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開始統合目前掌握的資訊。
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森羅大地到底發生了甚麼。但他很清楚，剛才透過推演占卜獲取的那些資訊，充其量只是“公開情報”。
說白了，那些資訊因為被太多人知曉，已經沉澱進了虛無縹緲的命運長河之中，形成了一種“世界的記錄”。正因如此，他才能透過占卜輕易獲取。
但真正關鍵的資訊，那些知道的人少、尚未對世界造成重大影響的訊息，想要透過推演之道獲取，就難如登天了。
畢竟，足不出戶就想知天下事？
哪有那麼簡單。
真正的推演高手，靠的是海量資訊收集後的“見微知著”，而不是憑空掐指一算就全知全能。
他林異現在才剛剛醒來，兩眼一抹黑，能推演出剛才那些，已經算是祖上燒高香了。
畢竟他學的那幾手推演占卜之術，說到底只是工具，不是“全知全能”的外掛。
林異沉思片刻，忽然想起甚麼，伸手虛點。
“開啟系統。”
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跳出，是那個陪伴他穿越多個世界的“生存遊戲”系統。
他二話不說，直接點進聊天頻道。
想要快速獲取資訊，還有比這更快的辦法嗎？
那些還活著的求生者們，整天在頻道里水東水西，世界發生的大小事，他們知道得比誰都清楚。
林異開始潛水。
【唉，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難混了，哥幾個，生命點數收集到了幾個？】
【馬馬虎虎，才10萬點。】
【才10萬點啊，那完了，前面半神戰爭，我們只能夠躲在世界角落，苟延殘喘
現在正式活動開始了，我們這邊力量，殺的還沒有那些半神和使徒快。
這個世界的人類和萬族真是多災多難，簡直是被當成生命血包一樣，割一茬殺一茬。】
【聽說了嗎？勇者和魔王又打起來了……】
十分鐘後。
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茫然。
“不是……我到底失蹤了幾天啊？”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聊天記錄，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怎麼感覺我像失蹤了一年似的？”
“勇者和魔王怎麼幹起來了？還有那個世界亂鬥臺是甚麼鬼東西？那玩意兒從哪冒出來的？！”
林異是真的有點慌了。
不是那種面對強敵時的緊張，而是一種“我只是睡了一覺怎麼世界就變天了”的懵圈感。
卡厄絲和藍。
這兩個傢伙，運氣顯然比他好太多。她們提前從空間亂流中脫身，比他早一步降臨森羅大地。
而她們的到來，直接引爆了這個世界的“劇本”。
沒錯，森羅大地是有屬於自己的核心劇情的。
之前那些半神亂戰，說白了只是開胃菜，是背景板，因為真正的主角“勇者”和“魔王”缺席，劇情根本無法推進。
現在，主角歸位了。
十天前，卡厄絲和藍降臨森羅大地的瞬間，魔王權柄歸位，勇者力量補全。
整個世界的強者都感知到了，那兩個傳說中的存在，回來了。
而沉寂已久的女神系統，也在這一刻，跳了出來。
它又一次擔當了“裁判”的角色，向全世界釋出了公告。
【叮~全球公告！森羅大地世界，天空帷幕即將被邪神攻破，世界進入最終倒計時！現開啟自救程式！】
【命運戰爭，正式開啟！】
【生命回收系統已啟用。所有生靈可透過擊殺獲取生命點數。
生命點數可在女神系統商城兌換傳承、技能、職業等一切力量，實現快速成長。】
【詳情：為了命運而奮戰吧。世界將滅，唯有將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唯一神的寶座就放在那裡，它等待著最終的勝者。那不是某個人的專屬，而是命運欽定的王座！】
公告之後，是世界徹底陷入瘋狂的連鎖反應。
所謂的“命運戰爭”，翻譯成人話就是：女神系統給全世界開了一個特殊的“面板”。
擊殺他人，獲取點數，兌換資源，快速變強。
簡單，粗暴，有效。
而最讓人瘋狂的，是公告中明確寫出的“唯一神寶座獲取途徑”。
條件只有一個：一億生命點數。
只要能拿出一億點數，就能獲得登臨寶座的“資格”。
拿到資格的人，將前往女神系統精心打造的終極舞臺。
世界亂鬥臺。
那個地方，只有一個作用：篩選出唯一的勝者，唯一的“神”。
這幾條訊息一出，本就搖搖欲墜的森羅大地，徹底炸了。
之前半神們那些“推測”，還真有幾條蒙對了。
唯一神的寶座，確實需要前置條件才能出現。
條件一：勇者和魔王到場。（卡厄絲和藍歸位，滿足）
條件二：需要某種龐大的能量。之前有人猜是信仰，猜錯了，它需要的，是生命。（生命回收系統開啟，滿足）
條件三：只有最強者可以成為唯一神。這一點，眾人也猜對了，而為此爆發的半神之戰，已經讓無數強者隕落。
現在，公告一出，那些本就瘋狂的半神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
大部分半神受到邪神的影響，直接墮落，成為了邪神的使徒。
他們開始對整個世界殘存的生命，展開無差別的屠殺。
管你是普通人還是超凡者，管你是無辜還是有罪，殺了，就是點數。
點數，就是通往神座的階梯。
而那些早已虎視眈眈的邪神，也趁機加大了滲透的力度。
使徒四處湧現，災難接踵而至，本就千瘡百孔的世界，徹底淪為煉獄。
