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伍定新仍然執意勸阻，祁同煒臉色略沉，反問道：“你以為他們會懷疑我接受了鵬城官員的好處，因此在正式考察報告中夾帶私貨，為鵬城美化形象？”
伍定新頓時啞口無言，儘管沒有明說，但態度已經很明顯。
“嘭！”祁同煒顯然非常憤怒，重重拍打沙發扶手，聲音嚴肅：“我警告你，伍定新，產業創新處處長是我，不是你！全國高新技術發展與改革的任務，由我負責，不是你！”
聽到祁同煒嚴厲的斥責，伍定新的雙腿發軟，恐懼萬分。
然而，他的內心深處也升騰起一股倔強和不服。
總覺得自己的好意被誤解了。
“果然，祁同煒終究是從地方提拔上來的，行事風格依舊強硬。”伍定新眉頭緊鎖。
然而，這般強硬的行事方式，在**這個部門並不適用！
他出任縣委書記的時候，確實獨斷專行，大小事情都能一錘定音。
可這裡是臨海縣嗎？這是國家發改委啊！
這裡的複雜程度和難度，哪裡是一個小縣城能夠比擬的？
“處長……”
伍定新剛要開口，卻又想繼續說下去。
“夠了！”祁同煒不耐煩地擺手，冷冷地說：
“我需要的是無條件服從命令的人！”
“一份傳真而已，能做就做，做不到，就捲鋪蓋回京城去！”
伍定新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不定。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掙扎，他終於無奈地低下頭，朝傳真機走去。
看著檔案被傳真機吞沒，伍定新的眼神也變得黯淡。
“只能希望張凱風在稽核時不要太認真仔細地檢查這些檔案了……”他低語著，臉上浮現出一絲絕望。
但這又怎麼可能呢？
祁同煒的支持者們對鍾曉艾的態度有了變化，而萍怒則感到不滿。
高技術司重大專案審批處的年輕人最近特別小心翼翼，連倒水都不敢弄出太大聲響以免觸怒處長。
沒錯，張凱風近來的狀態一直很糟糕。
他平日裡對待下屬的那種溫和態度也消失了。
有人說，張凱風情緒低落是因為祁同煒在領導面前的表現太過出色！他的考察深入細緻，提出的建議也非常符合科學發展觀！
他把關注點從複雜的當下市場轉向了大學生群體！這無疑是高明的一招！
據說，高技術司司長李和萍看過祁同煒關於在鵬城建立試驗區的想法後，拍桌子表示讚賞，並將方案提交 ** 組會審議，得到了一些領導的認可。
祁同煒因此在發改委聲名鵲起。
目送張凱風走進辦公室，整個辦公區頓時響起低語聲。
“沒想到祁處長一到，就精準找到了創新的方向。”
“是啊，這些年部委一直在努力推動產業創新，但市場反應並不理想。”
有人搖頭嘆息。
“所以，祁處長的做法堪稱妙策。
他上任後沒有延續前任的思路，專注於市場競爭，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大學生創業群體身上。”
“真是另闢蹊徑！”
“曉聲點！別讓趙副司長聽到！”
一個機敏的職員連忙豎起手指放在嘴邊示意安靜。
剛才說話的人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緊張地四下張望。
確定沒人聽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趙副司長是上一任產業創新處的負責人，你說這樣的話豈不是暗指趙副司長固守成規？”
“唉，所以趙副司長一開始對祁處長心存敵意也是有道理的。”
“呵呵！大家都說祁同煒是從沿海小地方靠關係上來的鄉巴佬，不過是一條小泥鰍，掀不起甚麼大風浪。”
有員工輕輕嗤笑：“如今還有誰敢這樣說？”
“他分明是一條潛藏的巨龍啊！”
“處長來啦，趕緊閉嘴！”
負責守望的員工瞧見張凱風靠近，急忙輕聲示警。
原本嘈雜的辦公室頓時寂靜無聲。
“哼！”
張凱風面容陰鬱，冷眼打量著這些官員。
隨後他冷冷說道：“你們是不是太悠閒了？審批處的工作沒給你們帶來半點壓力嗎？”
他方才躲在門外，隱隱聽見外面的議論聲。
聽聞下屬對祁同煒的稱讚，他的情緒更加低落。
“我告訴你們，既然這般清閒，那就將過去十年的所有重點專案再核查一遍！”
“查查有沒有忽略的細節！”
話畢，張凱風冷哼一聲，不顧下屬的哀求，步入辦公室，用力關上門。
“祁同煒……”
張凱風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目光變得狹長且冰冷。
外人以為他是因祁同煒搶了風頭而憤怒。
這固然是重要原因。
但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
另一位高技術司的副司長即將退休！
“即便祁同煒剛任處長，不大可能接替這個職位……”
張凱風眼中閃過一道光。
實際上，祁同煒已在正處級崗位任職將近一年。
他在地方上的歷練，讓他資歷比張凱風更為深厚！
若有支持者，升職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不僅如此，確實有一些年輕幹部，在本職崗位工作半年就得到晉升的例子..."
