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遠遠感知著世界另一頭那股不合常理的能量波動,眉頭緊緊鎖起。
得益於自身對靈魂之道的深刻理解與特殊“渠道”,他在這片壓制一切超凡的絕地中,勉強能呼叫一絲極其微薄的靈魂之力。
但這力量用起來必須精打細算,如同在沙漠中珍惜每一滴清水,他的“永恆靈魂”本體,根本不在現世這具軀殼內,而是被牢牢封存在生存遊戲的水晶之中。
眼下能動用的,不過是透過某些取巧手段,從“伺服器”悄悄“截流”出來的一點邊角料罷了,想要完全發揮,無異於痴人說夢。
連他這種自帶“非常規手段”的“掛逼”,在此地動用力量都需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剛才那股氣息……磅礴、純淨,帶著法則層面的共鳴,幾乎無視了此地的壓制規則!
這無異於在告訴他:不好意思,這個世界裡,可能還有比你更“外掛”的存在。
“果然,水再淺的王八池,也可能藏著真龍……”
林異低聲自語,心頭那點因掌握些許特殊能力而產生的微小優越感被徹底打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這個世界越是瞭解,越是詭異莫測,越是臥虎藏龍啊。
他略微思索,將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座永恆的黑色路標——倒懸黑山。
眼下,與其糾結未知的威脅,不如先達成階段性目標。
“得加快速度了。”林異決定不再耽擱,打算在前往下一個大型聚集地前,先徹底掃蕩一下附近幾個已知的“城鎮”或聚集點,看看能否找到傳說中的“死鬥令牌”。
只有拿到令牌,才能瞬間傳送到世界中心,否則靠雙腳跋涉,無異於大海撈針。
行走在這片永恆荒原的林異,透過不斷的搜魂,瞭解更多大城市的最新資訊,獲得了更多的情報。
這個世界由於發展原因,情報都是有延後性的,有些在偏遠地區的小聚落,沒有和那些大城市對接,資訊流通幾乎為0。
出現甚麼大事幾乎不知道,得要不斷的去各個城市瞭解,讀取那邊大人物的記憶,才能夠拼出這個世界更多的資訊。
為了對抗終極孤獨而演化出的幾種生存模式。
這像是一幅在極端規則下,人性與時間碰撞出的扭曲社會學圖景。
在這個“無法真正死去”的世界,最大的敵人並非飢渴,活得足夠久,意志足夠強,餓了可以吃自己的胳膊,渴了可以喝自己的血。
就算意志力無法調動生命能力恢復也沒關係,到點了,身體會自動重新整理,所以食物甚麼的,只要能放下心裡那一關,不去吃別人,吃自己也是可以的。
這個世界真正可怕的是時間,無邊無際的時間孤獨與苦痛,會將所有人折磨瘋。
為了不在這孤獨中徹底發瘋或淪為活屍,人們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強行賦予存在以意義,哪怕那意義本身荒誕不經。
由此,大致可以劃分出三種人:
第一種,也是最常見的:庸常的沉淪者。
他們大多是精神意志原本就屬尋常的普通人。被捲入此地之初,或許也曾掙扎、憤怒、尋求出路。
但在目睹了世界的絕對荒蕪與資源的徹底枯竭,親身經歷了無數次“餓死-復活”的絕望迴圈後,希望之火被一點點掐滅。
時間的鈍刀開始切割他們的理智與情感。他們既缺乏足夠堅韌的意志去長期堅持某種“事業”,也難以在虛無中構建穩固的精神寄託。
於是,在漫長的磨損下,他們漸漸滑向麻木,語言能力退化,社交慾望消失,最終成為漫無目的遊蕩的“活死人”。
更甚者,會在某個崩潰的節點,自甘墮落,徹底拋卻倫理道德的束縛,沉溺於最原始的感官刺激或同類相殘,最終滑向那三種詭異的“死亡”形態。
他們是這個世界“原材料”中最龐大的部分,是構成永恆荒原背景的灰色基調。
第二種,天賦與“犟種”。
