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光跟在林異身旁,目光不由自主地四處遊移,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新奇與審視。
他發覺這個世界的建築風格確實獨樹一幟,帶著一種冷硬而前衛的氣息。
該怎麼形容呢?
他在穿越者聊天群裡潛水時瞭解到,大多數異世界的風貌都偏向於西幻中世紀,石頭城堡、木質酒館是常態。
而森羅大地,風格則更接近轟轟烈烈的蒸汽時代,巨大的齒輪、裸露的管道和高聳的煙囪是那裡的標誌。
眼前這個世界卻截然不同。
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多采用簡潔的鋼筋混凝土結構,玻璃幕牆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街道上空縱橫交錯著粗細不一的線纜,一些店鋪的櫥窗裡陳列著他有些眼熟卻又說不清具體用途的電子裝置,螢幕閃爍著幽幽藍光,為這座寂靜的城市增添了幾分詭異的科技感。
總結:這不像是一個魔法與玄幻的世界能發展出來的建築風格
“所以…我們現在該幹甚麼?”
羅光忍不住開口,聲音在相對安靜的人群中顯得有些突兀。
他和林異並肩走在這座城市人來人往的主幹道上,周圍是熙攘卻異常沉默的人流,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感到一種深切的茫然無措。
他清楚這個世界本質詭異,這些行走的“人”更像是被設定的程式,或者活死人,但他放眼望去,實在看不出哪裡藏著能推動所謂“主線劇情”的線索。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心慌。
走在前面的林異聞言,腳步未停,只是懶洋洋地回過頭,嘴角掛著一絲成竹在胸的淺笑。
他伸手拍了拍羅光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來度假:“哎呀,別慌嘛。”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表情單一、步履匆匆的行人。
“心靈世界和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外面可能才過去一眨眼的功夫。所以,放輕鬆點。”
他順手從路邊一個無人看管的報刊亭上拿起一份報紙,隨意瞥了一眼上面毫無意義的亂碼標題,又將其扔了回去,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撣了撣灰塵。
“反正你跟著我,慢慢走就行了。”
林異轉過頭,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他的背影在鋼筋混凝土的叢林裡顯得異常從容,“我自有分寸。有些東西,急是急不來的,得等它們自己浮現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讓羅光那顆有些焦躁的心,莫名地平復了幾分。
林異帶著羅光在街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時而駐足觀察街邊的店鋪櫥窗,時而抬頭望向高聳建築的頂端,目光中帶著審視與考量。
途中,他手法嫻熟地在幾個行色匆匆的路人身邊一晃,幾個鼓鼓囊囊的錢包便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了他的口袋。
羅光看得眼角微抽,但終究沒說甚麼。
最終,林異在一家裝潢精緻、透著溫馨燈光的奶茶店前停下腳步。
“就這裡吧。”
他率先推開掛著風鈴的玻璃門,清脆的鈴聲在略顯安靜的小店裡迴盪。
店內瀰漫著濃郁的奶香和茶香,與外面冷硬的都市風格形成鮮明對比。
林異走到櫃檯前,無視了店員那略顯空洞卻保持標準微笑的臉,熟練地點了兩杯招牌的“絲襪奶蓋”。
兩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木質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異將其中一杯奶蓋推到羅光面前,自己則用吸管戳破那層綿密的奶蓋,深深吸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彷彿真的只是在享受閒暇時光。
真舒服,本體在天外吃,一本體獻祭了,二本體在另外一個世界打江山。
就他3號本體,在心靈世界這邊喝奶茶,享受現代舒適生活。
爽~!該偷懶就偷懶,世界不是還沒毀滅嗎?別慌啊,出了問題利用降神法,將本體拉下來代打就行了
直到這時,他才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將羅光的注意力完全吸引過來,準備開始切入正題。
“我想要獲得的東西,其實在世界表面就已經找到了,”林異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鄭重。
“但是,這個世界的主線劇情,我想要過完,過完之後我能獲得更多的資訊。”
他頓了頓,看著羅光疑惑的眼神,繼續解釋道:“想要過劇情,必然要和這個世界的主角有所關聯。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核心目標,就是去尋找那位……揹負一切的人。”
“揹負一切的人?”羅光喃喃重複,這個沉重的稱謂讓他似乎聯想到了甚麼,但又抓不住關鍵,“你說的是誰?”
“哦,差點忘了,”林異拍了拍額頭,露出一絲恍然的表情。
“你掌握的資訊沒我多。簡單來說,這個世界原本是一個完整的主世界,後來因為邪神入侵,變得千瘡百孔。
危難之際,勇者應運而出。但他們想出的解決方法是將那些已被徹底汙染、無法挽救的區域,直接從世界上分割出去。”
林異用吸管攪動著杯中的飲料,彷彿在攪動著歷史的塵埃。
“那些被分割出去的世界碎片,在漫長歲月的加持下,依靠殘存的世界規則,逐漸演化成了獨立的小世界。你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便是其中之一。”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不過很可惜,這個世界的問題更大一點。
它染上了一種無法根除的詛咒,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原生靈魂,其壽命註定會加速消亡,走向寂滅。”
說到這裡,林異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些看似正常、實則空洞的行人。
“那位最終解決危機的勇者,很大膽,也很瘋狂。
她選擇了極其偏門且危險的心靈體系。最後,她做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將這個世界上所有幸存者的心靈意志,全部拖入一個龐大的心靈潛意識海洋之中,然後凝結在一起,強行創造了一個新的世界。
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只存在於心靈位面的幻想星球。”
羅光聽得入神,忍不住感嘆道:“哦~這背景故事都被你挖出來了,厲害啊。”
“那當然,”林異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得意,像個炫耀成績單的孩子。
“作為一個資深的老玩家,我在挖掘劇情、拼湊世界背景這一方面,可是熟練工了。”
他很快收斂了笑意,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邃,聲音也沉了下來:“好了,言歸正傳。
我的心靈造詣不低,我很清楚,像這樣依靠集體潛意識維持的世界,看似美好,實則必須要有一個人作為基石,承受所有被遮蔽的痛苦、混亂以及規則的重量。
所有人的美夢,必須要有一個人為此負重前行,獨自對抗外界的侵蝕和內部的熵增。
那位做到這一切的勇者,一定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活著,以一種我們難以想象的方式存在著。而她,就是那個揹負一切的人。”
林異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奶茶店溫馨的牆壁,看到了這個心靈世界脆弱的本質。
“只要她死了,或者她支撐不住了,這個世界~”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在桌面的光影上,如同點在一個虛幻的泡沫上。
就會像陽光下的露珠,像一場夢幻的泡沫,“啪”的一聲,輕輕一觸,便徹底破碎。
他話音落下,周圍原本溫馨的空氣彷彿驟然凝結,溫度也降了幾分。
“所以,你想毀滅這個世界?”
