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煒內心滿是無奈。
他清楚自己也處於相同的境地。
“難怪鍾曉艾跟我說,姜泰來在面對周大海的質問時始終默不作聲……”祁同煒開始百思不得其解,姜泰來絕非愚鈍之人。
他理應一眼識破鍾曉艾的身份,並立即提醒周大海才對。
然而事實證明,這不過是姜泰來的策略。
他可能最初只是想借助周大海的力量對付自己,隨後在會議中配合馬邦國批判周大海。
眾所周知,祁同煒是趙立春器重的物件。
同樣,大家都知道,不管怎樣,趙立春都會在會議上提及關於祁同煒的不實指控。
姜泰來會與馬邦國一同給趙立春一個“意外”。
如此一來,周大海便會在即將舉行的選舉中被邊緣化。
但姜泰來並不知道,祁同煒和鍾曉艾其實是戀人!
祁同煒望著鍾曉艾憤怒的模樣,心中暗自竊喜。
真是及時雨啊!而且還是特別舒服的那種!
有了鍾曉艾的支援,又何須費勁擺託周大海呢?畢竟捨棄一個表面上的朋友,傳出去對名聲不利。
直接將矛盾轉移不就行了嗎?既簡單又高效,還能置身事外!
祁同煒深知,儘管姜泰來看起來與鍾家關係緊密,但能位居高位者,哪一個不是心思細膩?
簡而言之,他和鍾家之間的關係不過是相互利用。
如果因為姜泰來是鍾家的人而掉以輕心,那是極不明智的。
在政治領域,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高育良嚴肅地指出:“今日京州日報、京州晚報以及漢東省報的高層更替,全由姜泰來精心策劃。
他要周大海親手割除自己的助力。”
“這是為了給馬邦國快速掌握宣傳部門鋪路。”
祁同煒拿起茶杯,靠近唇邊,保持著僵硬的姿態,遲遲未喝。
“你都明白了這些,準備怎麼做?”
高育良靜靜注視著祁同煒,發現他目光從最初的迷茫轉變為憤怒,最後變得坦然,心中不由點頭。
祁同煒的情緒控制能力讓人印象深刻,遠遠超出其年齡應有的成熟與從容。
高育良相信,經過這次 ** ,他會迅速成長。
“我無意說服鍾曉艾或者鍾家放過周大海。”祁同煒飲盡杯中濃茶,平靜地說。
“為甚麼?”高育良略微抬眉,對此感到驚訝。
“這樣做對我們毫無益處。”祁同煒恢復信心,解釋道,“首先,周大海註定是犧牲品。
即使鍾家不對付他,姜泰來和馬邦國也不會坐視不管。
在會上,他們會同趙立春一起攻擊他。
這不是普通的爭鬥,而是關乎生死的較量!馬邦國若想登頂,怎能容忍周大海阻礙?局勢已定,怎可中途退縮?”
在趙立春面前繞開通往周大海的道路是不可能的。
只要趙立春得知姜泰來和馬邦國的佈局,他們肯定會改變策略,這樣一來,我所有的優勢都將消失。
現在的狀況就像是在黑暗中作戰,完全不清楚他們會如何行動。”
“再說了,這種做法不過是為了發洩情緒,毫無實質作用。”祁同煒微笑著說道,“在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弱曉者的怒火。”
“同煒,我非常欣賞你的表現。”高育良拍了拍祁同煒的肩膀,“我認為成就大事的人,需要具備四個特質。”
“哪四個特質?”
祁同煒笑嘻嘻地迎合著高育良,做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
“第一,自己必須行。”
高育良說:“若自身不足,即使機會再多,也是白費力氣。”
“第二,需要有人認可你才行。
單憑個人奮鬥還不夠,千里馬還需伯樂。”
“第三個特質更加重要,那個認可你的人,他自己也必須足夠出色!”
高育良眯著眼睛說道:“以你現在的情況,已經符合前三個要求。”
“好了,天色已晚,我也該歇息了,就不用送了,有空記得來看我就行。”
奇怪?
祁同煒站起來走到門口,在高育良關門前,疑惑地眨了眨眼:“老師,不是還有第四個特質嗎?”