這類人要麼天生在某方面擁有過人的天賦,要麼性格中就帶著一股不認命的“犟”勁。
他們成功地為自己找到了“錨點”。有人開始用碎石打磨“工藝品”,哪怕毫無價值。
有人不斷練習某種早已無用的“技藝”,如雕刻、編織、或純粹的身體鍛鍊。
有人則沉浸於回憶的編纂、虛構故事的創作用尖石在巖壁上刻畫,或是進行漫長而複雜的數學推算。
他們將所有的注意力與時間,投入這些自賦意義的“事業”中,以此構築一道脆弱的堤壩,抵擋時間虛無的侵蝕。
他們是這個世界尚存“活性”的少數群體,靈魂還未完全熄滅。
當然大多數都是互相打架,磨練技藝,準備參加死鬥遊戲追求死亡。
越是大城市,對於死鬥遊戲的資訊記錄越是詳細,很多人都會找點事做,從而走上磨練武藝這條道路。
第三種,信仰的皈依者。
當自身的意志與理性無法對抗永恆的絕望時,向外尋求寄託便成了一種選擇。
很早就有人發現,在這個詭異的世界裡,某些“信仰”似乎真的能得到回應,因為這個世界背後,確實存在著被封印的“神明”與“邪神”的意志殘留。
於是,各種光怪陸離的教派應運而生。
林異曾路過一些聚集地,聽聞過所謂的 “痛苦教派” 。信徒們相信,透過主動承受、施加或觀賞極致的肉體痛苦,可以最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他們發展出一套殘酷的儀式,透過自我折磨或互相施加痛苦,並將這種“痛苦”作為一種另類的“祭品”,獻給某個名為“痛苦之神”的模糊存在,據說能從中獲得短暫而扭曲的“極樂”與存在感。
林異對此嗤之以鼻:“這背後,九成九是封印裡那個邪神在搞鬼,吸收痛苦壯大自身,順便給點‘甜頭’當飼料。”
不過這傢伙確實幹實事,他會給信徒帶來一點小小的解脫,給他們活下去的感覺。
所以這教派還挺火的。
與之相對的,則是 “負罪者教派” ,或稱 “水之聖女信仰” 。
信徒們堅信,每隔漫長的歲月,那位傳說中的“負罪聖女”會行走世間。她是帶來終極解脫的希望。
信徒們的信條是“忍耐與承擔”,在此地長久地堅持,主動分擔他人的痛苦,保持靈魂的“潔淨”與“負罪感”,只為了在某一天聖女降臨時,能以相對“純淨”的姿態,獲得她賜予的“超脫”即真正的死亡。
這是一種更加內化、也更具犧牲精神的信仰,其源頭就是初代勇者藍小雨留下的悲願和後世“藍小雨”們的贖罪行為。
看著這些在永恆絕望中扭曲生長出的、畸形而脆弱的生存策略與社會形態,林異心中並無多少憐憫,反而湧起一股冰冷的厭惡與感慨。
“資源枯竭,時間無限,痛苦永恆……催生出的,只能是這種畸形的文明盆景,或者說……文明的腫瘤。”
他環顧四周死寂的荒原與遠處那些如同螞蟻般渺小而固執的身影,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
“小雨,這就是你原本的劇情嗎?你是不是會因為某種原因進入這裡,成為所謂的負罪聖女?”
自從林異瞭解所謂的負罪者教派,他就從一些隻言片語當中拼出了一些特殊的資訊。
每一代聖女的形象描述跟水池聖女一模一樣,加上他又是關鍵人物,兩者沒有聯絡,他半毛錢都不。
林異只希望藍小雨能好好的待在外面的世界,繼續活下去,這個世界太苦了。
所謂的負罪聖女,不知道用了甚麼方法,給眾人帶去解脫,但絕對是有代價的。
他的行為與其說是聖女,不如說是行走的聖人,承擔眾人的苦難,替眾人解脫。
這個行為讓他想起了前世那位上帝之子。
上帝之子確實是個人物,以凡人之軀顯化神蹟,拯救世人,揹負世人的痛苦。
可他的結局是甚麼?被凡人釘在十字架上殺死。
如果可以林異希望藍小雨能自私一點,她不該承受這份痛苦,她只是一個沒有15歲的可愛小蘿莉。
她這個年紀,本應該在讀書,本應該在享受快樂的童年,而不是成為甚麼負罪聖女,行走在這個世界上,承擔他人的痛苦。
林異想到這裡看向不遠處,剛才那個出現能量的位置。
“藍小雨~我真希望散發那個能量波動的不是你?”
