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臨海縣傳來動靜。
冒國聲接到了來自省裡的指示,幾乎在同一瞬間。
反覆確認資訊無誤後,他那張年輕的臉龐浮現出複雜的情緒。
“祁同煒真的在鵬城遇到問題了嗎?”羅波迫不及待地追問。
“差不多可以確定,他現在確實遇到了麻煩。”冒國聲點起一支菸,緩緩吸入一口。
腦海裡閃過無數記憶碎片——他與祁同煒聯手對抗地方勢力時的艱辛;發現水晶礦脈時的欣喜若狂;以及巧妙對付秦、趙二人、驅趕劉曉明、留住高階人才時的意氣昂揚。
最後的畫面停留在他轉身離開時灑脫的背影上。
冒國生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自從擔任臨海縣委書記以來,他驚訝地察覺到,祁同煒的影響力並未因他的升遷而減退,反而更加根深蒂固。
這一點從縣委縣 ** 依舊沿用祁同煒制定的發展藍圖便可窺見端倪。
然而,他並不甘心!
身為臨海縣的領頭人,他絕不能讓自己永遠籠罩在祁同煒的光環之下,盲目效仿前任的腳步。
他正值壯年,滿懷理想抱負從未消弭。
他有屬於自己的政治主張,並渴望在任期內將其付諸實踐,就如同祁同煒當年那樣!
“為甚麼他行得通,我就不行?”
隨著祁同煒突如其來的衰落,冒國宣告白,屬於他的時代已經到來!
他終於有機會展示能力,證明自我價值!
他再也不會被祁同煒的陰影所束縛!
“羅縣長。”沉浸在思考中的羅波抬起頭,滿臉疑惑。
冒國聲掐滅菸蒂,努力以平穩的語調說道:
“我覺得關於唐玉萍同志的任命,還需要進一步商議。”
他神情莊重地道:“組織向來對提拔年輕幹部慎之又慎,必須綜合考慮。”
“比如說唐玉萍同志,儘管有秘書工作的經歷,也參與過防海工程,但資歷稍顯不足。”
冒國生冷冷打量著羅波,直言讓唐玉萍出任鄉鎮主官不妥,此舉明顯意圖削弱祁同煒在臨海縣的影響力。
唐玉萍本就是祁同煒的心腹,這一任命原本出自祁同煒的手筆,冒國生此言顯然別有深意。
羅波眉頭緊鎖,試圖勸阻,指出唐玉萍雖然在防海工程工作時間不長,但有特殊情況存在。
正是得益於祁同煒的強力推進,工程才能高效完成,而唐玉萍處理問題的效率也體現了他的能力。
冒國生聽後微微一愣,心中暗自納悶羅波為何如此偏袒祁同煒的舊部。
冒國生含沙射影地批評羅波過於專注於臨海縣的工作,忽視了上級層面的變化。
他指出伍衛紅已經表現出強烈的態勢,表明形勢正在發生變化。
羅波心知肚明,領會到了他話語中的深層含義。
海東的高市長目前處境似乎陷入困境!
羅波心頭一震,師徒間的聯絡確實錯綜複雜,即便是在不利的情況下,他們依舊保持一致。
“對於唐玉萍同志的新任命,您是否仍堅持原先的觀點?”冒國生帶著淡淡的笑意,平靜地注視著羅波。
短暫沉默之後,羅波長嘆一聲說道:“唐玉萍同志為臨海的發展做出了貢獻,即便不再擔任重要職務,組織也應當給他一個合理的安排,不然無法讓人心服口服。”
說完,他低下頭閉上眼睛,彷彿陷入沉思。
“老羅,你的考慮非常周全,跟我所想不謀而合。”冒國生點頭表示贊同,思索片刻後接著說,“聽說縣氣象局局長剛剛退休,我認為唐玉萍非常適合接任這個職位,並升任正科級領導,這也體現了對他工作的認可。”
羅波聽罷內心暗自搖頭,覺得冒進得太快了。
“才剛剛聽到一些關於祁同煒的負面傳聞,冒書記就已經迫不及待採取行動了。”
不過,這也能夠理解。
即使是經驗豐富的羅波也感受到祁同煒在臨海的巨大影響力,使得改革工作困難重重。
討論完唐玉萍的事宜後,羅波離開辦公室。
站在走廊上,看著新建成的工廠,腦海裡浮現出祁同煒的形象。
“祁書記主導的科研中心專案,看來要暫時擱置了……”
唐玉萍的遭遇只是冒國生樹立威信的第一步,接下來……
羅波搖搖頭,嘆息著離開了。
許言正在參與時 ** 舉辦的企業接待活動時收到通知。
聽完秘書的彙報後,他鎮定地點頭,目光投向臺下的黃有隆。
注意到異常情況的黃有隆回看過去,與許言的目光相撞。
“各位,許市長有緊急事情需要處理,大家請繼續用餐。”秘書提醒道,原本喧鬧的會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許言微笑著站起來,向眾人點點頭。
企業家們這才意識到,紛紛站起來附和。
“許市長勤勉敬業,是鵬城的一大幸事啊!”