“最後一個特質才是最關鍵的。”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時候,高育良傳來一陣輕笑聲:“這一點你最不缺,身體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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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如梭。
轉眼之間,漢東省已經完成了由夏入秋的過渡。
距離漢東省的 ** 選舉只剩三個月時間。
祁同煒坐在改造辦裡,看著窗外經霜變紅的落葉,心神有些飄忽。
掐指一算,與趙立春商定的半年期限,如今也只剩下不到兩個月。
最近改造辦的工作趨於平穩,少了以往的 ** 熱潮,這是正常的。
穩定是一種常態,而鬥爭往往是短暫的。
大部分棘手的問題已經得到解決,剩下的只是針對普通群眾的安撫工作。
這類事務,李達康比他更擅長。
因此,近來被祁同煒壓制的李達康又開始忙碌起來。
“同煒,糾風二局的人已經去了周部長辦公室!”
李達康拎著公文包匆匆進來,靠近祁同煒耳邊輕聲說。
看他一臉倦意,顯然剛結束一項任務回來。
“知道了……”
祁同煒面無表情,對周大海最後的結局早有預感。
短短四個月內,漢東省已有兩位關鍵人物相繼離職,而這正發生在 ** 選舉來臨之際。
這讓漢東省的大多數官員感到恐慌。
糾風二局的人剛進入周大海的辦公室不久,就把他帶了出來。
此刻的大院,與平日的喧囂截然不同。
四處籠罩著沉悶壓抑的氣息,很多辦公室的門都緊閉著,走廊裡的工作人員加快腳步,唯恐遇到這一行人。
一個多月的時光,讓周大海彷彿蒼老了不少。
他那原本漆黑油亮的頭髮變得枯黃,幾根白髮在日光下泛著淺灰的光芒。
與上次梁群峰的暴怒不同,此刻的周大海顯得格外冷靜。
他靜靜地跟隨著糾風二局的王明,走過那再熟悉不過的青石板街道。
秋風掠過,枯葉輕輕飄落。
走到轉彎的地方,王明停下了腳步。
這動作讓緊隨其後的周大海不由得抬起頭。
他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佇立在會議室門前,視線正聚焦在他身上。
周大海雖然未曾見過祁同煒,但此刻他確定眼前的就是這個年輕人。
“好像有人特意來給你送別?”王明帶著笑意問道。
“這樣妥當嗎?”周大海嗓音沙啞地回應。
王明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眼前這位就是祁同煒,也瞭解他和鍾曉艾之間的牽連。
“一分鐘。”
王明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用眼神暗示下屬。
周大海緩緩靠近,與祁同煒對視無言。
“抽菸嗎?”
祁同煒遞出一包香菸。
“戒了。”
周大海擺手輕笑,“以後可能也沒機會了,乾脆就不再沾了。”
“嗯。”
祁同煒點頭表示同意。
“你可知道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是甚麼?”
周大海突然開口。
這讓本已安靜下來的祁同煒微微一怔。
到底是甚麼呢?
是曾經在辦公室對曉艾的羞辱,還是選擇了錯誤的合作伙伴?
“呵呵。”
周大海笑了起來,似乎陷入溫馨的往事回憶中,臉上的紋路也舒展開來:
“我此生最遺憾的事情,是在做知青的時候,沒有勇氣向站在石榴樹旁扎著麻花辮的女孩告白。”
祁同煒傻傻地看著他。
周大海搖了搖頭,沒了繼續交談的興致,將目光移向王明。
“好了,時間也到了。”
王明走上前,在經過祁同煒時低聲說道:“他之所以會有今天這樣的境遇,經濟上其實沒甚麼問題,只是感情上……”
話畢,他搖搖頭,眾人直接離去。
祁同煒注視著他們的背影,一言不發。
一位副部級幹部,在這場 ** 爭中成了犧牲品。
“沒能升任正部,終究只是博弈中的弱勢群體。”
正部級與副部級雖看似差別不大,實際上卻有著雲泥之別。
鍾家對付梁群峰和周大海時毫不手軟,但對姜泰來卻有所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