林異伸手捂住額頭，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到底是沉睡了十天，還是一年？”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勁。
女神系統的位格太高了，他之前根本沒能推演出任何相關資訊。
而現在劇情推進的速度，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難道是因為我干涉太多……”
林異眯起眼，一個不太妙的猜想浮現心頭。
“命運……開始親自下場推手了？”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
之前他在白霧之海的一系列操作，雖然最終幫助藍小雨斬殺了三位邪神，但也嚴重干擾了那個世界的“劇本”走向。
而現在，森羅大地的劇情以這種近乎暴走的方式加速推進，很難說不是命運在某種層面的“修正”或“加速”。
畢竟，命運這東西，最討厭的就是超出掌控的變數。
而他林異，毫無疑問，就是那個最大的變數。
林異抬起頭，望向那片被長矛貫穿的天空，望向那些蠕動的觸手和窺視的眼球，望向這個徹底陷入瘋狂的世界。
“所以……現在劇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喃喃自語，語氣複雜。
勇者和魔王為甚麼互相對峙，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半神們瘋狂屠戮。
邪神虎視眈眈。
還有一個“世界亂鬥臺”，等著最終的勝者去摘取那唯一的王座。
而他，剛從一場漫長而疲憊的旅途中歸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捲入了這場更加瘋狂、更加殘酷的終局之戰。
“行吧……”
林異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既然命運想玩，那我就陪它玩玩。”
“反正。”
林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
“我也早就習慣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異沒有繼續深想。他深吸一口氣，確認了一下方位。
世界亂鬥臺。
那個女神系統精心打造的終極舞臺，那個據說能夠篩選出“唯一神”的修羅場。
按照公告的說法，只要湊齊一億生命點數，就能獲得登臺的資格。而最終的勝者，將登上唯一神的寶座。
聽起來挺誘人的。
但林異現在更關心的，是另外兩個人。
勇者和魔王。
卡厄絲和藍。
之前在白霧之海的時候，她們倆的關係不是挺好的嗎？
並肩作戰，同生共死，一起見證了藍小雨的落幕。怎麼才幾天不見，就掐起來了？
這其中一定發生了甚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得找個熟人問問。
林異閉上眼睛，精神能量如同無形的漣漪，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片刻後，他感知到了一個熟悉的波動。
不算太遠。
身形一閃，林異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他已置身於一個隱蔽的山洞之中。
洞內光線昏暗，卻有一堆篝火在中央靜靜燃燒，火光跳躍著，將洞壁映成溫暖的橙紅色。
火堆旁坐著一個少女，正專心致志地烤著幾根肉棒。
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四溢。
少女心有所感，猛地抬頭，手上已經握住了武器。
看清來人後，她微微一愣，隨即放下了戒心。
“林異？”
葉小夭眨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舉起手中烤得金黃的肉棒，像揮舞旗幟一樣衝他晃了晃。
“喲，林異你小子原來沒死啊！”
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幾分調侃，還有幾分“我就知道你這傢伙命硬”的理所當然。
林異笑了笑，隨意地打了個招呼，走到火堆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肉棒上，下意識地伸手想拿一根。
“啪！”
葉小夭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不許碰！”
她像一隻炸毛的小貓，瞬間擺出護食的姿態，將那些烤肉緊緊護在懷裡。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警惕。
“這些珍貴的食物，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收集來的！”
林異被她的反應逗笑了。
他反手一掏，變戲法似的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了一大堆吃的，麵包、罐頭、巧克力、甚至還有幾瓶快樂水。
“葉大小姐，”他將食物堆在地上，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
“吃的我這邊多的是。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葉小夭的眼睛瞬間亮了。