林異搖了搖頭,選擇繼續前進,只要去到的人類聚集地足夠多,聚集地足夠大,裡面自然會有人找到所謂的死鬥令牌,他只需要過去搶過來就行了。
那東西雖然可以直接抵達世界中心,那前往那裡是需要一點代價的。
據說傳送需要付出很大的痛苦,扛不住的話,可能會讓精神崩潰,變成傻子。
林異現在能做的就是繼續按照原本劇本走下去,看看這個命運會給他安排甚麼樣的結局。
另外一邊。
藍小雨已經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了,藉助前世掌握過原初之水的力量,開始調動生命之力,給這個世界帶來新的生機。
此時的她就像是新的生命之神,每一步都能帶來新生的生命。
青草花朵樹木,都在他的腳下緩緩出現,彷彿她行走在這個世界,就是一道特殊的奇觀。
藍小雨走了沒兩下,看到前面出現了一個灰白色的人影。
他瞳孔渙散,沒有任何的光芒,面板乾枯,像一具早已死掉的屍體。
沒錯,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的肉體都會在某個點進行重新整理。
按理說他們的身體狀況應該不會那麼差,像具屍體一樣。
但這個世界畢竟是魔法世界,他講唯心。
相由心生,心靈崩潰,就像心死了,就算恢復了,身體也會很快乾枯,變成一副活死人的狀態。
走到藍小雨面前的這具活死人並沒有直接靠近她。
這具活死人在靠近藍小雨只有兩步的時候,雙腳直接跪在地上,頭埋在地下,磕了個重重的響頭。
他殘存的意識,再告訴他,
眼前之人是這個世界的神明,是行走於這個世界的聖人,渴求他吧,她會帶來真正的解脫。
藍小雨感受到了眼前人的心意,伸出了右手,輕輕一咬,出現了個小小的傷口,一滴血凝結於其中而沒有跌落。
藍小雨伸出手,那具活屍似有所感,抬起頭張開了嘴,那一滴血剛好落下,滴到他的嘴巴里面。
體內的生命力被調動,乾枯的身體漸漸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與此同時藍小雨默默發動那滴血液的力量和這具身體建立聯絡。
藍小雨目光柔和的看著眼前的活死人開口道_“命運啊~我願意揹負他的苦難。”
半神技,承接苦痛。
藍小雨能力發動,一根無形的絲線出現在了她的手上,和他綁在了一起。
活屍腦海中的痛苦記憶被轉移到了藍小雨身上。
藍小雨感受到這股磅礴的痛苦記憶,先是一愣,她看到了這個普通人生前的過往。
“哥哥,哥哥~!媽媽去哪了?他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笨蛋,就算媽媽不回來,你不是還有我嗎,放心吧,哥哥會養大你的。”
……
“哥哥,哥哥~快看,我加入執法隊了!”
“不錯啊,加入執法隊就好,只要這座空島不沉,就是鐵飯碗。”
“哥哥,我要和隊伍去隔壁空島一趟。”
“嗯,知道了,早點回來。”
……
“哥哥,我回來了。”
“叔父,你總算回來了,爸爸他一個月前死了?”
“甚麼!一個月前不還好好的嗎?怎麼死的!”
“是被毒死的,”
“怎麼會這樣?是誰幹的!”
“小五啊,這件事你別管,帶著你侄女趕緊走吧,你哥哥得罪了大人物。”
……
“臭豬狗,還我哥哥命來!”
……
藍小雨痛苦的捂捂腦袋,這個人生前的記憶,雖然有些殘缺,但他依稀能夠看到這個故事的結局。
故事的結局並不美好,青年殺死了仇人,但也因為仇人家庭的報復,被亂槍打死了。
此後意外來到這個世界,因為缺乏了念想,在這個世界沒幾年就成了活屍。
因為他始終沉淪在原來失去親人的痛苦當中,無法走出。
“好痛苦啊~這就是他人的苦痛嗎?”
藍小雨眼淚不自覺的流下,她伸手擦了擦,承接他人的苦痛,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藍小雨再次抬起頭,眼中沒有了最初的迷茫,反而是充滿了堅毅,她所做的事情不單單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她要要承接眾人的苦痛杜絕邪神的復甦。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藍小雨給自己打了個氣,然後看向旁邊,正在緩緩靠近的活死人。
“來吧~你們的苦痛,我會全都承接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