“沒錯,這麼晚了,許市長還在為鵬城的發展操心,實在值得敬佩。
我相信,在您的領導下,鵬城的市場經濟必將迅速進步。”
面對眾人的誇獎,許言沒有回應,只是舉起酒杯示意,然後一飲而盡。
“諸位,我還有其他事情,就不多打擾了。”
話音剛落,許言便轉身離開。
走過黃有隆身邊時稍微停留了一下。
黃有隆心領神會,等許言走後,與幾個熟識的商人閒聊了一會兒,大約十五分鐘後藉故離開。
在走廊中緩了口氣,待頭腦恢復清晰後,黃有隆走向副市長辦公室。
剛進屋,就看見許言的臉色突變。
“關門,曉蔣,守在外面,有人來找我就先通報一聲。”
“明白。”
曉蔣點頭答應,從黃有隆身旁走過時輕輕搖了搖頭。
黃有隆心中困惑,覺得曉蔣這個動作分明是在暗示自己,許副市長此刻心情不好,行事要格外小心。
深吸一口氣,黃有隆怎麼也想不明白,剛才還談笑風生的許市長為何突然變了臉色。
“黃有隆……”
辦公室裡,許言的聲音冷得刺骨。
“領……領導……”
黃有隆緊張得吞了口唾沫,神色慌亂。
以往許言直呼其名時,就意味著他的情緒已經到了頂點。
“你知道曉蔣剛剛跟我講了甚麼嗎?”
許言冷冷地說。
黃有隆連忙搖頭,表示不知道。
“哼!”
許言輕蔑地笑了下,“是關於省裡的一個電話。”
“省裡?”
黃有隆滿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
“書記親自打來電話,嚴厲批評了大學城土地性質的問題,並要求我一個月內解決所有問題。”
聽到這話,黃有隆頓時感到渾身一顫。
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大學城的土地問題?書記為何突然提到這件事?”
黃有隆驚訝地問。
“哈哈,不僅書記知道了,就連遠在國外的市長也得到了訊息,正打算提前結束考察,返回鵬城。”
許言臉上皺紋深刻,眼神深邃。
“市長這次回來,恐怕是有備而來,大家心裡都明白……”
在鵬城,所有人都知道,許言是 **副書記**,而他與市長一直是對立關係。
市裡的局勢向來複雜,是許言和市長之間的較量。
如今得知對方抓住了自己的把柄,當然會儘快回來,給局勢火上澆油。
“所以,書記說的一個月時間根本不可能。”
許言心中暗想。
掐指一算,市長回國的日子應該就在最近。
“短短几天,想要解決所有問題,幾乎不可能!”
許言越想越覺得壓力山大。
鵬城的土地問題竟然被髮改委查出來了,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領導,我還是沒搞懂,為甚麼土地問題會被突然曝光?”
黃有隆滿是疑問。
他自認為處理得很妥當,按理說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事。
“連書記都知道了,這是怎麼回事?”
許言看著焦慮的黃有隆,沉思片刻後,還是詳細說明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聽完之後,黃有隆一臉難以置信:
“照這麼說,所有問題都是因為祁同煒支援我們,才讓上面發現了漏洞?”
“沒錯。”
許言揉著眉頭苦笑。
他怎麼也沒想到,祁同煒居然無形之中幫了倒忙?
“領導,我對祁同煒有些瞭解,這人城府很深!”
黃有隆認真思考後,目光閃爍,嚴肅地說:“會不會是他故意這麼做的?”
“應該不會。”
許言搖了搖頭。
原本,初聞風聲時,他也揣測祁同煒是否刻意串通發改委,導演了一齣戲碼。
然而深思熟慮之後,便覺此想法站不住腳。
發改委並非專司監管的部門,祁同煒即便才智過人,也難以說服其動用資源去查探鵬城土地的種種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