“哇——！”
她發出一聲驚喜的驚呼，像一隻看到小魚乾的貓，嗖的一下撲了過來，將那些食物全部攏進懷裡。動作之快，令人歎為觀止。
“你從哪弄來的這麼多好吃的？最近這個世界越來越亂了，為了找點吃的，可費勁了！”
她一邊說，一邊將食物在身側整整齊齊地擺好，然後從裡面翻出一瓶快樂水，熟練地擰開蓋子，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哈——！”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到極點的表情。
“真舒服啊……”
她抱著瓶子，整個人放鬆下來，靠在洞壁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要不是這個世界快走到最後的劇情了，我都想提前離開了。”
林異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等葉小夭享受完那一口快樂水的餘韻，他才緩緩開口。
“小夭，能告訴我一些關於勇者和魔王的情報嗎？她們兩個……為甚麼打起來了？”
“勇者和魔王啊？”
葉小夭歪了歪頭，想都沒想就答道：
“隨便問，這個我還真知道得挺清楚的。”
“她們為甚麼打起來？”
“哪有那麼多為甚麼。”葉小夭聳聳肩，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宿命之爭唄。”
她頓了頓，補充道：
“世界亂鬥臺那玩意兒，說白了就是個騙局。她們兩個理念不合，然後就掐起來了。”
林異沒有打斷，靜靜地聽著。
在葉小夭的描述中，他漸漸補全了那段自己缺席的日子裡，卡厄絲和藍之間發生的事情。
兩人之所以會打起來，原因其實很簡單。
理念不同。
這個世界的狀況，已經徹底沒救了。
邪神們虎視眈眈，無數眼球從天空的裂縫中窺視，觸手蠕動，惡意瀰漫。那些半神強者們，在“唯一神”的誘惑下，瘋的瘋，狂的狂。
有的開始無差別屠殺，收割生命點數；有的徹底失去理智，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更糟糕的是，有幾個邪神找到了繞過世界屏障的方法。
它們無法本體降臨，卻能以“依憑”的方式，依附在本土強者的身上，借殼下界。
而那些被依憑的土著，又擁有女神系統賦予的“面板”。
有了面板，就能參加命運戰爭。
有了面板，就能爭奪唯一神位。
邪神們精明得很。
有些邪神不需要親自下場，只需要操控那些瘋狂的半神，替它們收割生命，替它們積攢點數，替它們去爭奪那至高無上的位置，關鍵時刻上場收割即可。
這一波操作下來，本就混亂的世界，徹底變成了煉獄。
強者殺弱者，更強者殺強者，更更強者聯手圍殺更強者。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吃泥巴，而泥巴，就是那些最普通、最無辜、最沒有自保能力的凡人。
可以預見的是，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殺到最後，這個世界絕對不會剩下任何一個生命。
一個都不會剩下。
而這就是世界亂鬥臺的真相。
所謂的“資格”，既是上桌吃飯的入場券，也是成為盤中餐的邀請函。
所謂的“唯一神的寶座”，需要生命來鑄就，需要多少？
答案是：一整整個世界所有生命的全部總量！
勇者和魔王的分歧，就在這裡。
勇者卡厄絲，想要庇護殘存的生命。
哪怕這個世界已經千瘡百孔，哪怕希望渺茫到幾乎看不見，她依然想要守護那些還能守護的人。
這是勇者的職責，是勇者的信念，是刻進她骨子裡的東西。
魔王藍，則想要改變世界的力量。
她不認為這個世界還有救。
邪神環伺，半神瘋狂，規則崩壞 這樣的世界，守護它有甚麼意義？
與其守著註定破碎的殘骸，不如用盡一切手段，去爭取改變一切的力量。
哪怕代價是犧牲所有人，也在所不惜。
“藍——！”
那一天，卡厄絲的聲音響徹天際，帶著憤怒，帶著痛心，帶著難以置信。
“我不允許你再這樣繼續下去了！世界亂鬥臺就是個騙局！
唯一神的位置，如果是建立在無數屍骨之上，那他真的能成為救贖嗎？那樣的神，和邪神有甚麼區別！”
藍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卡厄絲。”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加尖銳：“你還不明白嗎？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
“唯一神的寶座，就是由無數生命的力量凝聚而成的精華！它必將建立在無數半神與邪神的屍骨之上！
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他們的生命不是白白浪費，而是化作通往神座的階梯！”
“如果要在一個壞結局和一個更壞的結局裡面選一個，我願意選一個能夠殺光所有邪神的結局！為此我需要力量，需要能定義結局的力量！”
那一刻，兩個曾經並肩作戰的身影，徹底走向了對立。
勇者要守護。
魔王要力量。
兩人沒有錯，勇者選擇堅守底線。
魔王看到了世界的滅亡，她需要力量來斬滅邪神。
只要邪神死了，人類亦或者萬族總有一天會再次出現在這片大陸上。
魔王與勇者的分歧，既是理念之爭，也是宿命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