“我不想。”他聲音低沉。
“他們的肉身早已死去。如果連這個世界也毀滅,物質世界中再沒有他們的軀殼,所有人都將淪為無主的遊魂,最終徹底消散。”
“但這個世界,是有劇本的。在註定的劇情裡,總會有一群人闖入這裡,干擾這個世界原有的軌跡…最終,導致它的滅亡。”
羅光沉默片刻。
儘管這個世界帶著某種虛假,但不可否認,這裡已是最後一片淨土。
如果連這裡也消失,所有人的心靈都將失去最後的錨點,走向死亡。
“別那麼悲觀。”對方語氣一轉。
“我剛才說的,只是其中一種可能的結局。也許…還存在另一條路,一個能讓我們拯救所有人的完美結局。不過在那之前~”他頓了頓,“我們先去見見這個世界的主人吧。”
——
梅小夢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洗漱。
嘴角沾滿牙膏泡沫,像一層白鬍子。她盯著鏡中的自己,在腦海裡喃喃自語:
我叫梅小夢,身體裡沉睡著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而現在,我住在“墮落屠夫”的巢穴裡。
刷完牙走進客廳,她一眼就看見癱在沙發上宿醉未醒的墮落屠夫。
四周散落著零零散散的綠色酒瓶,他鼾聲如雷,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一頭沉睡的野獸。
梅小夢輕手輕腳走上前,開始收拾地上的酒瓶。她得在他醒來之前清理乾淨,免得他迷迷糊糊踩到摔倒。
一邊收拾,她一邊在腦海中自導自演:
“如今的我,寄人籬下。墮落屠夫自從幾年前那件事,和魔蛛女王鬧翻後,就自暴自棄,徹底沉淪。
而我,必須清除身邊所有潛在的危險物品,才能確保安全。”
收拾完畢,梅小夢鬆了口氣,這活兒可不輕鬆。
抬頭一看時間,她瞬間驚醒:要遲到了!她一把抓起揹包,衝出家門。
梅小夢覺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她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她是“罪惡之女”,因為她的存在,屠夫與女王決裂,分居兩地。
而身為屠夫的女兒,封閉監牢裡的人對她充滿排斥。
“又得去那個該死的封閉監牢……為甚麼人的價值非得用分數衡量?為甚麼教導惡魔非要我考高分不可?”
封閉監牢,別名學校,去那裡上學,就從受刑般痛苦需要早上8點,然後到晚上5點。
在那裡有三種人,一是像他這樣的受罪者,二就是教導的使徒,三就是教導惡魔。
教導的使徒一般都是一些考高分的學生,他們戴著厚重的眼鏡,彷彿失去了看透世間的能力,他們盲目的聽從教導惡魔的指令,躲在暗處背刺,那些普通的受罪。
梅小夢有好幾次在封閉監牢畫漫畫看小說,被教導的使徒狠狠的背刺,害得她不僅丟了好幾本夢幻之書,自己精心創作現實扭曲之圖也被收走過幾張。
她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反正已經遲到,再急也無濟於事。
更何況,她本來就不是甚麼“好學生”。就算早到,也總能被教導惡魔揪出各種錯處,罰站恥辱長廊。
她早已習慣。
“唉…如果這個一成不變的世界,能發生一點點改變就好了。”
梅小夢正神遊天外,沒留神撞上一個人。
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對方卻紳士地伸手攬住她的腰,輕輕一帶,她沒摔下去,卻跌進了對方的懷裡。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只感覺額頭抵著一片溫熱的胸膛。
梅小夢睜開眼,驚訝地發現自己沒有摔倒,眼前還多了一張帥氣的臉。
她抬頭看向林異。
他正站在陽光裡,光線從他身側灑落,面容柔和,帶著一種溫柔的俊朗。
明明五官不算驚豔,卻透出一股漫不經心、卻又掌控一切的獨特氣質。
林異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女,輕聲問:“小姑娘,沒受傷吧?”
“沒、沒事…那個,我有急事,先走了!”
梅小夢像只受驚的小鹿,慌忙從他懷裡掙脫,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另一邊,羅光靜靜注視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這就是揹負這個世界命運的勇者?看起來,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姑娘啊。”
“不要以貌取人,她的能力比你想的可怕多了,只要她的能力稍微解開,她只需單憑畫作就可以影響這個世界的現實法則。
換句話而言,她在這個世界就是神一樣的存在,只不過她把人把這份力量給封印起來了,只有在情緒非常極端的時候才有可能觸發。”
羅光聽到這話略微感興趣。
改變世界的能力?有點意思。