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煒在海東的調研時間不算長,大概三天就大致敲定了未來精加工水晶中轉區的佈局。
“把海東打造為國內東南區域最重要的交通樞紐”是他的主要目標。
眺望窗外洶湧的海浪,祁同煒內心澎湃。
他知道秦書記的期待——依託臨海推動全省高新技術市場的轉變。
祁同煒從不滿足於現狀,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雖為副廳級官員,但他的影響力不可小覷。
作為國家發改委高技術司副司長,他無論走到哪裡都備受重視。
此訊息傳出後,曾經在巖臺市任職的領導紛紛來電,態度謙遜地表達了希望他前來考察的意願。
“既然有這樣的權力,我就得做得更出色。”祁同煒笑著說。
秦書記關注的是高新技術轉型,而他考慮得更為長遠。
有了精加工水晶,交通物流成為另一個重點。
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效率能幫助晶片產業保持競爭力。
“這是一份獻給漢東省、獻給秦書記的大禮。”
正當祁同煒陷入沉思時,掛著漢G車牌的考斯特緩緩停在臨海縣委大樓前。
“祁司長,到了。”海東辦公室主任李永年輕聲提示。
“嗯。”祁同煒點頭,望向窗外。
除了冒國生之外的所有官員列隊站好,氣氛莊嚴肅穆。
他剛一下車,眾人立即垂首,大氣都不敢出。
彷彿做錯了事的孩子,不安地等候著長輩的評判。
在這群人之中,有兩個身影特別醒目。
他們伸直脖子,抬起頭,看向祁同煒的目光裡充滿了興奮與溼潤。
終於!
陳海攥緊拳頭,內心無比激動。
他等待祁同煒的到來已經等了很久!
身邊的林向前或許是年紀大了,和陳海相比,他的心顯得更加柔軟,眼眶泛著淚花。
隨著祁同煒逐漸走近,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身體也忍不住晃動。
“各位……”
祁同煒緩緩開口。
身旁的辦公室主任李永年識相地站在祁同煒身後,沒有喧賓奪主。
相比於李永年這個辦公室主任,祁同煒更熟悉臨海的情況,在臨海也有很高的威望!
看看這些下屬們戰戰兢兢的模樣,便能理解這一點。
而冒國生突然被撤職後,這些下屬們對祁同煒的敬畏之心更深了。
“我們又見面了。”
祁同煒雙手背在身後,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勢。
他知道。
對於這些人,沒必要表現得太和藹。
你越是退讓,他們就越會變本加厲。
為甚麼在他走後,臨海的局面變化得這麼快?
還不是因為他在位時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整體規劃上?
卻忽略了對內部團隊的震懾與調整。
不過當時的祁同煒自認為在臨海已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即便採取強硬手段整治隊伍,也沒太在意。
“但現在看來,有些人天生就不知敬畏!”祁同煒心裡暗笑。
要是……
要是他當初能建立更多的威信,臨海的局面絕不會這麼快惡化!
這些下屬們至少會對祁同煒有所顧忌,在支援冒國生的問題上也不會那麼堅定。
至少也能給陳海和林向前爭取些時間!
“實話實說,我對離開後臨海的情況很不滿。”祁同煒目光如刀,從這些下屬低垂的臉龐逐一掃過。
最終鎖定在縣委組織部部長夏春生身上。
沉穩地說:“就像幹部隊伍建設問題
“我們的國家早就提出要培養年輕有為的幹部,並賦予他們重要職位去迎接挑戰。”
“可結果怎樣呢?”
說到這裡,祁同煒冷眼看向夏春生,一字一句道:
“夏部長,您怎麼看?”
夏春生快六十歲了,在比他小一歲的祁同煒面前,宛如犯了錯的孩子。
聽了這話,他身子微微一顫,額頭冒出冷汗。
他吞了口唾沫,語調有些支吾:“祁司長的指點,句句精闢,對臨海縣的組織工作意義重大。”
“哦?”祁同煒冷笑,“既然如此,為何一些年輕幹部沒被安排到關鍵崗位上?”
