500萬”那行字上輕輕敲擊著。
這些零散的追加費用，等會在會上，這些都必須一一攤開，向老闆解釋清楚。
二十分鐘後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王子云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雖然沒打領帶，卻絲毫不顯隨意。
他進來時沒有說話，沉穩地走向會議桌首的位置。
“老闆，早上好。”
眾人紛紛地站起來，對他問好。
王子云點點頭，在主位坐下，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他的視線在周梁淑儀面前的計劃書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到崔寶株手裡的預算表上，最後落在王京的臉上。
“各位。”
王子云終於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卻很嚴肅：
“《九州》是我們夢工廠第一部大製作電影，製作成本初步計劃為一千五百萬港幣。”
他停頓了一會，繼續說道：
“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更不能讓這筆錢打了水漂。”
崔寶株率先接過話，她開口彙報道：
“老闆，目前整體籌備進度完成過半。
美術組那邊，崑崙山主景的搭建已經完成了基礎框架，但他們提出需要追加兩百萬預算，用於採購特製的雲霧發生器和模擬岩石。
我不清楚這部分如果縮減，會不會影響畫面質感。”
王子云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向王京：
“王導覺得，這兩百萬非花不可嗎？”
王京深吸一口氣，扶了扶眼鏡，他解釋：
“老闆，從導演的角度看值得，《九州》的核心是‘仙’。
崑崙山的景是關鍵——雲霧要像流動的紗，岩石要帶著千年的沉澱，這些不是普通乾冰能糊弄的。
觀眾看的是誠意，我們不能在這種地方省。”
他說著，指了指桌上的分鏡稿：“您看這張，主角御劍飛過山巔的鏡頭，背景裡的雲霧得能隨他的動作散開，普通裝置做不到這種層次。”
王子云拿起分鏡稿，在畫面上沉默了一會後，點點頭：
“兩百萬可以批，但每一分錢都要落到實處。寶株姐，你盯緊點。”
“好的，老闆。”
崔寶株點點頭，連忙在筆記本上記下。
“服裝組的問題。”
周梁淑儀翻開計劃書的“服裝篇”，語氣沉穩：
“女主角的七套戲服，原計劃預算五十萬，現在報價六十萬。主要是刺繡部分，他們找了蘇杭的老繡工，說要還原古書記載的‘雲紋纏枝’針法，人工成本很高。”
“能不能換便宜點的繡工？”王子云問。
崔寶株接過話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
“我們問過了，全港能做這種針法的，只有那批從內地過來的老藝人。
年輕繡工做不出那種韻味，拍特寫會穿幫。”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們跟他們談了，要是能趕在月底前完工，可以讓利五個點，能省五萬多。”
王子云沉吟片刻，叮囑周梁淑儀：
“就用這批老繡工，但要籤合同，如果延期，按天扣錢，周太，你讓法務部擬份補充協議。”
“明白。”周梁淑儀點頭，在計劃書上畫了個勾。
“動作特效這邊。”
袁和坪放下手裡的筆，語氣嚴肅：
“李練傑的‘御劍飛行’和‘劍氣斬’戲份，原定用基礎威亞加綠幕，但試拍後發現，基礎威亞的晃動太明顯，後期很難修，而且不夠安全。
特效組建議換進口的碳纖維威亞，承重強、彈性小，就是貴，得追加五十萬。”
“安全第一。”
王子云沒有猶豫：“演員的安全比預算重要，這五十萬必須花。
另外，讓特效組把測試片段放出來，我們看看效果。”
會議進行到一半，周梁淑儀忽然提到了另一個問題：
“老闆，外景地選在新界，劇組近兩百人過去，餐飲都得提前安排，這部分預算可能要超三十萬。”
……
會議接近尾聲時，王子云看著眾人：
“一千五百萬製作的成本，意味著我們的票房至少要破四千萬才能回本。各位肩上的擔子，不用我多說。”
他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掃過每一個人：
“周太你盯著預算，每週給我一份明細，超支百分之十以上必須提前報批。
王導你抓質量，畫面、動作、節奏，一點都不能含糊；寶株姐負責後勤，演員、劇組人員的吃住行，要保證不出差錯。
袁導跟緊動作設計，李練傑的戲份要拍出新意，不能重複他以前的套路。”
“是，老闆。”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被調動起來的鬥志。
王子云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計劃書，指尖在“1500萬”上輕輕一按：
“我要的不是一部合格的電影，是能讓觀眾記十年、二十年的經典。
各位，拿出你們的本事來，別讓香江的觀眾失望。”
他站起身，對下方的他們點點頭，就離開了會議室。
眾人也跟著站起來，目送老闆走出會議室。
高至森抱著王京的肩膀，打趣道：
“一千五百萬，賭上的是你的未來啊，怕不怕？”
高至森的話，讓他倍感壓力，如果《九州》撲街了，賭上未來倒不至於，但他的導演之路註定要坎坷。
但是王京卻沒有表現出來，他拍了拍胸口，用鬥志昂揚的語氣道：
“怕甚麼？越有挑戰才越有意思。
我走了，美術組還等著我們去看景呢，爭取把那兩百萬花得值回票價。”
看著王京打了雞血的樣子，坦白講，心裡面很羨慕，每個導演都希望搞部大製作。
他心裡嘀咕一句，老母的，下次也要向老闆提議搞個大製作。
要讓這個小胖子知道，誰才是夢工廠的天字一號大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