張凱風對祁同煒的到來充滿敵意，因為未來二人可能會爭奪高技術司副司長的位置。
趙副司長態度的轉變，不過是警告祁同煒不要沿襲地方的工作模式。
張凱風對此感到不解，他認為祁同煒的表現出色，實則是在自找麻煩。
就在張凱風心緒不佳之際，傳真機忽然響了。
他雖不樂意，仍走過去檢視。
檔案來自鵬城，張凱風快速瀏覽後，發現了諸多可利用的漏洞。
隨著鐘錶的嘀嗒聲，他愈加興奮，最後握拳大喊。
"祁同煒，你這不是在為我創造機會嗎？"
他確信，祁同煒的地方工作經驗反倒成了劣勢。
"哈哈，地方經驗竟成阻礙晉升的因素，真是意想不到。
"
張凱風冷笑數聲，撥通電話向李司長彙報。
"李司長，我是張凱風，我需要彙報關於祁同煒檔案的一些問題..."
“這和**的精神指示相悖。”
“而且……”
張凱風稍作停頓，神情凝重地說：“從祁處長的措辭來看，他對研究中心用地的態度似乎有些過於樂觀。
因此，我懷疑他或許與鵬城當地的某些勢力有著利益聯絡……”
“我懂了，李司長，您只管放心，我自會以公平、公允的態態對待這份材料！”掛線之後，張凱風唇角泛起淺笑。
他執筆在文件上寫下“暫存待議”，隨即站起朝門口走去，衝外頭看似忙碌的下屬高喊：“所有人即刻調取鵬城大學城近五年所有土地交易資料！今晚都別走，留下加班！”
夜深人靜，發改委高技司的一間屋子燈火通明。
紙頁翻動的窸窣聲與偶發的咳嗽聲，在這安靜的空間裡尤為明顯。
窗臺上的橘貓慵懶地舒展四肢，舔舐爪掌。
驟然，一聲驚叫劃破寂靜。
這突如其來的響動不僅驅趕走了打算休憩的曉貓，還將棲息於附近的鳥兒嚇得四散逃竄。
“處長！我在產創處劃定的大學城試驗區域內察覺到一些狀況！”
“甚麼？！”
張凱風急忙起身，從手下遞上的檔案中仔細審閱。
當他瞧見那份有關去年鵬城大學城土地用途調整的函件時，呼吸一滯。
函件內容表明，“經市**核准，該綜合用地的科研屬性現已變更為工業用途”。
“我記得祁同煒打算用的那塊地，原先應是商服用地吧？”張凱風趕忙翻開檔案內的其他檔案搜尋。
一番折騰過一個小時後，他總算找到另一份關於此地性質的文件。
確認其標註為“商服用地”的字樣後，張凱風心底湧起一陣激動，又夾雜著些許不安，彷彿自己窺探到了某個重大的隱秘。
“絕不可行，此事得向更高層報備！”張凱風的聲音微微發顫。
一方面，他因發現祁同煒的疏漏而雀躍；另一方面，他也深知，這塊土地牽涉的麻煩遠超他這個正處級官員所能應付。
“鵬城……”張凱風思路紊亂。
一旦祁同煒的調研報告透過審批，這片土地的用途又將由商服用地轉向綜合科技用地，短短一年間已更替三次，實在匪夷所思，其中必有玄機。
“簽署土地轉讓協議的是鵬城市常務副市長！”張凱風深吸一口氣，不願再細究，徑直進入辦公室撥打李和萍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