夏春生聽罷祁同煒的話,立刻心領神會,擦去額上的汗珠,用堅定的語氣回答:“縣委組織部確有疏漏,像氣象局的唐玉萍同志就未得到應有的安排。”
提及唐玉萍時,夏春生鼓起勇氣瞥了瞥祁同煒的神情,見其面無波瀾,心中稍安。
他正色道:“唐玉萍的才華有目共睹,冒國生當初擅自提拔他當局長,我就持反對意見。”
身後陳海忍俊不禁笑了起來,但夏春生依舊鎮定自若地繼續說道:“我認為以他的能力,這個位置太委屈他了。
建議馬上召集縣委會議,重新考慮他的崗位。”
祁同煒聽完後眉頭緊鎖,揮手示意不必多言:“這些都是你們地方上的事情,我作為發改委高技術司的副司長,不便插手具體事務。”
儘管祁同煒面色不佳,夏春生心中的忐忑卻已消退。
他知道眼前的問題暫時解決,可他人心的命運又如何?
臨海縣氣象局內,唐玉萍慵懶地翻著報紙。
雖說是無權的部門,但畢竟靠近海邊,總有機會施展抱負。
這半年裡,他靠這種念頭勉強度日。
年僅二十八歲便晉升為正科級幹部,在同齡人中實屬不易。
唐玉萍清楚得很,自己的職位全賴祁書記提攜。
即便冒國生對他深惡痛絕,也因為祁書記的恩惠,不得不讓他擔任正科級局長。
想到這裡,唐玉萍嗤笑一聲,望向窗外。
最初得知自己將出任氣象局黨組副書記兼局長時,他頗不樂意。
按祁書記的設想,他本該去當潮海鎮黨委書記。
雖然潮海鎮在臨海算不上重要,但它是研究中心所在,未來有望成為全省乃至全國性的科研基地。
為此,他還精心籌備了一套發展方案,只待正式任命下達。
然而冒國生接任後,他的憧憬化為泡影,過去討好的親朋好友也漸行漸遠。
“世態炎涼,果然如此。”唐玉萍感嘆,終於看清了親戚們的虛偽。
此時,辦公室門被敲響,還沒等唐玉萍答應,門就被推開。
他皺眉盯著貿然闖入的辦公室主任。
“局長,這份撥款檔案得您籤個字。”主任雖稱呼他為局長,語氣卻充滿輕蔑,明顯不把他放在眼裡。
撂下檔案之後,他昂首不與唐玉萍對視。
“甚麼檔案?”唐玉 ** 靜地詢問。
這一句似乎惹怒了主任,他臉色微變,強忍怒氣,不耐煩地回道:“最近監測顯示,接下來兩週會有大暴雨及颱風,我們已經制定好防災預案,需要修建臨時防護設施,檔案就在那裡,請簽字。”
“要我簽字?”唐玉萍冷笑,身為局長卻被這般對待。
這筆撥款到了我這兒,我竟然毫不知情,只需最後落筆蓋章。
這不是把我當成一個機械化的簽字工具嗎?
這份報告裡有些專案純粹是在浪費資源。
唐玉萍快速翻閱了一下,憑藉著在祁同煒身邊當過秘書的經驗,馬上就察覺到了其中的漏洞。
很明顯,這是局裡有人打著防災減災工程的旗號中飽私囊。
說到底,這也是氣象局極少數能撈好處的方式之一。
“唐局長,您這是不打算同意了嗎?”
辦公室主任揚起嘴角,好像對唐玉萍的拒絕早有預料。
盯著唐玉萍默不作聲的樣子,辦公室主任嗤笑幾聲:“唐局長,按規矩來說,你是這裡的頭兒,如果覺得檔案有問題,自然該打回去重議。”
然而,他話鋒一轉:“不過,縣裡的安排確實有點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